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次逃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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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花盆中沈寂的種子,生命在悄然蟄伏,但是不知道何時會發芽。

“一周就可以發芽。”他看穿她的心事隨意回道,學著她的樣子將手按在土壤上,指縫間染指細細的砂礫。

西西垂下眼,她困在牢籠中無法脫身,只能祈求這一點殘存的生機與活力,給予她枯萎的心跳一點源泉幻影。

她將花盆放在陽臺上,稀稀疏疏的陽光映射下,土壤一片金閃閃的燦光,西西守在旁邊一動不動,散落的發絲上沾了幾抹和煦的暖光,臉白的透明如紙,只剩一雙淬墨點睛的眸子黑得清冷,他一直看著她,默默觀望,近水樓臺月不能得,只能慢慢熬著心性,慣性翻著書掩飾,將她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酸味餘甘,驀然回首一瞥間,她已經側著臉看向窗外。

他嘴角浮現一抹怨毒的笑,留不住她的心,那便留住她的人,他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西西忿忿把他手移開,他無所謂地再度搭上,最後她沒轍無可奈何皺著眉起開,他摟住她的腰把她拽在身邊,按著她腦袋靠在自己肩上,兩眼空洞洞望著稀釋的時光,意緒裏空蕩蕩的,又細碎碎的,像是那天白晃晃的天地間疏忽揚起的沙樣的雪,又瞬間有一道冷冷月光灑落,落在他心上,是她瘦削的影子。

他將她的痛苦化作細水長流,自己隨波逐流,華而不實徒留照影,西西掙紮不開,一腔憤恨狠狠咬他肩膀,他閉著眸子安然承受,嘴裏發出一聲笑聲,西西聽了只覺得他神智已經失常,她喊了一聲,“你放開我。”

☆、對峙

他冷冷張開眼,夢到底是做成了,也到底是碎了。

他松開幾分氣力,西西逃也似的離開,只留他一雙手停滯在半空中,沒了脾氣,只有哀傷。

他抱著花盆一個人孤零零靠著落地窗前的玻璃,透明的紛紛的車水馬龍花花世界在千丈之下的平地上輪番上演,拉了拉窗簾一角,頭倚在上面,長長腿弓起,松散的襯衫襯出雪白滑膩的胸膛,鎖骨卻是生冷的分明。

書房是西西落難的傷心地,但此時她也只有此處可去,她鎖上門,躲在書架後的窗戶前看窗外,重重高樓大廈將她的視線截住,連看一眼多餘的天空都不能夠。

她將書房的燈打開又關上,翻開書看了看,又到窗前望了望,揉一揉額頭,擦兩下眼睛,心裏感到憂悵和無底。

一棟棟高樓,亂飛的風聲,將她與人間隔離著,時間的喜怒哀樂,已尋不到她。

她迫切地想念逝去的一切,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試圖保持冷靜,他在外敲門,她不應,回以沈默,閉著眼做自己該有的冥想,這是她僅剩不多的權利。

他推門進來,她站在窗前,後背貼著墻面,受夠了所謂的煎熬,冷聲對他道,“你不放我我也會跑,我會跑,一定會跑。”說話間,牙齒緊緊咬著,生怕為了恐懼而有一絲松懈膽怯。

他聽了這話面容平靜,平白無奇比起質問,總覺得更似宣戰,他擡起光潔的指尖掃過一排書,指骨點著發出脆響,似是殺戮前唯美血腥的戀歌,語氣波瀾不驚並沒有看她,“你敢跑就殺了你。”

他隨即揀出一本厚重的書,放在書臺前,視線移到緊攥拳頭的西西身上,語調冷淡卻是不怒而威,“你再跑一下試試?”

西西心裏對他恨到了極點,拿起一本書就沖他砸了過去,他沒有閃躲,肩膀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她見狀又是要拿書擲去,這次被他一手接住,隨即丟地上,冷漠地向她走過去,低低宣判道,“你跑不了,一定,一定跑不了。”

西西火氣直竄,不服輸地瞪著他犀利的眼睛,憤恨道,“惡人有惡報,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他聽了卻是笑了,勾起的嘴角有些猙獰,“是,我是惡人。”說著抓著她肩膀一推逼在墻角,一手開始解她的衣領,西西感到末日一般的恐慌,心底猛地發抖戰栗,身子不住地瑟縮,瘋狂掙紮著,兩手不住錘打他,他淡淡地呵了一聲,不顧她的蠻橫,一手拽開她衣領,看到她露出的雪白脖頸失去了理智,心醉了一般似有火燒,像有開水在燙,殘念推動理智,明知窮途末路,卻依舊情不自禁低頭吻了上去。

“你放開,你放開......”西西聲音嘶啞著,兩手被他鉗住,只剩雙腿不停踢打,最後一腳踹到他膝蓋上,他疼得嘶了一聲,分神片刻西西又踹了他一腳,隨後慌不擇路奪門而出,他痛定思痛地扶著頭,冷靜下來後神色幾分懊惱,最後還是咬牙追了出去。

西西手裏拿著餐刀,縮在墻角戰戰兢兢,雙眸中映出深深的絕望,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你別過來,別過來。”

他置若罔聞,飛快走了過去,西西見狀心一橫刺向自己胸口,被他伸手擋下,一手將刀子扔了,他掰著她肩膀,低聲勒令她,“你還跑不跑了?”

西西倔強地咬著牙,心念打定,只要他稍一有動作,她寧可自己不能生還,寧可與他同歸於盡,即便一頭撞墻上也比被他折磨的好,她冷眼斜睨著他,一雙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冷厲,紅腫著眼角出離痛惡。

他看了著她冰冷的神色,冷冷哼了一聲,可笑的內心起著矛盾,神情領略,是在解人,終究放棄了對峙與僵持,轉過身去將新買來的大袋小袋裝的衣服丟給她,一慣沈默地走了。

西西癱坐在地上,呼吸如同咳血一般難受,她怨念地將衣服都拋開,他見了冷聲提醒,“你不穿好衣服,我一個惡人會做什麽?”

西西嚇得心一緊,急忙又把衣服抱在身邊,自己匆忙去臥室裏換好,渾身捂得嚴嚴實實,時間一分一秒熬過,晚飯時兩人一句話都未說,他不知怎樣想的,把燈全熄了點上昏暗的蠟燭,彼此間對著蠟燭吃冷面,心如燭焰搖曳不定,西西在燈火飄忽中註意到他的手上添了兩道血跡。

她全程嚼著生冷的面條,絲毫沒有食欲,只是用叉子卷著一根細面條絲機械地往嘴邊遞,一次吃一點,吃完一根仿佛過了半個世紀般漫長,他目光冷冰冰的一直不離她的面龐,牢牢盯著一刻也不放松,好像下一秒她會變作虛無的空氣游走般,見她一直磨磨蹭蹭不肯吃,便用刀背磕碰了下桌子,督促道,“快吃。”

西西一聲不吭沒有絲毫反駁,動作幅度也沒有變化,依舊是慢吞吞咬牙切齒嚼著面條,他打定心思以為她故意作對,把手中刀叉放下,準備不耐煩起身時她卻飛快攥緊了叉子和刀,橫在身前,火焰晃動,映在她因驚駭而詭異放大的瞳孔中,怒火從中掠過,“你別過來。”

她一直在警戒著他,雖然徒勞無用,卻依舊冷眼相向決然抗拒,他看著她因恐懼生氣而抽搐的臉龐,齒縫間噓了一口冷氣,“你好好吃飯。”

對著他這張刻板面孔,再美味的佳肴也形如殘羹冷炙般無法下咽,西西心裏堵了一口氣,異常憋悶,冷冷道,“我就吃這麽多。”

他將一小盤牛排推給她,橫絕無情,聲音不容違抗,“吃了。”

“我吃飽了。”西西咬緊牙關,看到他漸漸惱怒的面孔時心情一落千丈,生出陣陣恐慌。

他冷呵了一聲,似在戲謔,針尖對麥芒不讓分毫,“吃不下我餵你。”說著就要起身,西西終於撐不住,硬碰硬她毫無還手之力,無比壓抑地叉了一塊牛排,剛咬一口頓時反胃,滿嘴都是血腥氣息。

他見狀冷漠提醒,“三分熟。”

西西再也無法忍痛下咽,喉嚨一陣作嘔,急不可耐地奔到衛生間裏捂著胸口把晚飯吐了個幹凈,終於漱好口靜靜呆了會平穩下來,他守在門口,撐著胳膊堵墻上逼迫西西擡頭看她,冷聲道,“再吃一頓。”

☆、姨媽來啦

“不吃。”西西回得斬釘截鐵,語氣強橫的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撞著膽子要自己去窗口看星星,結果他轉瞬怒目相向,強行拽著她一只手,昨日受的傷依舊作痛,他稍一用力她便疼得抽氣,把手甩開一氣之下擡腳踹他的腿,他沒來由的震驚,意料之外她會率先攻擊,冷哼一聲,挑起狹長的淬墨一樣的眸子,一手將要跑開的西西推到床上,西西拼命掙紮,抓撓,推打,又想擡腿踹他,被他早有預防一條長腿糾纏壓住膝蓋動彈不得,兩人扭打在一起,四肢糾纏宛若比目魚。

他一只手按在她鎖骨上,西西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肋骨和後背間彈跳,心跳聲讓她戰栗發抖,他將黑而長的眼睛逼近,近得能從她眸中看到他的倒影,危險氣氛在二人的雙眼中蔓延開來,他不停靠近,溫熱的呼吸噴塗到她的嘴唇上,西西看著他泛著寒光的眼睛,攝魂奪魄,呼吸一時都被壓制,禁不住的哆嗦。

她在慌亂中另一只手在床上胡亂摸索著,抓起一只枕頭就撞他腦袋,以為自己逃離了鉗制,剛要起身跑開,卻迅疾被他抓住,細微的笑意爬上他細瘦而刻薄的嘴角,恐慌在緊張不安中瘋狂流淌,四周一片黑暗,只剩兩根蠟燭在孤零零發揮著可悲的餘熱,他細長手指解開她領口一顆紐扣,俯下頭低低噬啃她光滑無暇的肩,一陣痛意穿梭縱橫,西西要擡頭反擊,恨不能一頭撞死他,結果被他一指輕松按住腦門,細長的眼睛瞇得更深了,絕對控制下冷冰冰的聲音近乎嘲諷,“你再撞,嗯?”

西西眼中因畏懼閃動著淚光,受驚之下淌出淚來,他看了含恨一般又是咬了她鎖骨一口,手勁稍微松緩,西西極度恐懼下兩手推著他胸口用盡全力抵著床,猝不及防將兩人一齊推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她頭砸在他胸口上,他腦袋著地砰的一聲響,一瞬間錯愕到無法思考,看起來如同一個普通的人一般,茫然中透露著懵懂。

西西看著他的表情,吃驚下忘了跑,他抓著她肩膀皺眉坐起來,西西心裏膽怯怎麽也不敢站起來,雙腿蜷著緊抓床單不松手,他揉著腦袋瞪她,揪著她頭發不放,西西又是痛的雙眼湧出淚來,眼淚汪汪的看得他心塞。

他松了手,垂下眼瞼,凝神看著她襯衫半掩下瘦弱的肩,白瓷雪膚上印下了他獨有的咬痕,淺淺的兩排齒印。

西西察覺到他目光異常,忙把自己衣服遮蓋好,緊緊擰著眉頭,一手抓著床單好像救命稻草一樣,一手護住胸口,神情緊張好像一只慍怒發飆的貓。

他舔舔嘴唇,尖尖的虎牙似獠牙般殘酷而血腥,眼眸浸了陰森,從最初的愕然憤怒逐漸變得平緩而冷靜,最後被冷酷與理智所替代,兩眼閃光,瞥過視線看著她亂蓬蓬的頭發,兩指糾纏扯了下,最後豁然起身抓起一件外套走開,透過隔墻的縫隙,西西看到他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臉上蓋著一本書。

西西把手蜷了蜷,終於無力地松開了床單,他重歸平靜的同時,她的世界重新有了顏色時間和呼吸,她緊張又奢侈地大口呼吸著空氣,渾身疲憊而暈眩,癱坐在床榻上,蒙上被子時覺得自己身體非常沈重,同時又覺得毫無重量,渾渾噩噩茫然若失,驚魂甫定把頭埋到臂腕裏,胸肺裏空空蕩蕩的一點氣都沒有,像被榨幹了汁水的檸檬,頭腦裏千頭萬緒嗡嗡響,眼中金星亂冒,恍惚中看到他冷臉俯視著餐盤,臉色陰險而古怪,冷漠厭煩地瞪著她。

她禁不住打了個寒噤,驀然驚醒,緣是一場夢境,整個人虛脫又乏力,房間中的燭火還在搖晃,高高的蠟燭燃盡了大半,蠟油成灰如淚滴落軀幹,不安與詭異中籠罩著幽藍色光芒,突突跳動著,西西心有餘悸地淌下,身心俱疲再度陷入昏睡中,一晚上驚醒了數回,每次感覺他那雙鬼一樣漆黑的眼睛就在黑夜中默默註視著自己,賴著不肯走,他冰冷的手貼在她胳膊上,牙齒撕咬著她的骨頭,驚得她心神不寧。

夢與現實的界限直至初曉混沌分明,西西渾身盜汗,腰酸背痛,腹部感覺一陣溫熱的疼痛,她異常忐忑地掀開被子一角,又忽的一下果斷蓋上,身子抑制不住地簌簌抖動,身下被單上全是血,她咬著唇緊皺眉頭,仔細翻算著日期,一天又一天,暗無天日黑白顛倒間,大姨媽還是如約來了。

西西小心支起被子一角,十分糾結地被染的通紅慘烈的床褥,心像玻璃碎片般層層剝落,血淋淋的刺目,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他走了過來,瞄了她一眼,“還不起?”

西西急忙把被子捂好,越是心虛便越是慌亂,動作突兀毫無來由,他一眼便看出端倪,眼中盡是疑竇,“怎麽了?”

“沒,沒有。”西西嘴裏慌忙應付著,身子僵硬依舊沒有動彈,他挑挑眉,看她遮遮掩掩的古怪神情,以為她偷偷藏了刀子,絲毫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徑自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瞳孔倏地放大,瞪大了眼睛,嘴張開一角,說不出話來。

西西雙手捂著臉,既害怕又尷尬,頭埋在膝蓋上不敢看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默過程艱難而漫長,終於他張了張嘴,似乎是從混沌中醒過神來,低聲說,“你先換衣服。”

西西從指縫間露出一線光偷偷看他,他看了淡淡吸一口氣,又扯扯她袖子一角,溫聲道,“先換衣服。”說著,把新買的大小服裝袋提到床邊,西西低垂著眼,睫毛不安閃動著,囁諾道,“你有那個,衛生巾嗎?”

他楞了下,好久緩過神來,無奈地抿起薄薄的唇瓣,輕聲問她,“急嗎?”

西西糾結地皺著眉眼,低著頭不說話。

他見狀一目了然,有些心急,把她一只手從臉上拉開,看著她躲避的眼睛囑咐道,“我去買,你先換衣服。”

西西呆呆點了下頭,他披上大衣便出了門,剩下她一個人坐在床上,兩手覆上臉頰,切身溫度火一樣發燙。

☆、蔓越莓汁

他很快回來,見她已經換好衣服笨手笨腳扯床單,低低咳嗽一聲,把放衛生巾的手提袋遞給她,聲音低緩而不自然,“....你去...衛生間。”

西西紅著臉接過,轉身飛快去了衛生間,出來時見他已經把床單被罩撤下了,她萬分困窘地揪著衣角,局促道,“我自己洗吧。”

他嗟嘆一聲,面容重歸冷靜,“不用洗了,等會直接換一套。”

西西驚得眨了下眼,沒想到他態度這麽斬釘截鐵,遲疑說,“要費很多錢的。”

他嘴角微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後看著她,悶悶道,“你,身體還行麽?”

西西肚子疼得難受,卻依然搖頭,不敢吱一聲,因為憤恨也不肯受他一分恩惠施舍。兩人靜默著,彼此站在原地,終於送餐的門鈴打破了寂靜,他對她點點下巴,“過來吃飯。”

西西心情懨懨,胃口也好不到哪裏去,面容僵滯地握著刀叉切餅,他見了皺眉,督促道,“多吃點。”

西西做不到,還是慢吞吞一點點吃,無比想念熱騰騰的美味家常飯,,眼前的西餐呆板無味,她連著吃了很多天,已經連下咽都在努力平覆克制。

他看不下去,挑眉問她,話到嘴邊卻是欲言又止,“你是因為......那,吃不下飯?”

西西神情低落地看著他,不想和他過多涉談,抿抿嘴算是默認,他吭了一聲,放下刀叉食指點點她手背,“想吃什麽?”

西西手抖了抖,亟不可待地縮回去,他又是嘖了一聲,似在嗔怪,“手怎麽這麽涼?冷嗎?”

西西搖頭說不冷,他悶哼一聲,兩眼犀利地審視著她蒼白沒有血色的臉頰,有些惱火。

西西一陣發冷,不由膽怯道,“我吃,你別逼我。”

她的聲音淒慘而哀婉,像是曠野外無處可歸的小貓,他心裏的火撲的一聲熄滅,化為灰燼烏有,瞬間沒了脾氣,連開口都是讓了幾分音調,淡淡而無可奈何道,“那你倒是吃點。”

西西只是點頭,卻還是吃不下,整個人懶懶的沒有力氣,小口咀嚼時似海綿一樣沒有骨頭。如此寂靜便也成了謬誤,他看在眼中,總覺得她很有幾分厭食癥的前兆,心裏默然思考著對策。

早飯後她肚子疼得厲害,卻什麽都不能說,也不能開口,只是抱著枕頭靠坐在落地窗前靜靜看著花盆中將欲破土而出的種子,睜大眼睛渴求能從一片灰褐色中發現一點生機,可現實境況卻讓她心涼,亦如心境一般冷透。

他悶悶地查了好多百科,心裏對常識了解了幾分,硬著頭皮給她泡了紅糖水,走過去遞給她,“喝了。”

西西別開視線緩慢接下,捧在手裏癡癡望著杯中滾燙的沸水與熱氣,一瞬間要被熏出眼淚來。他俯下身遲疑而別扭地問她,“...肚子疼嗎?”

西西一手抓緊了枕頭,咬著牙沒有開口,他把她枕頭奪過來,劈頭蓋臉道,“還倔?”

說罷又把她紅糖水奪下重重放地上,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把她攔腰抱了起來,毫不費力地放床上,又把換好的被子扯過來,把西西裹了個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西西從被子裏探出腦袋,皺皺眉,“我不冷。”

他不置可否,把她背扶了扶,西西只好倚在床頭上,他把紅糖水遞給她,攛掇道,“快喝了。”

西西試探著喝水,感覺到了由衷的甜澀,滑如綢緞,渾身仿佛被酥透了一般,溫熱而暖融融的舒適,肚子也不那麽疼了,他見了面色稍解,瞇了瞇眼,又轉過身迅疾離開,回來時遞給她一個毛茸茸的暖手寶,西西摸著滑溜溜心有溫存。

“還喝麽?”他坐在床沿邊上,面對面問她。

西西故意與他視線錯開,搖搖頭,“不了。”

他越是主動,她越發緘默,最後逼得他慌不擇路沒了轍,只好無言以對,唯恐驚逸寂靜。心下做昨晚有些悔意,心急如焚又怕逼問她太緊,害得她再不言語。

他只好給她掖了掖被子,西西和衣躺下,渾身乏累,抱著暖手寶蒙上被子,頭腦昏昏沈沈的迷蒙而不清醒,不知不覺便想睡覺。

他手伸到被子裏握住她一只閃躲的手,攥在手心裏,西西聲音悶悶的,綿軟無力,“你放開。”

他聽了放開又旋即握上,隔著被子對她說,“你這是餓的,多吃點飯。”

“不吃。”西西來了脾氣,一手啪嗒打開他的手,他掀開被子一角,“把這個喝了。”

西西連看都不看就拒絕,困倦地閉上眼,“不喝。”

他捏捏她的臉,她煩怨地瞪他,沒精打采,他見狀向她嘴裏遞了個吸管,“喝了這個。”

西西被動地吸了一下,滾燙的液體在口中彌漫,舌尖發麻只覺淒厲而甘美,莫名的酸甜可口,他拉了她一下小指,見她不排斥,溫和道,“蔓越莓汁,補血的。”

西西聽了臉色霎時一陣緋紅,咳嗽一聲差點噎到,他見了有些不悅,勾著她手指不放,聲音低沈而嚴肅,“你飯不好好吃,又來......貧血了還不承認,倔什麽。”

西西羞怯地蒙上被子,轉過身去不理他,他見了又轉到那邊,“先把這個喝了。”

他逼得太緊,西西只好一口不落地喝了,喝完後身子暖了一些,不似方才那般冰冷了,他見了又把空調調高幾度,房間裏熱的他微微出汗,西西卻是正好適合,躲在被子裏蒙頭昏睡。

見她一直不願動彈,他沒再開口驚擾,隨意走到書房裏看書,午飯時見她還沒起,便打算叫醒她,掀開被子發現她還在安然睡著,思量了下便又把被子蓋上了。

西西醒來時天已經暗了,她迷茫地看著昏暗下來的天空,沒想到自己睡了這麽久,頭有些發脹,他聽到響動走過來看她,見她望向天邊的眼神是如此無償無告無望,以致模糊了眼睛,正如他此刻看她一般,可懷可親可念。

他走進她身邊,西西忙裹上被子,像是築起的城墻一般堅不可摧,縮在被子裏睜著眼看他,眼中紛繁不定。

☆、失控

他遞給她一盒熱好的蔓越莓汁,她不接,他挑挑眉壓迫道,“不喝現在就吃飯。”

西西胃裏一陣發酸,不想吃東西,便郁郁寡歡地接下來,咬著插管靜靜喝著,而後看了他一眼,掀開被子要下床,他眼一橫,“幹什麽去?”

“上廁所。”西西低低道。

他臉色十分僵滯,重重嗯了一聲,西西穿著拖鞋離開床,過了一會見他不在又鉆到被窩裏,不知怎麽覺得四肢酸麻總想歇息,怎麽睡都睡不夠。

他從書房裏拿了本書無意翻看著,一轉身看到她又是鉆被子裏暈暈酣睡,心裏有些急迫,皺著眉走過去,拉拉她的胳膊,“別睡了,起來走一下。”

西西不肯,把被子蒙上閉著眼不願動彈,她寧願在夢中得到幾分無望的慰藉也不肯看他的臉,他卻不依,把被子掀了掀,臉湊近她,涼颼颼的鼻息貼近她耳畔,低沈道,“別睡了。”

她像是被電流突襲一般,忽的睜開眼自動遠離他,扯著被子一角,昨晚扭打的情景清晰閃現,吸了口冷氣,重新回歸戰栗,哆哆哆嗦警戒道,“你別過來。”

“你下來走走。”他對她揚揚下巴,表情可畏。

西西戰戰兢兢地穿上拖鞋,在他註視下繞著房間走了一圈,然後站在床邊不說話,他見了又說再走一圈,西西又走了一圈,他第三次說再加一圈,西西以為他在耍她,心裏堵著氣不肯走了,抓著衣角憤恨瞪他,“你騙我。”

他見了眼神一斜,例如以往的狠戾一般讓她畏懼,以為他又要追過來,忙亂跑一通,他見了像模像樣追兩下,等西西額頭跑出了細汗才肯罷休,西西肚子有些微痛,但腦袋活絡清明倒是不疼了。

他看了微微沈心,撩開窗簾一角看星星,西西也借著縫隙坐在床邊望著天空,遙想著久不曾見的敗葉枯枝,逃亡時濕淥迷蒙的雨水,狂野瘋長的野草,不久前的一切歷歷在目,她幻想著久不曾見的晴空,枝椏纖繁成暈,藍天澄明,此刻的墨色天空卻是迷迷濛濛,灰而起紫暈,心念轉瞬蒼涼而冷淡,冥冥之中不會再有呼天搶地的快樂。

“你放了我行嗎?”西西怯懦道,聲音近乎哀求,一手抓緊了床單,手心裏出滿了汗。

他在窗前側過臉,尖尖的下巴,瘦削的輪廓棱角分明,斬截道,“不行。”

言罷,又了然一切般加補了句,“即便跑,你也跑不了。”

“我能。”西西怒目而視,火氣充斥胸膛,“我會跑的。”

“哦,”他淡淡的一聲嘲諷,轉過身來看她,挑釁似的看著她,“那你跑,現在就跑。”

“我——”西西被氣得咬牙切齒,心裏不甘而委屈,卻還是忍著把淚倒了回去。

他走近她,趁著她心亂一手掰著她肩膀,呵了一聲冷氣,“你長長記性,跑了這幾次,有人信你麽?”

“那是因為他們都被你騙了。”西西兩手把他甩開,眼睛因為憤怒而瞪圓,口不擇言道,“你這個騙子,人面獸心的壞蛋,斯文敗類,惡人有惡報。”她一時氣懣,情緒暴躁,把能想到的詞都說了個遍,說完了見他幽幽地盯著自己,似笑非笑,冷冷地舔了舔嘴唇。

西西預感大事不好,忙要抽身,他一下子跳到床上一手摟著她的腰,戳著她腦袋一字一句負氣道,“你再說?”

“你起開。”西西兩手要把他推開,他喲了一聲,“睡飽了就有力氣了麽。”說著,任她怎麽推都不動,摟住她腰不松手。

“你這個流氓死變態,你松開。”西西氣急了就要咬人,他見狀把頭埋到她肩上,抵住她下巴,蓋好被子低低道,“困了,睡覺。”

西西恐慌下手忙腳亂騰出一只手,胳膊肘狠狠撞上他腰,他冷冷吱了下,眉宇間似有了怒意,抓著她肩膀不放,手中蓄了力,西西愈發惱火,擡頭砰的一聲撞他腦袋,撞得他一聲吃痛,皺著眉揪了下她頭發,她咬牙一掌吧唧糊他腦門上,二人仇家廝殺一般糾纏不休翻來覆去,西西一陣肚子疼,彎著腰捂著肚子沒了力氣,他見了湊近臉來,沈沈道,“身子不舒服還鬧騰。”

西西身子繃緊,“你閃開。”

他又是靠近了幾分,“我要是不閃呢?”說完見她又是眉心緊蹙,一臉幽怨的模樣,聳聳肩正準備開口,孰料西西抓起一個枕頭就往他臉上砸了過來,打了個正著。

他頓時沈下臉來,一手扳著她肩膀按住,牢牢將她抱在懷裏再無和緩餘地,西西踢他他便壓住她的腿,掐他倒是無所謂,不痛不癢的,一頭埋在她蓬松的墨發間,低低嗅著醉人的香氣,剛平穩沒多久,見她又是扭過頭來要咬他,他轉瞬探頭吻上她的唇瓣,溫熱又冰涼,熱情似火滴水成冰,西西頓時驚住,要把頭縮回,他制住她腦袋,截住去路,再也無法壓抑,低低吻著她,清冷熾熱而無法自拔。

吻了一會他松開她,低頭看著她澄澈分明的眼睛,秋波瀲灩盈盈如水,卻是眼淚脈脈縱橫流淌,他是一顆心冰火兩重獨鐘清清,她卻抵觸厭惡散情郁郁,眼看著淚就要從眸子裏溢出,他忙伸手去給她抹,被她伸出手粗暴地拍開,淚水淌下成了一道淺淺的溪流,看得他心神晃動悵然若失。

西西頹然拉過被子把腦袋蓋上,一個人縮在床腳不言不語,他隔著被子拍她的肩膀,她一聲不吭只是肩膀不停地抽搐,聲音也是一下一下抽噎著,痛得他心顫不已驟然憐惜,嘆了一口氣,只好拉開她被子一角,語氣輕輕道,“好,我走開,你別哭了。”

此刻的他什麽都不像,只像一陣風,匆匆無言地披上外套就走了,一路磕磕絆絆的心裏想念的都是她,奈何她一直蒙著被子不看他一眼。

他躺在沙發上等了很久,夜深深處歸於沈寂,晚上他向來是不怎麽睡覺的,但遇見她之後作息改變了很多,一日三餐晝醒夜眠,悄然的變換,眼下是夜而愛而狂,她則是雲一樣漫散酣眠,他等了很久很久,估計她應已睡下,光著腳走到窗臺前看著看了無數遍的新月,纖細溫黃的一道溝壑閃在靜謐的空中,夜覆夜,打碎成年月。

☆、晚來風急

夜色慷慨無度,一墨一墨靜靜流淌,他默然回到床上,拉過被子一角,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平和的睡顏,無情總傷自尊,她亦只有睡熟時才這樣溫和無害,淚水也不能給予他重創,他驀然想起古詩文中曇花一現的簡短獨白,所謂今夕何夕,所謂與子同第,說的正與他們相宜。

他心中沾滿了綿綿的糖絲,絲絲縷縷化開,纏繞著攀附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指腹撫摸著她淺淺的眉眼,又戳了戳她嘴角的小窩,最後點在她小小的唇瓣上,馥郁如花亟不可待,心裏一番驚濤駭浪,愛總是令他孜孜不倦太過費心。

他看到她松垮衣領下淡紅色的咬痕,每一個都是他留下的印記,伸手淡淡撫摸著,眉眼低垂,眼瞼微闔,眸中淌滿了纏綿的清水,像清風拂過稻田時的掠影,一望無際又自甘折煞心神,終於低下腦袋埋頭在她頸後,一個人的失落歡喜變作兩個人的依偎,寤寐思之頹廢甜蜜又峰回路轉,身子離得如此之近,她的心卻是如此之遠,遠而薄幸,渾然無知。

他喉嚨一陣幹渴,張開嘴低低吮吸著她光滑的脖頸,忽而久之亂人心意,便又是隨之合上眼,卻並不安眠。他註視著她的睡眼,他在黑暗中醒覺,她在光明中酣睡。陰暗活潑無緣由地充滿淚水,她與他同眠,仿佛露水姻緣,仿佛一生一世。

清晨第一縷陽光撒在床上,泱泱而出的金色疲憊,西西睡意惺忪地醒來,甫一睜開眼,覺得肩膀被壓得發酸,徹心的麻意,她一手慣性拍著肩膀,結果啪嗒一聲拍了上他的臉,頓時無所適從驚得一聲喊,他微微張開眼,像是從睡夢中突然被喚醒一般,理所當然地低聲囈語,“怎麽了?”

西西掙紮著把他推開,自己撐著身子坐起來,他揉了揉眼,對她挑了挑眉,她磕磕巴巴,聲音驚恐,“你不是...你怎麽在這?”

“沙發不如床舒服。”他一板正經評價道。

西西慌亂低頭檢查著身子,衣服絲毫未改,他見了刻意嚇唬她,“腰疼不疼?”

西西頓時嚇傻了,一手摸著腰,呆的說不出話來,他見了忙低聲咳嗽,“你別把我想的那麽壞。”

她楞怔,他又嘴角勾起笑意,瞇了瞇眼,“當然,也別想的那麽好。”

說完,按著她腦袋低低道,“你再睡會。”

西西瘋狂搖頭,冷汗淋漓,拽起一個枕頭就沖他忿忿砸了過去,自己連鞋沒穿就跑,他見了一步躍下床把她截住,兩手鉗住她手腕,“又跑,又跑,你就知道跑。”

西西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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