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景回想到過去，整個人不免有些失神。她在意將註意力轉回到茶水間的時候，發現陸湛希深邃的眸子正鎖定在自己的身上。陸湛希目光灼熱，看得程千景渾身不舒服。

“你、你幹嘛這麽看著我啊，”她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沒什麽，”陸湛希的眼中閃過稍縱即逝的光，“看你走神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和你沒關系啦，只是……想到些以前的事。”程千景揮了揮手，“哎呀，不重要。”

她有些窘迫的回答。

“為什麽不重要？”

“因為……”程千景的目光有些黯淡。因為陸湛希不會回來了，她望著陸湛希的眼睛，在心裏默念。和眼前的陸總接觸的越多，程千景就越清楚的看到兩個人的差距。他是陸湛希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他們反正也不會在一起，現在這樣反而是最好的關系。

篤定這一點，程千景的心裏多了份堅持，“因為都是我的奇妙腦洞而已。”

她笑笑，眼神中藏著落寞。

陸湛希的內心突然被刺了一下。

他不是沒有記憶的木頭人，對程千景的調侃，意外撥動了陸湛希記憶深處的一根弦。他的腦中閃過一個與少女對峙的畫面，少女一臉自暴自棄的表情。

好啦好啦，我就是膽小啦！

他的記憶中捕捉到這樣一個聲音。

陸湛希被自己嚇到了。

程千景好奇地望著眼前呆若木雞的陸湛希，他有些面癱的臉在這個時候似乎分外離奇。程千景擡起手，在陸湛希面前試探性的晃了晃，“陸總？陸總？”

陸湛希微微蹙眉，打掉她的手，“幹嘛……”

“還以為你神游去哪裏了呢！”程千景訕笑。

陸湛希被程千景一擾，頓覺心緒意亂，他心虛的輕咳了一聲，轉身要離開茶水間。程千景在這個時候叫住了他。

“陸總，我新書的方向定了，”她沖陸湛希一笑，“固定角色的名字改了，陸希。”

程千景的眼中放射出寵物狗討好主人的表情，她原本不打算換掉陸湛希的名字，就算不為了紀念故人，多看看陸總跳腳的表情也是好的。但主編求爺爺告奶奶地找她談了好幾次，無奈之下，程千景才決定要改名的。

“改名？為什麽？”

“因為……”程千景腦中閃過無數搪塞的借口，話到嘴邊又咽下了。這個名字對她的意義非同尋常，她怎麽可能只是因為心血來潮就改掉呢？

還是送主編一個順水人情吧……

她暗暗的想，於是脫口道：“因為陸總和主編的英明決策啊，讓我覺得人還是需要改變的。偶爾變換一下書裏的人物也挺好的……”

程千景狗腿地說出以上這番話，她滿不在乎的表情讓陸湛希非常不爽。他想搖著程千景的肩膀問問她，不是說這個名字很重要嗎？不是說這是她非常重要的回憶嗎？怎麽能說變就變？但這些都被他的理智控制住了。

“那個名字，你想留著就留著吧。”

陸湛希開口打斷她。

“啊？”程千景一怔，“那個名字？你說……”

陸湛希突然一陣沒來由的煩躁，“你還有幾個要留下的名字！”

他怒目圓睜的模樣嚇了程千景一跳，她認真地望著陸湛希，希望從他的眼神中猜出他情緒的端倪。陸湛希卻閃躲，眼神一垂。

“隨便你吧。”他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陸湛希很討厭喜怒無常的人，他本人也完全無法應付這樣的情緒。在療養院的那些年，他學會有距離的去看待外部的世界，這種方式讓人安心，同時也避免他受到很多無意識的傷害。

“康覆只是第一步，”療養院的院長對他說，“你還要學會和生命中遇到的人發生各種各樣的關系，你要去愛，而不能去躲。”

陸湛希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現在想來，這話說的是很有深意的。

他原本只是想解決掉程千景帶給他的麻煩，改個名字，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一個惱人的作者，試圖創造另一個陸湛希的人生。但程千景拒絕了他，還說他就是她筆下的陸湛希。

多麽古怪，他原本嗤之以鼻的理論，卻在一本本讀掉程千景的小說，一次次和程千景的接觸中，變得越來越真實。

“只是一套爛小說。”陸湛希曾經這樣評價程千景的作品。

“是部爛小說，”總是跟在他身後，戰戰兢兢的老王說，“不過因為千景的用心，變得有那麽一些價值。”

那是他第一次正視眼前的這位主編，也第一次正視墨客這個地方。

墨客之於陸氏並沒有任何意義，它運營形式單一，無法幫陸氏盈利；規模又太小，無法幫陸氏宣傳。陸氏出資收購墨客，唯一的理由就是陸湛希。而陸湛希決定這麽做，唯一的理由，就是程千景的那套爛小說。

現在程千景要改掉小說中陸湛希的名字，瞬間，這樣的意義也消失了。

陸湛希回到辦公室，內心止不住的煩悶。他對著窗外的狂風暴雨沈吟了片刻，掏出手機撥給一個人。

“難得你會主動聯系人！”電話那頭的人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手機被偷了。”

“我想請你幫我查個人。”

“查人？”聽筒裏傳來一聲淺笑，“陸湛希你也查人？你不是一向覺得這種背地裏的小動作很可恥嗎？”

“你管還是不管？”

“管……當然要管……誰啊？”

“程千景。”

“那個用你名字的小作家？你不是已經和人家和平相處了嗎？”

陸湛希微微蹙眉，卻沒有打斷他，對方繼續道：“難道你們……”

電話裏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麽。

“關於程千景，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她真的有一個高中同學叫陸湛希，她也是畢業後就開始寫小說的，她底子沒什麽可查的。”

“我知道，”陸湛希垂眸，“我就是想知道，她的那個高中同學現在在哪裏。”

電話那頭突然死一般的沈默，陸湛希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聽不清楚。

“阿希，你不要……”

“如果你不查，那結果就只有一個。”陸湛希深吸一口氣，“我就是他。”

程千景語速飛快地把“茶水間事件”覆述給了高瑩瑩，高瑩瑩一般按揉著太陽穴，一邊附送了她一個完整的白眼。

“大姐我昨晚都沒睡好，今天好不容易陸總開恩，你居然還把我扣在公司茶水間，就為了這件事？”

“這事很重要啊！”程千景氣急敗壞道：“他為什麽又不讓我改名了？”

高瑩瑩想了想，“也許……他已經接受那個虛擬的陸湛希了？或者他不討厭你了，愛屋及烏，也有可能啊！”

程千景鄙視道：“那你要怎麽解釋他知道我要換掉陸湛希這個名字之後發飆呢？”

“那……”高瑩瑩剛要開口說話，眼角瞟到程千景胸有成竹的表情，料定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趕緊問：“那程老師高見呢？”

程千景自信一笑，“他肯定是覺得我的小說要影視化，未來可以幫他大紅大紫，所以才讓我保留這個名字的！”

高瑩瑩單手托腮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道：“你小說影視化的事情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要支持你早就支持你了，怎麽會等到現在啊！”

而且陸湛希這個人完全就不是對名氣有很多渴望的類型，大紅大紫也不是他的人生目標啊。

程千景也察覺了不對，尷尬的笑笑：“也是哈……”

高瑩瑩指指她的黑眼圈，“你就為想這個一晚上沒睡好啊！”

程千景挫敗的點點頭，“對啊，百思不得其解。”

“你啊……”高瑩瑩撲哧一笑，伸手點點程千景的額頭，“人家一句話，你就思考了半宿，你不會是……喜歡上陸總了吧？”

怎麽可能！

程千景趕忙否認：“我對陸湛希絕對沒有非分之想啊，他要是以前的樣子也許還可能，現在這個樣子，”她雙手一揮，“法式拒絕。”

高瑩瑩古怪地看著她，雙眼微瞇：“可是你雙頰泛紅啊！”

“哪有！”程千景摸著自己的臉，雙眼瞪得混圓，“我這是缺覺……缺覺……”

高瑩瑩點點頭，“那就好，陸總一不是你的同學，二又是個怪人，三你得罪了他那麽多，不要愛上不該愛的人哦！”

程千景笑：“怎麽可能，我的真愛在書裏。”

高瑩瑩“……”就是這樣才讓人擔心啊！

兩個人準備一起下班，吃個早餐再各自回家休息。

程千景走在前面，心裏盤算著要吃什麽東西。忽聽背後“梆——”地一聲，她轉身一看，高瑩瑩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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