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貴妃慈愛地笑笑，繼續口齒不地說道：“哪裏有什麽可讓我勞累的，塵兒才貌雙全，鶴立雞群，如今聖眷正濃，我心裏驕傲高興尚且來不及。”

一個叫畫扇的宮女在一旁服侍她，頗憂心地啟口，“回稟王妃，咱們貴妃娘娘這是舊毛病了，就是前兒個又生了口瘡，太醫開得那些藥治標不治本，效果也不甚佳。”

鳳鸞淡淡蹙眉，“口瘡？”

餘貴妃點頭，“還不是老八那小子，整日裏無所事事，不學無術，總讓我跟著操心。”

她嘆氣，“前幾日又在外面惹是生非，皇上險些將他逐出宮。唉！”

“母妃，臣媳對醫術略知一二，若您信得過臣媳，可否啟口讓臣媳瞧瞧？”鳳鸞擡頭凝視她，與別人的小心翼翼相比，她定是算膽大的。

餘貴妃微微愕然，與喚做畫扇的宮女相互對視，“阿鸞也懂醫術？”

“略懂皮毛，曉得些許民間偏方而已。”她點頭，淺淺應聲。

餘貴妃雍容而坐，“自家媳婦有何信不過的，只是我這口瘡之前都生在唇下或腮內壁上，此次卻生在舌尖上，真真是說話和用膳都極難受。”

她啟口吐舌，鳳鸞稍俯首觀望，正如她猜測的，是很常見的口腔潰瘍。

“母妃，這口瘡無需服藥，讓畫扇取些蜂蜜，每日塗幾次，兩三日便能痊愈。是藥三分毒，不是任何病癥都要用藥來治愈或緩解。”

口腔潰瘍是一種常見的口腔黏膜疾病，一般七八日左右就會自行痊愈，但在這過程中是極為難受的，尤其後宮裏身嬌肉貴的女子，打個噴嚏都要請太醫，當然不願忍受此等痛苦。

如果口腔潰瘍只是最近這一段時間出現，那麽很可能是因為最近這一段時間上火，或者是體內缺乏維生素，身體壓力大，睡眠不足等都會導致出現這種情況。

餘貴妃神采奕奕地看著她，“當真？你知道那些湯藥有多麽難喝，若不是畫扇每次督促，我是能拖便拖，未曾想到蜂蜜還能治病。”

鳳鸞失笑，“母妃，您日後少吃一些辛辣刺激或油膩的食物，要多飲水，多食用蔬菜水果，如蘿蔔、白菜等，這也可以稱做食療。還要保證充足的睡眠和良好作息習慣，不宜熬夜，勞心費神。”

餘貴妃笑容和善地拍拍她的手，打趣著說：“好孩子，果然是自家人，這回我終於可以不受那些太醫荼毒了。”

其他宮女掩唇而笑，一旁呆楞半晌的銀雀則驚呼出口，“王妃，您都不需診脈嗎？就那樣那樣地瞧兩眼便能對癥下藥？天啊，您好像才瞧了半個時辰的醫書吧！”

鳳鸞暗暗無奈，擡眸嗔她一眼，“你莫要事事大驚小怪，也不怕母妃治你的罪。”

起初，銀雀瞧見她給緬玉雕刻玩具就一驚一乍的，此番在皇宮裏也口無遮攔，端地是少年心性。

畫扇笑盈盈地起身，“王妃博學多才，是咱們五殿下的福氣，奴婢這就去取蜂蜜來，囑咐膳房更換食材。”

銀雀也跟著起身，“我家五殿下自然是有福氣的。畫扇姐姐，我同你一起去。”

待寢宮內只剩下她們二人，餘貴妃方有些動容地啟口，“孩子，你受委屈了。”

她輕輕嘆息，將鳳鸞扶到軟塌上同坐，“塵兒成親當夜便出府不歸，你不哭不鬧，不驕不躁，還被……唉，身子可好些了？”

鳳鸞微微發楞，看此情境，她是知道府裏發生的事了，也知道她受傷的真正部位和緣由。

餘貴妃似乎看出她的詫異，繼續說：“塵兒都如實跟我說了，皇上那裏我得幫他圓話不是，這宮中有異心之人又豈只一二。”

原來如此，是幫他圓謊吧，他們母子雖非親生，感情倒是很親厚。

“已經快痊愈了，母妃不必擔憂。”鳳鸞綻露著溫婉賢良的微笑。

“本以為你身為上官大將軍的女兒，又是皇上親封的明珠郡主，性情要麽是刁蠻任性，要麽是嬌生慣養。此番沒想到竟是如此深明大義，賢淑寬容。我看得出，你是個聰慧之人。”

餘貴妃拍拍她，“唉，那時他在外面跪一天一夜，幸虧皇上沒有因為心軟而同意塵兒的請求，讓他錯失良配。”

餘貴妃的話讓鳳鸞心下頓生疑惑，不甚明白她後面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既然皇上沒同意他的求娶，他們怎麽會成親？

難道，難道坊間傳言沈傾塵跪一天一夜並不是為了求娶她？

在不久之後，她才知道，他不僅求娶的不是她，而且在昭和殿外長跪就是請求皇上不要讓他娶她。

眼下，鳳鸞面無表情地靜靜思量著，餘貴妃誤解她是心裏發苦，便溫言勸慰，“你且寬心，你父兄皆不在長安城，日後若再受了委屈，便只管和我說。你是嫡室正妃，斷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去！那個秦凝霜仗著塵兒念情容忍，加之是德妃裴鳳環的外甥女，愈發有恃無恐為所欲為。”

鳳鸞緩緩側首凝視她，神情淡靜，如果欺負她的人就是沈傾塵呢，他們是母子，餘貴妃又能幫她撐腰到幾何？

須臾，她垂下眼簾，掩下心底的情緒，“臣媳記下了，多謝母妃關心。”

在餘貴妃的纖羽宮喝茶敘話到傍晚，沈傾塵仍沒回來，許是商議什麽極為重要的事情，中間墨寒來傳話說五殿下要她先回府。

“阿鸞不必急著回去，稍後在我這裏用了晚膳再回去也不遲，待塵兒來接你一同走。”餘貴妃說。

盛情難卻，鳳鸞只得應下。

她心裏明白餘貴妃有心緩和她與沈傾塵之間的關系，但只怕是要辜負了她的一片好心。

宮女擺膳間，這位貴妃大抵是想先從增加她和沈傾塵彼此間的了解開始，竟是跟她講述不少宮中的事情，自然都是和他有關。

這時，畫扇領著一個面生的宮女進來，到餘貴妃身前不知耳語著什麽，應該是提到了她。

餘貴妃看看那面生宮女，沈吟片刻，才轉向鳳鸞，平聲道：“阿鸞，德妃傳你過去見見，她是塵兒的姨母，你理當去拜見一下。”

德妃裴鳳環，餘貴妃有講到她，她是沈傾塵和秦凝霜的姨母，在家排行最末。

才進宮沒幾年就速升至妃位，相比不受寵的姐姐裴鳳鸞，她可謂是不僅潑辣傲慢，還很懂得如何取悅龍顏。

鳳鸞放下茶盞，面色自若，“德妃娘娘召見，臣媳自然該去。”

那宮女恭身站立著，“王妃請移駕，隨奴婢走。”

餘貴妃蹙眉，神色不悅，“本宮這兒的晚膳已操持妥當，你先回稟你家娘娘，說王妃用膳後自會前去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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