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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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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傾塵的笑意轉為慵懶寵溺,逗趣道:“哦?緬玉沒有撒謊,果真每日每時都有想爹爹?”

緬玉眨巴著雙眼,嘟嘴沮喪,“娘娘說撒謊的人鼻子會變長,唔,其實除了和娘娘在一起玩時,孩兒都有想念爹爹的……”

沈傾塵微楞,隨即大笑出聲,依舊無視那些翹目以盼的夫人,全心與兒子笑鬧,想來心情不錯。

本就漂亮的人,笑起來更是迷人心魄。

鳳鸞微微垂眸,溫婉恭候,沒有發現他不經意間投射過來的視線。

眼前是父慈子孝的畫面,很唯美很窩心的畫面,與錢皓月的嚴厲管教相反,沈傾塵是較為寵愛孩子的。

就此而言,不管沈傾塵是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他都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一盞茶的時辰後,風塵仆仆而歸的沈傾塵只換了外衫便來到正院念和居。

銀雀喜滋滋地將他迎進來,活像是勾欄院裏招攬客人的老|鴇子。

“府中之事我已知曉,傾塵在此代凝霜向王妃致歉,望你寬宏雅量切莫與她多作計較。”他姿態爾雅溫和,臉上是一貫百無破綻的笑意,可眼底深邃如潭,全然不見任何誠意。

這是他們成親以來的第二次對話,基本上是一副陌生人交談的方式。

實際上,這樣性情謙和有禮之人,最是心思縝密,對誰都一副無害而無敵的笑顏,卻斷不會將真心交予誰。

十九歲,若在現代還是朝氣蓬勃的大學生而已,他做為皇子生在宮廷,身邊盡是爾虞我詐,註定內心沒有多少陽光,其心理年齡說不定比她這樣兩世活了三四十年的人還老成。

說好聽了是老成持重,說難聽點就是城府深沈。

鳳鸞略俯首,溫順回應,“殿下言重了,區區皮肉之傷而已。”

她自認並不擅於跟這樣的人溝通交流,多說多錯,不願揣測他的九曲心思,便少說多順為好。

似是聽出她話中的嘲諷,他微楞一瞬。

“你歸寧回門之日,傾塵因忙於公務未能按時而至,他日面見岳父時定當言明緣由,請得他諒解。”他卓然而立,神韻清幽。

不愧是玩弄人心的皇子,面上禮數如魚得水,滴水不漏。

鳳鸞攏袖而坐,品茶亦品人,“殿下有心了。”

“稍後你便隨我進宮請安吧,只是父皇新近龍體違和,母妃也身子欠安,你我既不能侍候左右盡孝道,自是不好再讓他們操心家務事。”他慢條斯理地說著,唇畔流淌著迷惑人心的謙和笑痕。

含沙射影到如此明顯的地步,鳳鸞只有暗自嘲諷的份兒,“臣妾省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殿下且安心。”

大婚之夜他攜寵妾而去,她不會說;四夫人折辱她親人,她不會說;被他兇悍表妹私自施刑至傷,她不會說。

所以,她什麽都不說。

委屈嗎?

不委屈,本就沒有值得她受委屈的人。

即便他是她的丈夫,亦如此。

看得出她的沈靜性情背後是對世事的冷漠,他半瞇鳳眸,“王妃知書達禮,實乃貴女典範。”

鳳鸞垂首,“殿下謬讚。”

沈傾塵極淡地瞥眼前人一眼,未曾再言。

見他不說話,鳳鸞拿捏不準他的情緒,挑眸看向他。

殿內陽光星星點點投映進來,搖曳著他頎長的身影,冷輝如水,猶如身披落寞風霜的孤神,這副模樣竟莫名觸動人心。

心緒恍惚之際,無處安放的眸光順勢滑下,落在他左手手背上,“殿下受傷了?”

他膚色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赫然掛著幾道細長而鮮紅的傷痕,看上去很醒目,應該是被什麽動物的爪子抓傷的。

沈傾塵大概沒想到她會發現,先是一楞,隨即掩住手,從容淡然回答,“無礙,小傷而已。”

談話驟然從公轉到私,空氣中便隱隱約約升起一股尷尬。

鳳鸞蹙起秀眉,“可有及時清理過?”萬一是狗抓傷的,很容易感染狂犬病毒。

這裏的人大多都沒有這種意識,尤其是習武之人,更不把小傷當回事。

“——未曾。”他心思微動,神情依舊爾雅溫潤。

“什麽動物抓傷的?傷口雖小,亦不可粗心大意。”她走過去執起他的左手,湊到眼前查看。

醫者眼中無性別之分,她動作自然而然,並未多想。

若是別的女子這樣,必然是在展示溫柔小意,從而向他邀寵,但她神色嚴肅正經,甚至眉眼之間除了清冷鎮靜之外,毫無其他。

皮膚相貼,指尖輕顫,沈傾塵薄唇動了動,終是沒有抽回手。

須臾,他穩了穩呼吸道:“狐貍。”

方才回程中,在路上發現一直通體全白的狐貍,他瞧著那畜牲皮毛實在漂亮,便想活捉回來把皮完整地剝下來,由於太過松懈輕敵,不甚被它抓傷。

鳳鸞點頭,“殿下稍候,臣妾去拿藥箱來。”

——

處理完傷口,兩人出門。

馬車在宮外停下,他們二人同乘一輛,彼此一路無言。

進到皇宮內院,改坐鸞轎,崇和王殿下在前,鳳鸞在後。

只是下轎時,沈傾塵突然將左臂伸到她跟前的舉動,著實讓她楞怔,不明所以。

他莞爾一笑,氣韻如詩,獨有一番體貼至極的意味,“地面有雪,王妃當心腳下。”

鳳鸞擡眸瞥見遠處恭身俯首的太監宮女,心下了然,配合著將手搭在他白皙手背上,款款步出鸞轎。

此情此景,他們端地是一派舉案齊眉,夫妻和睦的景象。

也罷,相比彼此橫眉冷對,這樣假扮恩愛對誰都好。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實際光景只要她知他知,別人知不知又何妨。

餘貴妃的寢宮華麗且溫馨,殿內暖意融融。

鳳鸞從宮女身前的瓷盤中接過茶盞,屈膝下拜,向餘貴妃敬茶。

沈傾塵親生母親不得寵,且位分不高,他幼時便過繼在餘貴妃名下養育,深得她的照佛及呵護。

鳳鸞和沈傾塵已拜奉過皇上皇後,他和其他幾個皇子便被皇上留下商討政事,銀雀則帶著她來敬拜餘貴妃。

“快快起來,都是自家人,無需那般繁覆規矩。”餘貴妃和善地扶起她,出聲時口齒略有含糊,吐字不甚清晰。

鳳鸞恭順地坐在她身側,簡單寒暄了幾個回合。

待彼此稍熟念些時,她試探性問,“五殿下同臣媳說母妃身子不爽利,他甚為憂心,母妃可是勞累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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