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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再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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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遵掌門之意。”陶勳也無奈,多日來的努力都白費,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這件事須以人家的願意為指歸。

“那好,按照祖師的遺稿,我們只差八十一件器物要即時煉制,所需的材料全部都已準備齊全,其中最關鍵的七件器物唯有亭淵才有能力煉制出來,此亦是我們此行成敗之所在。我峨嵋派所有弟子,尤其百工閣的太長老、長老皆須聽從號令,一切服從於亭淵的調遣指揮,不得有任何異議,更不可懈怠。從今天起諸閣、堂內堂弟子全數動員,仙雲山啟動天字級戒嚴,參與完陣大舉的弟子明天到祖庭山仙雲宮主殿聽候統一調遣。”

眾人齊呼:“謹遵掌門號令。”一個個激動之色溢於言表,畢竟峨嵋派創派一萬多年以來的最大任務馬上就要啟動。

次日,峨嵋派有份參與的弟子共計三百零七人首先齊聚於仙雲宮主殿,來的人道行最淺都都是空塵期以上,如此鼎盛的陣容亦足見峨嵋派實力之超群了。

對於長眉祖師留下的這份陣圖,峨嵋派萬多年來歷代弟子研究得早已經通透,恐怕每一代掌門在位的時候都要暗中舉行一次演練,是以白眉真人分派任務之時有條不紊極其嚴謹周密。

修補護山大陣不是一件小事,不是隨意更換幾處的壓陣仙器即可,仙雲山的護山大陣一直在運轉之中,它保護著峨嵋派的山門重地不受威脅,哪怕是修補大陣時也絕不可能先將大陣先停掉,然後悠哉游哉地更換陣圖和仙器。

所以,這就涉及到從哪裏開始、次序如何、何處用何物、時機如何掐算、如果與保證其他部位同步協調、在大陣威力削弱的時候如何保證山門安全等等龐雜的問題,這是一個龐大的覆雜的系統工程。

參與行動的三百餘人中絕大部分領受任務後將各自帶領名下幾名內室弟子行動,這樣算起來實際上直接參與此項大動作的人數達一千以上,再加上其餘弟子負責外圍的安全防衛事務,峨嵋派所有的三千餘弟子全都參與進來。

即將煉制的八十一件壓陣仙器當中,除去最難的七件,其餘的七十四件峨嵋派之所以一直沒有煉制出來,只因為它們都是關鍵部位的用物,須得分批次即時煉制出爐即時安裝到位並啟動相應的陣法,稍一拖延遲滯效果便謬以千裏。

好在最難的也是最核心的七件則倒無此限制,這樣算來峨嵋派完全可以先待陶勳主持將核心的七件仙器煉制成功後再行修補大陣。

最初白眉真人他們也的確是這樣計劃的,但眼下的情況已不允許。蓋因仙雲山靈脈意外遭受重創,地脈靈氣乃仙雲山運轉的主要基礎,地脈受重創後,仙雲山的靈力將迅速衰落下去,這將導致仙境和護山大陣很快癱瘓甚至崩潰,修補它自然須得搶在它根基被毀之前。

換一個角度來說,即使最核心的七件壓陣仙器煉制不成功,新修補後的護山大陣系統最低限度能保證祖庭山和七院駐地所在的七座主峰保存下來,盡管這種情況下仙雲山的規模和防護力縮水到原先的一成,但畢竟宗門的根基並未全部喪失,峨嵋派實是已行出破釜沈舟之舉。

白眉真人不愧為峨嵋派之首腦,早將前後想得透徹,一連串命令發布下去井井有條地將繁雜的事務安排妥當。

陶勳這一組分派了七人前來協助,天工閣掌院綠眉真人為首,包括天工閣的另外六名長字輩太長老,如此陣容包括了峨嵋派煉器力量的一半。

根據白眉真人下達的旨令,七人全部都須聽從陶勳的號令,這個頗出陶勳的意料,畢竟他的身份並非峨嵋派的弟子,以一派最核心之物的核心之事交由一名外人主持,足見峨嵋派對他之信任和期許之深。

陶勳對此是感動莫名的,心裏暗下決心,橫下一條心一定要成功。

當日初看陣圖的時候陶勳指出溝天通地萬相萬應仙山妙境次天界大陣核心的七件仙器乃準天器,實際上遠遠不止如此,它是徹頭徹尾的天器,盡管其等級極低,卻畢竟比凡間的仙界高出一個質的層次。

哪怕是長眉祖師留下來的煉制之法也無法解決天凡有別的難題,其法實則直書的天器煉制之法,只是沒有明言,峨嵋派歷代弟子只知做不到,卻並不知道底細,陶勳則不同,當時看過之後便明白這個天下間唯有自己能做得來。

按說煉制天器自當須用天界的材料,長眉真人獨辟蹊徑,不知他從哪裏知道所需天界材料的性質組成,選用凡界最接近的材料,但無論怎樣接近也不可能替代真正的材料,必須將這些材料精煉加工成真正的天器材料,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坎,直到陶勳出現之前,峨嵋派一萬多年來湧現出的無數驚才絕艷的人物都倒在這道坎下。

轉換物質,這正是陶勳的太元元火獨特的功能,這種能力即便在天界也只有中三天以上的天仙才擁有。

綠眉真人等七人各自取出一只鼎器,全是峨嵋派最最頂級的鼎器,然而陶勳看過之後令他們全都收起來,這些鼎器個個都是超品之物,可惜仍禁不住太元元火,用它們來完成材料的轉換絕對堅持不下來。

七人倒也不爭,雖然聽到他的評述後隱隱有過一絲不快,默默地將七件鼎器交予其他煉器組使用,然後他們便坐下來聽陶勳講解起煉器的程序和手法。

在與孚傆惡戰之前,陶勳倒有十足的把握僅憑一己之力完成整個煉器過程,而如今仙殄傷傷勢加重後,他擔心萬一關鍵時刻若是傷勢覆發出意外,是以盡可能地將一些輔助的任務交予他們完成,至少出現意外時有人協助能控制住局面,不至於造成惡性的後果。

陶勳所傳的煉器之法有些地方已經超出凡界煉器術的範疇,這些知識對綠眉真人等人,尤其是那六位長字輩的太長老極其有用,他們是神化末期或是渡劫期的超等高手,能接觸到如此高深的仙術對最後的渡劫可謂受用不盡。

直到峨嵋派的修補工程正式開始的第七天,他們才正式開始動工,在此期間白眉真人完全禁絕任何人去打擾他們。

正式動手的這天,陶勳發訣打出一道法訣將自己的孜蕠鼎放出來。其實用惥踿鼎效果會更好,可惜他曾經發過誓不能將它暴露在外人面前。

他讓綠眉真人他們將煉器房裏的防護禁制全數打開,又指導他們另外布置起幾道禁制,以防意外發生時鼎火造成破壞。

一切準備妥當,陶勳將材料布入鼎室,綠眉真人等人率先發動法訣,運轉起各種輔助的法陣,然後由他發動引火訣,正式啟動煉制。

按照陶勳的預計,轉換物質大約需三天左右,這個過程由他自己親自出手,天器需用的材料成分構成覆雜無比,遠非凡界材料堪比,需要龐大的仙識才能勝任,綠眉真人他們是做不來的。

由於已經有長眉祖師留下的資料,這項工作做起來並不難,陶勳在煉制當中重點考慮的是之後的正式煉器時一些環節當如何處置,由於這幾種對應的天界的材料誰也沒見過,他也無法百分之百肯定轉換的材料能不出差錯,所以在當下這一步時就得做好萬全準備。

鼎中火焰騰起,周圍的七人登時感到熱浪撲面差一點背過氣去,同時元神刺痛差點渙散,好在陶勳布置的禁制迅速屏蔽掉這些不適,七人不禁暗暗咋舌,對他的信任更添幾分。

煉器開始後,陶勳很快晉入渾然忘我的境界,這批材料他務要保證百分之百一次成功,用心之重尤勝於以往任何一次。

太元元火不愧是天界中三天才能完全掌握的鼎火,在他諸般煉器法訣的催動之下,火力迅速地將材料的二元基質組成進行著排列上的改動。

一切進行得十分順利,正當轉換物質進行到百分之六十五左右時,正在持續不斷用太元仙力催動鼎器的陶勳卻忽然間心口、腦中刺痛,一痛之下身體自然而然地收縮抽搐,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渾身上下一絲力也提不起來,當時便暈眩過去,從煉器臺上摔下去。

這個緊要關頭,他的仙殄仙竟然發作起來。

陶勳一倒,煉器便進行不下去,本在緊要之處,突然法訣中斷仙力不繼,鼎中自然會有反應,孜蕠鼎當即通體通紅,似乎馬上便要熔化成鐵水。

幸虧在動手之前他們已有所準備,綠眉真人等七人顧不得照看陶勳,趕緊按照事前的布置各自運轉起所控制的仙陣、禁制,竭力壓制起將要爆炸的鼎器。

以孜蕠鼎和太元元火之能,失控臨爆時威力異常驚人,饒這七人個個是凡界頂尖的修仙高手,在禁制幫助之下仍然備感艱難,只三兩個眨眼的工夫就被急劇膨脹的壓力擠壓得身體變形,汗水涔涔而下如水洗過一般。

好在預防意外的種種禁制倒也堅挺,在七人的催動下硬是挺過最艱難之時,孜蕠鼎漸漸平靜下來,表面的火紅色也漸漸退去,只是若後續仙力終不濟,則鼎內的材料不能完成預設的工序多半便要廢掉。

綠眉真人騰出手來,看到陶勳剛好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便問他:“你剛才是怎麽啦?”

陶勳仍舊身心巨痛難忍,勉力答道:“傷發作了。”

一名長字輩的太長老皺眉道:“什麽傷?怎麽這麽巧發作?”

綠眉真人立即代陶勳向他解釋:“師叔,此傷名喚仙殄之傷,傷勢無痕無跡可尋,發作的時機也是飄忽不定,連袁老祖也拿此沒有辦法。”

那位太長老“哦”了一聲然後對陶勳道:“貧道心急,言語無禮,多有得罪處請原諒。既然你有傷,此番煉器就暫時停下來吧,待你傷好後再定。”

“不必停下來。”陶勳見這位長輩誠懇如斯,心中也很感動,忙道:“如果這批材料不能煉化出來,煉制七件核心仙器便無望,我的傷發作之後便無事了。”

“你的身體真的不要緊?”

“無妨,仙殄傷只令人有力使不出,卻不曾損傷功力。”陶勳感覺到傷痛已經過去,調息一下飛回主煉器臺座位,道:“此批材料無論如何必須煉成,好在方才意外的時候鼎中火候未退,材料倒也未曾受損,已經完成將近七成,再略加把勁就可以奏全功了,不能半途而廢。”

七人見他如此堅持,都樂得將事做完,便都不再反對。

陶勳在恢覆煉器之前重又將防止意外的禁制加固,並且另加設了三道禁制以防再次發生意外。

重新開啟煉制程序,太元元火的火力提升到七成半,隨著一道又一道法訣打進鼎中,裏面的材料已經明顯進化,就連輔助的七人也能分明地覺察他,全部的工序順利地進行到百分之八十,離最後的成功似乎觸手可及。

陶勳剛運起仙力要將法訣打出,伴隨著仙力在身體裏的流轉,劇痛再度襲遍全身深及元神,這一次他七竅裏鮮血迸出,整個人軟嗒嗒地摔下高臺。

綠眉真人等七人又是一陣忙亂,總算這一次之前陶勳增設的幾道禁制起作用,他們承受的壓力不是那麽大,過了一會兒將鼎器穩定住。

先前曾出言質問的那位長字輩太長老飛下臺座來到仍舊昏迷的陶勳身旁,伸手扶他起來,手一沾到他的身體便立即彈跳開,只見十根手指半數燃起火焰、半數被凍成冰棱。

綠眉真人等六人一齊出手才將太長老手上的冰、火壓制住。

“這是什麽古怪?”這位太上長老顧不得手上的疼痛,先關心起陶勳:“他要不要緊?”

“他的傷恐怕加重了許多,神不守舍以至仙力外溢。”

“看他如此狀況,此番煉器恐怕完不成,立即通知掌門,請他定奪。”

白眉真人正忙得不亦樂乎,龐大的修補工程完全以他為首腦,各個節點傳回來的信息沒有間斷過,他不停地根據陣圖的變化發出各種各樣的命令,他從下令開始之後便一直沒有停歇過。

當得到主煉器房傳發來的訊息後,他登時楞住,這樣的意外壓根兒沒在他的預計當中,只這一楞神的工夫,整個工程就出現遲滯的跡象。

是停下來,還是不停下來?他一時陷入兩難。

好在此時耳中傳來袁老祖的聲音:“這裏由我來暫代一會,你先去煉器室,你親自去對陶家的小子說,讓他收手,別再煉制下去。”

白眉真人臉色大變:“袁老祖,你……”

“不要問為什麽,你親自去說,不然別人勸不動他。”

昏迷的陶勳悠悠醒轉,擡頭看到綠眉真人等七人的關心、焦急的神色,擠出一個笑臉,道:“我沒有事,咱們繼續。”

“算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態恐怕無法完成煉制,我們停下來。”

“停下來便前功盡棄。”陶勳抹掉七竅淌出的鮮血,頑強地道:“倘若今天煉不成,我以後更加沒有可能煉出來,今日便是死了也須成功。”

七人大受感動,一齊勸他:“若不成功也是天意,你何苦如此拼命。”

陶勳調整好自己的氣息,飛回主控臺,道:“這裏由我負責,聽我號令,繼續煉器。”

七人無奈,只好各就各位。

陶勳調整自己的氣息,再次發動法訣啟動已暫停的鼎爐。

四下的空間陡然間完全凝固下來,一切都完全靜止,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沈著聲道:“你想做什麽?”

陶勳看到來人,喜道:“地藏老人您大駕前來,晚輩不勝之喜。”

地藏老人沒有理會,繼續逼問:“我在問你,你想做什麽?”

“晚輩想幫助峨嵋派修補他們的護山大陣。”

“就這麽簡單?”地藏老人的目光十分犀利,直入人心。

“晚輩……晚輩不慎在東海深處毀傷了峨嵋派仙雲山仙境的靈脈,所以想為他們補救一二。”陶勳解釋道:“做了錯事,就當盡力彌補,這是晚輩的責任。”

“你在那裏毀傷的十三條靈脈,是不是也要幫其他門派補救一二?”

“若可以的話,弟子的確有此意。”

“那麽我可以告訴你,這,不行。”地藏老人斬釘截鐵地道:“你非要尋死,非要落個孚傆一般灰飛煙滅的下場才高興麽?”

“您……您知道孚傆?”

“我當然知道他,我還知道那個所謂的梵天老祖,一個改名換姓妄圖瞞天過海的家夥。”地藏老人冷笑道:“在這個天地間,能瞞過我的事從來沒有出現過。”

“您知道他是天地間為害的禍根,為何不動手剪除?他究竟是什麽來歷?孚傆似乎既怕他又不得不依賴他。”陶勳大惑不解,將心中疑問倒出來。

“你不要打聽他的來歷,輪著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地藏老人話鋒一轉:“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不是非要尋死不可?”

“弟子只是想彌補自己的過失。”

“彌補過失就可以成為逆天行事的理由麽?難道你在東海海底絕處逢生僥幸活下來就是為了繼續孚傆未完成的事業逆天行事麽?”

“以您的睿智必定已經知道弟子當時能活下來,正是因為上天開恩,最後關頭放我一馬,可見上天也是準許我彌補過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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