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滿含憧憬，奈何無端冒出一個上官鳳鸞，占了她肖想已久的位置。

梅花園是王府的禁地，沈傾塵親生母妃裴鳳鸞非常喜愛梅花，那梅花園是她生前最流連的地方。

銀雀言辭閃爍，委婉表達出裴鳳鸞活著時並不受寵，位分不高，臨終前都是生活在王府，等等。

愛慕表哥，王府禁地，如此便給了秦凝霜對她發洩怨恨的借口。

眼下，她終於明白自己從梅花園出來時，那些婢女為何是那般怪異表情。

還好璃瀾不在，若他知道她稀裏糊塗地負傷，非得找秦凝霜麻煩不可。

世事無常。

大婚第三日，本該是鳳鸞進宮請安奉茶和歸寧回門的日子，父親已經帶兵啟程回駐地，她不用擔心。

可進宮請安哪是她隨意說個理由就能推脫搪塞的，弄不好會惹怒龍顏掉腦袋。

況且沈傾塵不在，難道要她自己去？

今兒是個好天氣，陽光映白雪，潔亮耀眼。

清晨，幾個婢女幫她洗漱更衣，剛吃了湯藥，銀雀就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臉蛋凍得像個紅蘋果，“娘娘，您這幾日不用進宮了，皇上和貴妃娘娘還賞賜了些塞外牦牛骨呢，說是奉茶日子推延。”

鳳鸞趴在床上，心下百轉千回，隨即淡淡地睨向她，“銀雀，牦牛骨是強筋健骨的……”

皇上賞了牦牛骨，又推延她進宮請安的日子，那麽，肯定認為他是傷筋動骨，而他為何會這樣認為？她受傷的事皇上從何而知？

銀雀是個機靈丫頭，鳳鸞話不需說得太露，她再怎麽可心，也是崇和王府的人，彼此留有一點顏面方為智舉。

不出所料，銀雀悶悶低下頭，囁嚅著，“昨日事發後奴婢便讓墨寒去郊外稟告殿下，可殿下……可殿下……”

“可沈傾塵除了告訴皇上我自己不小心扭傷腳踝無法按時進宮請安外，什麽態度也沒表示。”鳳鸞接話，冷清地敘述著。

沈傾塵此舉明擺著是袒護自家表妹，她受傷則是活該。

她話音剛落，銀雀睜大眼，“啊，對對，娘娘您真厲害，居然猜得絲毫不差！”

突然意識到什麽，她連忙擺手辯解，“娘娘，您千萬莫要誤會啊，殿下絕對不是不關心您，他也說了要娘娘好生休養，一切用度皆不可怠慢，日後定不會再由著表小姐胡鬧！他還說……還說娘娘溫和賢良，很有當家主母心胸。”

越說越沒底氣，她苦著臉，“好吧好吧，您莫要用那樣的眼神瞧著奴婢了，最後那一句是奴婢自己加上的……唉，作孽喲。”

鳳鸞心中郁結，遣退所有人，將自己關在屋子裏，放空腦袋，不去想念上官錦和上官北城。

可她卻十分想念他們。

突然靜謐的空氣讓她愈發呼吸無力，孤寂感翻攪著心房，暖臺上的火盆怎麽也暖不到她的心。

——

秦凝霜自打對她施刑後便不曾出現，幾位夫人偶爾過來請安，隨意客套幾句就走。

她們大抵是想看看她這個明珠郡主是否真的打算忍氣吞聲，倒是愈發不忌諱她王府正妃的身份了。

她在這裏像一個可有可無的閑人。

負傷第六日，鳳鸞的表姐，本朝六王妃柳惜影來府探望。

她身著玫粉色衣裙，細腰以雲錦腰帶緊束，不盈一握，更顯窈窕。發間戴著金步搖，流蘇映得面若芙蓉，一雙鳳眼媚意天成，端地一副皇親貴婦模樣。

銀雀收了禮單，便屏退一眾丫鬟侍女，過來扶自家王妃側躺在軟塌上。

柳惜影在塌旁落座，親厚地撫上她手問道：“腳踝可有好些？怎地如此大意？”

鳳鸞假意動動腳，淡淡笑著，“好些了，你該曉得我有時走路不喜歡擡頭。”

柳惜影掩唇而笑，“所以錦表哥總說你是在低頭撿銀子。”

鳳鸞稍窘，上官錦確實說她低頭發呆的樣子像撿銀子。

“早幾日便想著過來瞧瞧你的，可我家六殿下去了祁南辦公務，將將回來。誒？你們五殿下還未回府嗎？”她說。

鳳鸞蹙眉，“五殿下在城郊辦差，尚未回府。”

事實上，沈傾塵自打成親那夜走後就一直未歸。

柳惜影疑聲道：“在城郊辦差？我家六殿下說今早還在宮裏瞧見他了，明明是一起出宮回府的。”

她抿抿唇，湊近鳳鸞低聲耳語，“表妹，咱們是自家人，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既然他寵著那個時刻帶在身邊的妾室，你便更要坐穩嫡室正妃的位置，萬不能什麽都爭不到！”

鳳鸞明白她的忠告裏蘊含了多少封建女子的無奈與幽怨，但她無心於此，只好轉移話題，“你怎地還稱我為表妹？”

六王妃錯愕須臾，繼而佯怒嗔她，“你本就比我小三個月呢。”

鳳鸞點頭，繼續打趣她，“誰讓你嫁得是六殿下呢，六弟妹。”

六王妃又羞又氣地欲捶她，她則示意自己是個傷患，且礙於身側還有婢女，她們便只得儀態得體地笑鬧了一會兒。

——

銀雀給她的益膚膏果然效果奇佳，待負傷七日後，她的皮膚已經開始結痂，也能下地行走片刻。

以往，她或是游山玩水到處走，或是窩在上官錦的營帳裏給他出謀劃策，如今這樣閑賦在家，真真是無聊寂寞的緊。

王府正院離書房很近，鳳鸞見門外有侍衛守著便沒進去，書房重地定然是不能隨意進出的。

正打算繞過去，身後傳來銀雀咋咋唬唬的聲音，“娘娘誒，您怎麽一個人出來了？怎地也不罩一件披風，您傷口還未痊愈，若再染上風寒可如何是好！”

鳳鸞無奈搖頭，心裏卻很暖，“銀雀，你太大驚小怪了，我只是閑著無事出來轉轉而已。”

整個崇和王府裏，也就銀雀全心全意當她是個王妃。

她的神情向來雍容端莊，卻不見絲毫倨傲，銀雀打心眼兒敬重這樣的人，一邊遞給她一個暖手爐，一邊說：“娘娘可是想看些書籍？我去殿下書房給您找些來，以便您解悶。”

“如此甚好。”鳳鸞勾唇。

裊裊茶霧升騰而起，氤氳霧氣籠罩著銀雀的嬌俏身影，鳳鸞翻翻她搬來的一摞厚重書籍，饒有興致地看著。

這些都是沈傾塵的書籍，未曾想到他那樣看起來雲淡風輕的人，看書範圍卻是很廣，除了詩詞歌賦、人物傳記，居然還有占蔔星象和醫書，包羅萬象。

銀雀將茶端過來，“殿下閑暇時就喜歡端著書看，兩年前又突然對醫書頗感興趣。奴婢識字不多，真不明白有什麽好看的，哪有聽戲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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