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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逃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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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我抱過你。”他客觀道,眸子中古井無波。

“你可以買個龍貓。”西西囁諾著向他建議道。

他坐在地毯上支起一條長腿,很平靜評價道,“龍貓沒你抱著舒服。”

西西臉僵住,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我抱你,你抱我還回來。”

“不,不用還。”西西往沙發裏側移了移,他瞇瞇眼,眸子沈到深淵,“過來抱我。”

西西搖頭,看著他令人生畏的冷峻神情,生怕他忽然張嘴來咬她。

她一動不動,他也絲毫沒有動彈,薄薄唇瓣微微翕張,似笑非笑望著她,緩緩而漫不經心道,“午飯,晚飯,早飯,午飯......”一遍遍重覆念著,邊念便靜靜翻著書頁,毫不在乎。

西西如坐針氈,生怕他不給她飯吃,她拖著步伐沈重走進他,最後輕輕俯下身伸出胳膊,飛快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擡起沈暗憂郁的眼,身子不由自主地縮了下,繼而後背倚在沙發上,閉著眼,面容安詳。

西西如釋重負,見他平靜下來,便重新回到沙發另一側,過了一會,時間消磨,她偷偷瞄他一眼,見他依舊閉目沈默,便輕手輕腳跑到了落地窗前,看著風雪大作,心裏隱隱有了寄托和慰藉。

過了會他們一同共進午餐,席間他一直默默註視著她,像一只暗夜中的貓一般,看得她心裏發毛,摧折如稻草。午飯後她捧著玻璃杯喝水,發現他還在看她,一刻不離視線明滅交錯,她從隔墻這邊走到隔墻那邊,他也靜靜跟著,不說話,彼此沈默。

西西一直刻意避著他,風平浪靜過了兩三天,某次她站在窗前呆呆俯瞰冰雪消融的街道時,猛地發現街上的店面清一色多了渙然一新的彩色裝飾,綠色的聖誕樹,紅色的聖誕帽子,不知不覺已是聖誕節臨近。

她心裏悲哀不能自已,盤算著日期,從她遇見他開始,已經過了三個月。

西西趴在玻璃窗上,目不轉睛地巴望著,殷切而懇誠地希望能染上搖搖的歡喜氣息,他出現在她身側,默然道,“聖誕節快到了。”

西西聽到後,很喪地低下了頭,她迫切渴望回家,迫切想念老爸老媽,迫切想從這巨大的牢籠中逃離回歸正常生活,想晚起熬夜看動漫,甚至和欒東互嘲一番也可以。她失蹤的這些天裏,會有人發現報案麽?警察能找到她麽?

她心裏空蕩蕩的沒有底,逃亡時的車都是他搶的,走的都是無人尋覓的偏僻小路,而他是外國國籍即便是記住相貌偵查起來也是難如登天。

西西深深地感覺到了絕望,身在頂樓,底下川流不息的人潮渺小如螞蟻,忽然間絕處逢生般有了主意,她擡擡頭看他,他移過視線,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淡淡而溫和地問她,“怎麽了?”

“過幾天是我生日。”西西撒了謊,心裏忐忑,但還是竭力偽裝讓他看不出破綻。

他聞言黑黢黢的眸子一轉,手點了點涼涼的玻璃,發出嗒嗒的敲擊聲,低低頭,沈聲問她,“是麽?”

“是。”西西拿不準他是否記下了自己的身份證信息,聲音瞬間有了些遲疑,但還是強作鎮定。

“能,能送我一個禮物嗎?”西西聲音低的令他難以冷漠相對,他嗯了一聲,“想要什麽?”

“我想出去一次。”她緊張到無以覆加,手心密密麻麻出滿了汗,生怕他不答應,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袖口一角,懇求道,“就這一次。”僅此一次,只要她踏出酒店大門,便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他始終保持沈默,喜怒哀樂皆尋不到的默然,西西攥住他的衣袖,手指抽搐,他此刻的一舉一動都足以給她宣判死刑,危急關頭她又慌慌忙忙道,“我不跑,我保證。”

“好。”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眼神微妙地起了波瀾,看著她緊攥自己衣袖的手,肅然不語,西西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要抽手時他一把抓攥住,一邊眉毛高高跳起,“我也要過生日了。”

“呃......”西西聽到他的話,莫名心虛,不敢看他。

“你送我個禮物。”他湊近她,西西皺著眉眼,滿目哀愁,“我沒有......”話還未說完,他抱住她,身上的香水味道凝結而雋永,烙印般封鎖在她殘存的意識中,散漫到衣服的褶皺紋理中,“送個擁抱。”他低低道,西西結結巴巴問他,“你真的過生日嗎?”

他把她松開,嘴角微揚,認真的話語中帶了幾分戲謔,“假的。”隨即轉身撿起一本書躺沙發上繼續看,西西僵著臉,恍惚間覺得自己很有可能被識破了,但事已至此由不得她後退,只能硬著頭皮到時能跑則跑。

她十分悵然地望著他斜倚的身影,一顆心砰砰直跳,不知道他為什麽明知道自己撒謊還鋌而走險,如果自己逃跑未成功,那麽後果又是什麽?她心生惡寒,脊背發楞,搖著頭十分痛苦地強迫自己要振作,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一定要爭取跑掉。

她緊攥著拳頭,終於穩了下心神,重重呼一口氣。他聽到她的呼吸聲,嘴角冷漠地揚了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意料中的諷刺。可心,終究還是有痛意的,酥麻的痛。

在西西的忐忑不安中他終於帶著她出了酒店,他照舊穿著白襯衫黑西裝,紅色條紋領帶艷如鮮血,有意戴了一副黑色墨鏡以遮掩,全程一直牽著西西的手,二人十指相扣,她手中一直在出冷汗,心也因為緊張而發虛,他不知從哪裏弄來的車,停在地下車庫中,幫西西打開車門扣好安全帶,然後自己迅疾開車駛離,最後西西感到眼前一抹的明亮的日光,她睜開了眼,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愈發劇烈,她終於看到了這座未知城市的街道,繁華而喧囂,但是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西西辨不清方向,車轉過幾個彎在許多街上駛來駛去,最後她徹底暈頭轉向,看得出來他是有意為之,可她無法抗拒,只能默默等待著時機的到來。終於,車子在一座大型商場前停下,他對她伸出手,西西穩住心神任他牽著,二人一同走了進去,開始在商場中看似隨意地閑逛。

☆、逃跑再未遂

西西仔細觀察商場的布局結構,出口入口,逃跑方向,視線不經意與他交匯,隔著黑色的墨鏡片她覺得他的視線瞬間冷寂下來,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他對她揚揚下巴,看了她一眼,沈聲道,“去挑衣服。”

隨即便拉著她的手上了電梯,二樓盡是服飾搭配,西西被他隨意領到一家女裝店前,熱情的店員迎了上來,看了西西一眼,開始熱心推薦最新款式,他皺著眉很是挑剔地看了店員手中的大衣一眼,拿過在她身上量了下,對她說去試試,西西拿著大衣去了試衣間,習慣性地偷偷看了眼吊牌,價格高的她想都不敢想,忐忑不安地出來時頂著他一眨不眨的視線頭皮陣陣發緊,身體也僵硬地移不開步子,他抿了抿唇,點了下頭,又指了指店中的一件裏衫,一件短裙,搭配了下讓西西去試,西西試完出來後他沈聲不語,點了下頭又挑了件別的款的大衣,繼續讓她去試,如此反覆不得空隙,西西甚至連和店員搭話的機會都沒有,不過即便能搭上話,她也不可能短時間內當著他的面說什麽。

最後他一手拎著大大小小的手提袋一手鉗著她手離開,中途路過一家內衣店,他揚揚下巴對她示意,西西很是尷尬地在他註視下挑了幾件內衣,店員卻是誇先生體貼,聽得西西面紅耳赤,一陣燒心,最後買完衣服二人下了樓層,開始隨意逛著。

人流湧動,西西暗自看了一眼站崗的保安,又想到他應該是帶了槍,貿然喊叫求助太過危險,不得以又開始思索別的辦法,忽然鐺啷啷聽到商場內觀光小火車的行駛聲,她故意拖著步伐,看到對面有一家冰激淩店,裝作十分專註地盯著冰激淩看,他察覺到,問她想吃麽?

西西點點頭,忽然又很驚喜地轉過身對他說那裏有奶茶店,他扶了扶墨鏡框,循著她的指尖望去,小火車的叮鈴聲越來越近了,他問她想吃什麽,西西還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最後忽然轉過身來說了聲冰激淩,緊接著小火車呼呼駛過,她飛快掙開他的手,一閃身跑到了車軌另一側,他只抓到了她的衣服一角,隨即被扯斷抽離。

小火車呼呼駛過,漫長的時間漫長的錯位,等車尾過去時,人已經不見了,他冷著臉,掏出手機,地圖上的定位紅點在飛速移動著,他踏步出了商場門,迅疾開車揚長而去,看著那個亮晶晶的紅點,咬牙切齒卻又神所不顧。

西西發瘋似的逃出商場,什麽都顧不上,一路跌跌撞撞往前沖,最後跑出商場奔向馬路中央不停伸手攔車,她心驚膽戰地回頭望了一眼,人海中沒有看到他的身影,最後跳上一輛出租車哆哆嗦嗦喊著去車站,去車站,司機見她一副火急火燎精神恍惚的模樣,忙踩上油門往前沖,到了火車站前面,西西把自己大衣脫下來說當錢作抵押,穿著一件打底毛衣就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她在車站內迷茫地環望著,周圍都是息壤湧動的人群,推來擠去,西西一路穿梭被撞來撞去,肩膀生疼,終於看到了前臺的工作人員,急忙跑過去連手比劃,抓住工作人員的胳膊,嘶啞著喉嚨慌忙叫喊,“我叫西西,我被一個殺人犯劫持了,身份證手機錢都沒帶,請你幫幫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幫幫我。”

工作人員被她搖晃得猛烈,一時震驚還未開口,卻見她忽然一聲慘叫,瞬間周圍的人視線都紛紛聚集在西西身上,西西瞪大眼睛看著面前忽然出現的他,猛搖著頭,拔腿就跑,結果不慎撞到了幾個人跌倒在冰冷的地上,他俯下身,對她伸出手攙扶著她的胳膊,西西大叫大喊,工作人員急忙跑過去,問她這位女士你怎麽了?需不需要幫忙?

西西感覺渾身血液都在齊刷刷倒流,一時間湧上了頭腦堵塞意識,她癱在地上不停甩著他的手,他極為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扶她,西西慌亂中對工作人員大喊,“他是殺人犯,他要殺我抓我回去,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工作人員瞬間疑竇地看了他一眼,見是個文質彬彬相貌英俊的年輕男子,見這二人年紀差不多大,男方手裏又提著各色購物袋,瞬間疑慮打消了,拍拍西西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們小兩口吵架怎麽還鬧到火車站來了,姑娘,別亂發脾氣了,要是真認錯了把你對象抓起來可就不好了。”

說著就要走,西西抓住工作人員的胳膊,“他真的是殺人犯,他發瘋要殺我,他會把我抓回去的,求求你幫幫我,你幫幫我,幫我回家。”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再度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姑娘你說你對象是殺人犯,你看看他手裏提了這麽袋子給你買了這麽多衣服,怎麽可能害你?空口誣賴人可不好。”

他見狀溫和地扶著西西的肩膀,語氣中帶有以假亂真的歉意,“剛才是我不好,我給你把衣服都買了,別生氣了。你看你這一鬧我都快被抓起來了。”

工作人員也拍拍他的肩膀,說小夥子把你對象看好了,快領回家去吧,你看看周圍的人都在看呢,對我們工作影響多不好。

他點了下頭,抓著西西的手,手指暗自用力,西西仿佛聽到了自己骨頭錯位的聲音,她擡頭看他的眼,一片陰沈死一樣的猙獰,巨大的恐怖襲來,忘記了掙紮,身體僵硬無力,他扶起她然後迅疾抱起,這時西西才意識到要呼救,後背卻被硬邦邦的東西硌痛,她囁諾著唇瓣不敢開口,直覺告訴她他手裏拿著一把槍。

他將她扔到副駕駛上,重重關上車門,一路迅疾飛馳,西西雙手抱著腦袋,縮在位子上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到了酒店地下停車場,他一把把她拽出來,西西肩膀不住地抖動,腿肚子打顫站都站不穩,他直截把她扛在肩上坐著直達電梯到了頂樓房間,把她往床上一扔,□□砸在地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西西被嚇得一動不敢動,下意識要躲開他,結果他迅疾按住她肩膀,一手掐著她脖子,冷冷逼問,“我是殺人犯,你去讓他們來抓我,去啊!”

☆、強食

西西被掐的喘不上氣來,喉嚨在劇烈咳嗽,心脈堵塞,掐著他胳膊的手漸漸失去了力氣,他擰著眉頭把她松開,氣急敗壞地冷笑,“我最厭惡別人騙我,你怎麽不說了,你說話!說話!”他怒氣沖沖地晃著她的肩膀,眼中充斥著血絲,像一頭狂猛暴躁的巨獸,西西被晃得頭暈眼花,看到他發起飆來的狠戾,油然而生的恐懼堵在心口積郁成疾,一陣惡寒。

他見她一直瑟縮著不說話,恨得咬牙切齒,像是要把她千刀萬剮般深惡痛絕,可卻是下不了手,一根手指都怕用力過度,卻又難掩住怒火,理智全失接近喪失殆盡,登峰造極卻又一跌失足,一手提著她毛衣領,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將她扔到了書房裏,使氣似的關掉空調鎖上門,拔出鑰匙後倚在門上,脊背緩緩摩擦著厚重的雕花木門滑下,生出絕望的火焰,不甘而落寞。

事實便是這樣,她想跑,無時無刻不想逃,甚是為此不惜對他強顏歡笑掩飾謊言,他攥緊拳頭重重錘向潔白的墻面,手被撞得青紫慘留淤血,卻還是痛得沒有領悟,自甘墮落為此著魔。

西西沒有絲毫動作,明白如今做什麽都是無濟於事,她麻木地癱坐在書房最內側的一角,藏在最深的角落裏,仿佛被拋棄被放棄的一顆種子,失去了萌發的生機,在黑暗中無限制的沈淪。

大衣被她扔棄,她穿著孤零零的毛衣佝僂著身子獨自溫存,整個人在暗室中意識恍惚,

精神錯亂中憑空幻生了無數假象,一個個飄忽的白色的影子在眼前迷蒙蒙地走來走去,晃蕩蕩浮上心頭,她看到了蓬頭散發的女鬼一樣的喬麥,看到了耀武揚威攥著拳頭的代山,看到了西裝筆挺一絲不茍的蕭來,最後看到了向她一個勁地耍貧的欒東,不斷勸她相親的爸媽,內心像針紮一樣難受,疼,真的很疼,痛的她難以忍受,這些看不著摸不清的形象如鏡花水月一樣朦朧不清,卻不停地鞭笞著她傷痕累累的心,西西感覺到一陣森然的寒冷,她失去的一切,逝去的時光,漸漸和黑暗融為一體,西西掙紮著往窗戶那兒移了移,影子還在變幻飛舞,分不清假象與現實,她將厚厚的窗簾裹在身上,裹上發黴的沈重的塵土味道,意識殘留,在似醒似夢的邊緣徘徊。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呆了多久,後來肚子提醒她自己餓了,後來胃提醒她到了極限,後來大腦提醒她沒了意識,她餓暈了過去,又再度被腸胃的糾結疼醒,無力地拉開窗簾一角,看到淒慘的白色光線,意識到自己已經呆了一天多了,滴水未進,她覺得自己會就這樣餓死,以一種她從未想過的方式告別如今支離破碎的人生,她要被活生生餓死了。

她再度昏睡過去,身體進入自動休眠狀態,熬來了一去不返的黑夜,又等它交替了黎明,殘夜消晝永,兩天的饑渴令她說不出一句話,喉嚨沙啞充斥著腫脹的空氣,火燒火燎一般刺痛,此刻她覺得呼吸都是一種奢侈。

她覺得自己再也撐不住了,就算撐住,他也會活生生把自己折磨死的,她不願意再費心與這樣一個冷冰冰的人魔周折,毫無情感,不可理喻,要把她逼瘋,她重重閉上眼,連開口和這個世界作別的力氣都沒有,周遭一片黑暗,毫無知覺地暈了過去。

西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的最後他立在一片腐朽的玫瑰叢中轉過身來,嘴角掛著血,對她冷淡而淒厲地笑,僅此一笑便把她嚇醒,她驚魂甫定地醒來,手像跌落泥潭的求生者般緊緊抓著最後一根稻草,可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抓的是他的手,頓時一個戰栗放開。

西西躺在大床上,他守在她身邊,面色冷漠,西西別過頭,二人一言未發氣氛讓到冰點,許久後他低低問她,“好點沒?”

她還是一句話都不說,無聲的沈默,動動手覺得有些刺痛,擡起來一看,手背上有兩個紅點,是針管註射後遺留的血跡,多半是昏迷期間被他打了藥物。

她身體感覺恢覆了一點,但還是心冷的發僵,下意識的冷,他手伸進被子裏碰她的手,被西西一把甩開,他皺著眉,見她一臉決絕的樣子,背過身果斷離開。

西西縮在被子裏側著臉看著天空的輪廓,高樓大廈彎曲縱橫風聲林立,她心情低落,默默聽著呼呼的風聲,虛弱得再度睡了過去,等睡醒時天已經黑了,他啪嗒一聲按開暗而暖的水晶燈,走到她身邊,沈聲道,“去吃晚飯。”

西西此刻對他痛恨到無以覆加的地步,她厭惡地捂上耳朵,不願聽他說一句話,憎惡大於恐懼,他冷呵了一聲,從被子裏拉出她的手,繼而摟住她的腰,任她怎麽錘打都不松手,徑自抱著她去了餐桌前,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我不缺繩子綁人。”他見她還要跑,冷冰冰用手骨敲了敲桌面,西西的倔強霎時變成不堪一擊的泡沫。

他熟練切著澆著鯉魚醬的香菇餡餅,又切了一段烤好的明黃酥脆的鰻魚段,將盤子端到西西面前,西西連刀叉都沒拿起,很是生冷地瞪著他,滿眼的憤恨,他回瞪回去,挑著眉毛冷聲道,“快吃。”

她還是無動於衷,緊閉著嘴巴無聲抗拒,他停下手中的動作,一眨不眨地冷漠對峙,再度重覆了一遍,“吃。”

西西不肯開口,也不肯吃飯,眼神中流露出怨恨,一副寧死也不肯吃的神情,他見了報之以沈默,拿起叉子用力叉了一塊餡餅,放入嘴中緩慢地咀嚼著,視線一時變得陰鷙,寒如深潭,西西察覺到死亡的氣息,很不好的預感,她要跑,可渾身沒有力氣,他一個箭步便是躍到她身前,緊接著按住一手她肩膀,一手鉗住她下巴,湊近她慘白的臉猝不及防咬上了唇瓣,唇舌交接,撬開她的齒貝瘋狂地往她喉嚨中塞填,逼著她下咽,西西兩手掐著他的手臂試圖推開,可毫無作用,一波瘋狂過後,他冷淡地捏著她的臉,陰森森問她,“吃不吃?”

☆、一念之差

西西戰戰兢兢地點點頭,眼中盡是淚花,從小到大沒有受過這種折磨與煎熬,她把喉嚨中作惡的食物強行咽下,在他的威逼監視下拿起刀叉,每切一塊食物便忍不住抽搐下,眼淚亮晶晶的滴落在光潔明亮的盤子上,他眉心的印記愈發深刻,握起她的手一刀把鰻魚段剁碎,叉起一快便往她嘴裏餵,西西邊嗚咽邊吞咽著,眼淚嘩嘩往下落,他別過頭,視線低垂不去看她,裝作視而不見,見她吃完,又要給她餵餡餅,西西咬緊牙關,滿臉是淚,盈盈望著他,“吃飽了。”

“不行。”他生硬拒絕,又是叉了一塊餡餅遞到她嘴邊,聲音欺壓道,“吃了。”

西西眼中淌著淚,滑落到嘴中,鹹澀苦味在蔓延,她啜泣著強行把餡餅吞了,邊嚼邊哭,他一刻不離她身邊,看著她邊哭邊吃的淒慘模樣,心裏不是滋味,再也無法忽視,低聲問她,“真飽了?”

西西哭著點點頭,他把盤子推開,重新回到自己與她面對面的座位上,看到她哭腫的眼,遞給她一塊手帕,“擦擦淚。”

他最見不得她哭,梨花帶雨委屈含冤,什麽都不肯說,只是一個人默默流淚,他心裏又恨又痛,恨她要逃,痛她要逃,總歸她設法一切都要離開他,拼命都要離開他,無論他如何威脅脅迫。

他冷靜而晦澀著劃著餅,一小塊一小塊地咽入口中,西西還在他對面捂著臉哭,他沒了心情,心裏嘆口氣,叫了她一聲,“你還跑不跑了?”

西西不說話,如他意料中的一般還是哭個沒完,為她失去的自由,被迫與他為伍的苦痛。

他默默磨著牙,眼神冰冷地望著她,想象在她潔白如雪的脖頸劃過淺淺的一刀,血脈噴湧而出一切便會終止,恨意愈發蔓延,不可遏制,他魔怔似的拿起刀子,西西抽搭了一聲,露出一雙驚恐的淚眼看他,瞬間他手中的刀滑落在地,無處遁形。

所謂有恃無恐,她明明不知,卻已能發揮到極致。他心煩意亂地倒了杯葡萄酒,紫色的波光粼粼中映出她抖動的雙手,他始終不動聲色,餘光瞥見她將一把刀子藏在袖子裏,卻依然保持沈默。

臨睡前西西失魂落魄地坐倚在落地窗一角,拿窗簾蓋住腦袋,淚淌幹了苦不堪言,他在客廳一根一根地抽煙,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房間內都是煙霧繚繞,嗆得她低低咳嗽了兩聲,強行忍住,他靜靜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西西捧著杯子喝水,不敢正視他,袖子裏藏了一把餐刀,萬不得已時她會拿出,幻想著刀子一把插進他的胸膛,滿目血腥而刺鼻,照進現實裏,是他身上醺醉混帶煙草的氣息。

他在她身邊坐下,西西往窗邊移了移,被他身上的煙酒味嗆出淚來,喉嚨裏難以壓制的一聲咳嗽,他見了離她遠了三分,兩人相顧無言,披上夜夜空相向的影子。

晚上西西心裏翻江倒海難以入眠,等到很晚很晚,她小心翼翼側過頭看他,見他睡顏平穩,平白無故就握緊了移藏到枕頭底下的刀,如果,她心念冷了幾分,不切實際卻又著魔一樣幾近瘋癲,如果她把他殺了,那麽便會解脫,再也不會淪落到這種慘痛境地,再也不會有後怕,她將手伸到枕頭下,攥緊了手中的餐刀,冷光泛泛,西西掀開被子,將刀慢慢逼近他平靜安然的臉,手不自覺地抖動,心念一橫想都未想便刺了下去,卻在離他喉嚨只差毫厘處驀然停下,低下頭,眼裏湧滿了淚,強忍著沒有流下,終究還是不敢出手。

“怎麽不繼續了?”他赫然張開眼,冷淡地看著她。西西驚慌中攥著刀倉皇後退,他坐起身來,掀了被子靠近她幾分,神色清冷,沒有一絲溫度。

西西以為他要報覆自己,情急之下揮刀便向他刺了過去,被他反手扭過手腕,她掙紮著反擊,結果刀鋒猝不及防劃過手背,霎時血液自淺淺的傷口流出,沿著手指滑下,滴落在被子上。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道,他狠狠嘖了一聲,打開明而刺眼的燈光,看到她手背上縱橫流淌的血跡,陰沈著臉,西西把手往背後藏,他一把拽住她手腕,疼得她一聲慘叫,以為他要害自己,可他卻是冷靜地盯著她的傷口,端詳了下即刻下床去包裏翻找,最後拿來了紗布酒精藥水。

“別動。”他一言不合就給她包紮,眼神狠戾動作卻極其輕柔,緩緩把紗布繞在她傷口上,裹了一圈又一圈,最後系了個小小的結扣,西西一只手沒了知覺,眼淚默默逆流回眼中,總覺得面前的他如此近卻如此不切實際,披著魔鬼的外套,飄渺的卻似一個潔白的幻影,他斜飛的雙眼就像兩個刀口,憎恨正從裏面汩汩流出,漫流到她身上。

“你下不去手還殺什麽人?”他和她面對面坐在床上,冷聲質問,看她時眸中是無可救藥的責問與慈悲,如此不近人情又如此無法克制。

西西僵著臉,眼神呆滯而渙散,她殺不了他,也不敢殺他,他是刀俎,她是魚肉。待宰的命運無法逆轉,她厭恨地看著他,睫毛一動不動,垂下稀疏黯淡的影子,下眼瞼漆黑一片。

如此,講是不講,不講是講,二人皆心知肚明,無話可說。

他呵了口冷氣,視線變得頹然而冷漠,一手把刀子放在她手心,攥著她的手始料未及地向自己胸口紮去,西西反應過來時已是來不及,餐刀的刀鋒並不鋒利,刺在他胸膛前,發出一聲皮肉操戈的悶悶聲響,他見狀又是要重蹈覆轍再度握著她的手紮去,可西西卻咬上了他的手,聲嘶力竭地說了聲不。

“我,我,別......我不想殺人。”西西聲音嘶啞,雙手掩面,低垂著腦袋,連日來的苦痛折磨將她精神壓垮,瀕臨崩潰,罪惡感一時湧上,“對,對不起,我剛才不該害你。”

“是我害了你不是麽。”他將銀色的刀子隨手一拋,輕輕劃過黯淡的空氣,嗖的一聲由高到低,刀子咣當一聲墜落在垃圾桶中。

☆、聖誕節種子

他瞇瞇眼,眼神灼灼看著她,逼得她不敢閃避,“你恨我,恨不能殺了我,為什麽又下不了手?”說著,身子靠近她,西西要躲,受傷的手被他抓住,捏的發緊。

她低著頭,他擡起她下巴,兩張臉面對面如此之近,他幽幽呵氣,吐氣冰冷如絲,“說。”

西西別過視線,低低道,“我不敢。”

他心中冷淡消融幾分,蒼白的臉上還是掛了薄霜一般,冷呵一聲,“膽小鬼。”

西西心裏抑郁,他見了心裏隱隱抽搐著難言的痛苦,正是嘴唇微張欲言又止時,忽然窗外轟然巨響,燦爛的煙火彌天盈地,絢爛光亮揮灑在窗簾上,斑駁閃爍,西西受驚,擡眼呆呆看著,那璀璨的火光似霞光萬頃,軋出陣陣花火,奪目而溫暖。

他一手捂上她的眼,把她腦袋一下掰回枕頭上,阻斷她對外界的一切向往,西西像是糖果瞬間被奪取的孩子一般,不能反抗,快樂被迫戛然而止,方才的光芒仿佛是一場幻覺,在她枯萎殆盡的生命中留下足跡,含苞卻不能待放。

他將手移開時,她微微睜開眼存著希冀去盼望,可惜,天空還在,火焰卻已不在了。

“今晚平安夜。”他覆在她耳畔,聲音低低的滲入她脆弱的神經末梢,麻痹而有痛意。

西西閉著眼,刻意地不去聽他說的話,如若過耳雲煙散生幻覺。

他見她不開口,再也未說一句話,如所預料那般斬斷了她所有的念想,也耗盡了她苦等的希望,很久之後西西心跳回歸睡眠時的規律與平靜,他扯開被子一角看著她布滿淚痕的臉,淚劃過時沒有一絲聲響,如此善於偽裝又如此如約而至。

他輕輕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隱匿的星星送出涼風,不遠處的巨大鐘表建築吧嗒吧嗒走動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沈默中消失,空無一物,最後的一分鐘,空洞的一秒鐘,虛無,變作了其他時差的底座,他最後從櫃中取出了一個精巧的禮盒,悄無聲息放到了她枕頭下,而後暗夜歸於平靜。

第二天西西再次從噩夢中醒來,她失落地睜開眼,無聲望著高高的天花板,視線放空,漸漸陷入無盡的虛妄與幻覺中不能自拔,痛苦的時光總是那麽漫長,她努力令自己分神,聖誕節不期而至,熱鬧而喧嘩,她仿佛聽到了路人的歡聲笑語,靠在枕頭上扭過頭,望著厚厚的窗簾發呆。

他一直在數她的心跳聲,數自己的脈搏聲,一下又一下,一顆心沈沈的,也清清寂寂的,人在寂寞中格外能體驗萬物之情,也唯有在寂寞時最懂得愛。可她顯然不願與他分擔。

如此不在乎,如此無牽掛,卻又如此受她羈絆,所謂一物讓一物,如是而已。

他伸出瘦長的手撫著她的頭發,“醒了?”

西西反感地將他的手甩開,手冷不丁觸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她低下頭一看,枕頭底下放著一只毛茸茸的白襪子,他淡淡提醒道,“聖誕節禮物。”

西西把枕頭往床邊移了移,他心知她不回收,索性把襪子塞她懷裏,催促她打開看,西西只好坐起身,在他的註視下不情不願將手伸到長長的襪子裏,瞬間神情有些錯愕。

他眉眼微動,“喜歡麽?”

西西將手伸出,手心裏掬了許多細細碎碎的種子,散漫如沙粒,深紅淺紅淡橘暗赭,中心有一點白,在她手裏溫和地躺著,安然可逸。

她靜靜看著種子,眼中充滿了好奇與欣喜,可還是抿著唇把它們都放了回去,神態決絕,絲毫不肯收他的東西。

西西把襪子推還給他,他又重新放回她手裏,“把它們種上,可以開花。”

西西遲疑了下,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生命的萌動了,愈發可望不可即的現在,手心紋路縱橫處,未來碧綠的生命就在此刻靜謐沈幽,如如不起動念,他見她終於猶疑,抓住她的手下床,“我帶你去種上。”

他從櫃子中找出一個琺瑯小花盆,不大不小的體積,另外又拿出一個裝滿土壤的礦泉水瓶,西西把種子從襪子中捧出來,細細鋪灑在灰褐色的土壤中,而後又掬了一抔細碎的土,用手把薄薄的土壤微微壓好,他把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西西往回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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