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隨意留下幾冊，將其餘的讓她送回書房。

“娘娘也喜歡看醫書？”她探尋般問道。

輕抿口淡茶，鳳鸞漫不經心地回答，“稱不上喜歡，只是我實在看不懂那些詩詞。”

銀雀略嗔，“娘娘太謙虛了，您是名門閨秀，本朝的明珠郡主，怎麽可能不會吟詩作賦？”

鳳鸞：“……”現實總是讓人很沒面子。

“只有奴婢這樣的粗人才會看到那些附庸風雅之物頭如鬥大。”

鳳鸞扶額。

說話間，門外是墨寒的通稟聲，把銀雀喚了出去。

屋子裏剩下她一人，翻閱著手中《易經針法》，細細研讀。

“娘娘，娘娘，殿下後日便會回來了！此次順利完成前陣子積壓的公務，皇上又要嘉賞呢！呵呵，咱們殿下如今正得聖寵，日後必成大事！”銀雀咧著嘴跑進來，笑得眉飛色舞，連基本禮儀也不顧。

鳳鸞若有所思地擡頭，眉目之間辨別不出喜怒，“哦？他不是與二夫人去郊外別院過生辰了嗎？”

話音落下，銀雀瞬間收回笑容，唇角下彎，略微自責地說：“生辰只有一天嘛，奴婢這張嘴總是壞事，有話藏不住。娘娘，您宅心仁厚，千萬莫與殿下計較，他們這些日子真的是在辦公務。”

冷嘲溢於心底，鳳鸞悻悻然放下書冊，沒有再說什麽。

皇子大婚是要免朝七日的，他們大婚之際，他卻急於辦之前積壓的公務，如此既能避開她，又能得一個勤政無私的好名聲，其心明朗可見，她不是傻瓜。

“娘娘，宮裏制衣司已經將您的新衣做好呈回來了，您明日可要穿得俊俊的進宮。”銀雀眼底幹凈猶如孩子般純真，除了對自家殿下盲目崇拜外，便是喜歡在他們中間做和事佬。

鳳鸞伸手摸摸臉，此等容顏穿什麽都不會成為絕世美人，何必徒勞，以色侍君又怎能敵得過美人遲暮。

天家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況且，她從不曾希望得到沈傾塵的眸光追逐，他們彼此無情無愛，相敬如賓才會更妥當。

養傷期間，她天天見的除了銀雀和幾個隨侍婢女外，還有王府世子沈緬玉。

每日午膳時他都會避開三夫人，偷偷跑來正院，央著鳳鸞給他雕刻一些新鮮玩意兒。

自打受刑負傷，她一直在寢房獨自用膳，剛好給小家夥以可乘之機。

“今日你娘親又給你安排了很多課業？”她將用胡蘿蔔雕好的小飛機遞給他。

這些小物件能得到緬玉歡心，還要多虧她有一雙曾握手術刀的巧手，以前是切人皮、縫人皮，現在只能做些小副業。

兩年前，她和上官錦在邊境駐地救下璃瀾，那時他滿身是血，肚皮裂著大口子，幾根腸子都露了出來。

上官錦認為他必死無疑，然而曾經做為一個外科醫生，鳳鸞倔強地不允許他死在她面前。

醫療條件落後而簡陋，她卻生生把他的肚皮縫好，連有麻醉作用的草藥也沒給他服用。

最初璃瀾因為傷口創面大而感染，發燒且昏迷三天三夜，她沒有異能，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禱他可以挺過去。

事實證明，他的醒來就是鳳鸞的成功。

那是她第一次在古代完成手術，不得不說璃瀾命很大。

自此，父親和上官錦終於明白她平時為何極喜歡收集匕首刀具和銀針鑷子，以及動物肌腱、動脈、肌肉條或絲綢、羊腸線等。（後面這些東西均可以制成醫用縫合線，且可以吸收入皮膚，不需拆線。）

緬玉喜悅地捧著飛機，臉上的笑容終於像個嬌憨孩童，“娘親整日要我背書和練功，昨日的書還未抄完，稍後定是又要受罰的。娘娘，這個又叫做什麽？有些像信鴿。”

鳳鸞揉揉他發髻，眸光柔軟，“你且當它是信鴿吧。”

真不明白錢皓月為何對緬玉如此嚴厲，望子成龍之心雖可理解，也不至於讓孩子太辛苦，連玩耍的時間都不給。

緬玉不是嫡子卻是長子，沈傾塵自然會對他喜愛有加，錢皓月著實太緊張過度。

“娘娘，您之前給緬玉雕得那些都枯幹了，下次能否以木頭雕刻，那樣我就可以玩很久，還不怕弄破。”他眉眼彎彎地瞧著她，眼底全是希翼和懇求之光。

鳳鸞捏捏他鼻尖，放柔語氣，“自然可以，只是用木頭刻要多費些功夫，你且耐心等幾日方可。”

得到應允，他笑瞇瞇地點頭，抿抿小嘴，“娘娘，您對緬玉真好！其他姨娘面兒上對我喜愛，背地裏從不理我，五姨娘還曾推倒過我。”

聽聞他的闡述，鳳鸞除了憐惜之外並不驚訝。

深宅大院裏妻妾之間爭寵，難免會牽扯到子嗣，尤其是皇家，歷史上有多少皇家骨肉還未出世就早早死掉或是夭折。

後宮女人的爭寵之路皆是以生命為賭註，步步驚心，險象環生，是不見血的殺戮。

走錯一步棋，便滿盤皆輸，輸了，就得賠上性命。

孩子的眼睛最是純凈，善與惡都瞞不過他們那扇心靈之窗。

鳳鸞入府也有十日了，對幾位夫人的性情大致有些了解，三夫人錢皓月不喜表達，總是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歡的樣子。

四夫人徐臘梅的情緒都會寫在臉上，冷言厲色愛出頭。

五夫人趙念慈則心計最多，喜歡扮溫柔嬌弱，擅於借刀殺人。

至於最受寵的二夫人，尚未謀面。

“你娘親自然一切皆是為你好……”她輕嘆著安撫緬玉。

十二月初十。

剛用過早膳，沈傾塵和二夫人一行人便回來了。

鳳鸞和所有家眷在門口侯至，終於見到呂非煙本人。

與想像中的馬車鸞轎大相徑庭，他們是騎馬歸來，踏雪紛飛。

呂非煙單人單馬，一身青色布裙，發髻高挽，貌美非凡，卻一派英姿颯爽的模樣，全無她猜測中的嬌媚如花。

原來沈傾塵偏好這種類型的女子。

“非煙見過娘娘。”她利落下馬，舉止不卑不亢，進退得宜。

“妹妹一路勞累，不必多禮。”鳳鸞上前虛扶她，恪守禮節。

呂非煙起身退後，神情淡漠卻不失禮數，“謝娘娘。”

十日未見，府中幾位夫人眼底對沈傾塵的思念之情昭然若揭，恨不得立即傾訴柔腸。

而他皆視無目睹，只是以左臂抱起緬玉，略為親昵地問，“緬玉可有想念爹爹？”

此人長身玉立，薄唇勾著和煦笑意，一笑間的姿態已是風華絕代。

坊間傳聞實至名歸，也難怪眾位夫人一見他便眼神呆滯，滿面嬌羞。

緬玉咯咯地笑著，在他懷中倒是不敢太肆意，“自然是想的，孩兒每日每時都盼著爹爹早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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