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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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偏,隨處可見的荒草小徑,西西猜測應該是為了躲避查車的緣故,她看不出車子在往什麽方向行駛,中午時雨停了,但天依舊陰測測的不出太陽,她覺得自己腦袋都成了一片漿糊暈頭轉向。

他中途很少和她說話,西西也不敢開口,生怕他一個不順意拿槍頂她腦袋。他忽然一聲不響有了動作,隨手拿了袋方便面,然後用尖尖的虎牙咬開,冷漠而平靜地緩緩咀嚼,視線依舊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前方,西西看了心裏怕得很,總覺得那兩顆虎牙長在他臉上像是陰鷙暴戾的吸血鬼,不禁往車門那邊移了移,頭抵在布滿雨滴霧氣的車窗上,凍得戰戰兢兢不敢言語。

行到傍晚時他調轉車頭,在岔路口選了走了較為寬闊的小路,西西睜大眼睛看著窗外變換的景致,漸漸有了房屋的輪廓,隱約還有人煙氣息,看樣子是一個不大的村子。車子行駛到一處偏僻的加油站停下,他遞給渾身汗涔涔的工作人員一疊紙鈔,聲音平靜道,“加滿。”

加完油後又是駕車而去,西西兩眼望著外面的村落房屋,他淡淡掃了她一眼,“累了麽?”

她強力振作精神,身子弱的發虛,聲音悶悶的嗯了一聲。

他不動神色沒有言語,車子轉過彎道後沿著一條公路不疾不徐行進,隨即停在一家小而冷清的旅店前,他從車中走出,關上駕駛門走到副駕駛門前,打開門對她伸出手,西西遲疑地將手牽著他衣袖,他眼神微動直接反手握了上去,牽著她手下了車,觸碰時被她涼而滑的手掌略微震驚,沒想到身子竟然這樣冷。

“開一間房。”他推開門徑自對著熱情上前的老板娘直白道,老板娘笑著點頭應付,“小夥子你和你對象吃飯了嗎?我們家飯好吃著呢。”

“送房間裏可以麽?”他微微蹙眉,低過視線看了眼西西,她身子抖動的更厲害了,並非戰栗,而是禁不住的發冷打哆嗦。

“行。”老板娘殷切地把菜單給他,趁他點菜的空當貼心囑咐,“哎呀,你看這個姑娘瞬身都被淋透了,最近可是一直都下雨,快上去換身衣服別凍感冒了。”

他聽了只是微微點頭,領著西西上了樓,推開門,房間不大不小,收拾的幹凈而整潔,只有一張雙人床。

西西覺得自己腦子裏晃蕩的都是水,身子冰涼,她用自己手摸著後頸,涼與更涼中所取一絲寶貴的溫度,他忽然將手覆到她額頭上,低低嘖了一聲,清微而殘酷,“頭很熱。”他倒了兩杯熱水,放在桌前,兩眼犀利地盯著她,“等會吃點藥。”

“不,不吃。”西西站在房間地板上,難以尋覓支撐點,身形搖搖欲墜,她濕乎乎的衣服緊貼在肌膚上,掛了刺般難受,喃喃著和他商量,“我想洗個澡,行嗎?”

他瞄了眼浴室,不鹹不淡點了下頭,隨即坐到了不大且松軟的沙發上,安靜而沈默地舉杯飲水,喉結有規律地湧動,細長的脖子濕滑而白凈。

西西打開花灑,霎時溫熱幹凈的水流落在她身上,洗去了近兩日來奔波流亡的疲憊,她僅有的幾分神智在水汽蒙蒙中淪陷沈醉。起霧變幻的車燈,擋風玻璃的刮水器,馬達的噪音......這些近來相伴的的片段一時湧了上來,又轉瞬散去,瞬息萬變折磨心神,她將額頭貼在浴室鏡子前,鏡中的自己憔悴而疲憊,仿佛要融化於氤氳水霧之中。

浴室門被敲了兩下,她立刻繃緊神經,“怎麽了?”

“借了兩套換洗衣服,你換上。”他在門外沈聲道。

“我等會出去拿。”西西生怕他破門而入,渾身雞皮疙瘩突起,緊張地倚在墻角。

他沈默了會,聲音單純而無味,“穿濕衣服不舒服。”話雖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西西迅疾將自己用浴巾裹了起來,猶豫再三還是開了門,身子藏在門後,只留了一條小縫,白嫩的胳膊遲緩地伸了出去,聲音悶悶的擔憂而急切,“你給我吧。”

他將衣服放在她手上,西西當即嗖了一下收回手,猛地關上門,速度快的令他咋舌。

方坐下,老板娘敲門把飯端了進來,他問詢是否有感冒藥,老板娘笑說正好備了點,正要下樓去拿,他又叫住她,問方便熬點姜湯嗎?

老板娘當即會意,豎起大拇指直誇他這小夥體貼,姜湯最驅寒了,姑娘熱乎乎喝上睡一覺肯定能好,說罷風風火火蹬蹬下樓梯去煮。

西西冒著熱氣從浴室走出來,剛一出便覺得房間涼的很,她縮縮肩膀,看到床上有一張毛茸茸的毯子,還沒動他便低低開了口,“裹著來吃飯。”

西西抽了抽酸澀的鼻子,把毯子披身上包的跟個粽子樣,走到餐桌前,他將分好的碗筷推給她,二人垂首斂眉靜靜吃著飯,一絲聲音都顯得多餘。

老板娘做的黃燜雞米飯很地道,但吃到最後她咬得牙疼,他見狀施施然放下碗筷,沈聲對她道,“多吃點,吃飽了喝藥。”

西西一楞,滿臉苦澀,“我不吃藥。”

“之前不是喝中藥?”他一邊眉毛挑起,睫毛霎時撲閃。

“不吃西藥。”西西深思疑慮,聲音中帶著些許懇求,“真的不吃。”

“明天繼續趕路,你撐不住。”他面容嚴肅起來,一張臉在燈光映照下陰慘慘的白,厲鬼一般駭人。

“我......”西西嗓子很渴,看到他不容置喙的表情,只是有氣無力喝了口水。

老板娘這時推門而入,把熱騰騰的姜湯端到桌前,以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對西西笑道,“姑娘這姜湯可是你對象親自讓煮的,你看多關心你啊。”說完欣慰地看了他們一眼,關上門蹬蹬走遠。

他用下巴隔空點了點湯匙,對她不痛不癢道,“喝了。”

☆、同床共枕

“我,我等會喝。”西西把身上的毯子裹緊了幾分,驟然迎上他的目光覺得很冷。

他幽幽舉杯喝了口水,聞著姜湯辛辣刺鼻的氣味皺眉,“姜湯也不喝?”

“我有點飽,等會喝。”西西眉眼低垂,嘟囔著聲音細如耳語。

他聞言沒說什麽,起身走到窗前,靜靜觀望遠山淡影。西西捧著湯碗小口吹氣,眼前浮現熱騰騰的霧氣迷糊雙眼,她心裏一酸,忽然就想起家,想起了父母,悲傷的垂下腦袋,姜湯只是稀稀疏疏喝了幾口。

他轉過身來,看到她懨懨低沈的模樣,走到身前指關節扣扣桌子,發出悶悶的幾聲響,“把湯喝了。”

西西縮了縮身子,不言不語心裏難受的很,壓抑著想哭的沖動,不斷在心裏告知自己要堅強一些,眼淚對悲慘現狀絲毫不起作用。

她又把碗端了起來,在他的註視下一滴不剩地喝完,心胸像著火一般,滾燙而熾烈,手腳也不似開始那般冷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西西看到後驚了一下,原來他是有手機的,而她,渾身上下什麽都沒帶。

她更加深刻地感知到她與他只見的差距和不平衡,身子覆蘇暖和的同時,疲憊也一時沖了上來,堆在身體的每個角落不能自拔,她覺得自己懶得像個土撥鼠,一點都不肯動彈,只是坐在座位上發呆,兩眼一閉上就想睡覺。

“吃藥。”他把一盒阿司匹林和一板感康放在桌前讓她選,“選一個吃。”

“能不吃嗎?”西西竭盡所能地和他好聲好氣商量,拿出自己最誠懇不過的語氣,換來他不留情面的一句,“快選。”

她熬不過,毫不知情地選了片感康,結果苦的要命,不停喝了兩大杯水才緩解口中的苦澀,整個人吃完藥後像是丟了半條命魂魄歸天一樣,蔫蔫的沒有一點反應。

他碰碰她額頭,西西只是把腦袋移開,渾身松松垮垮好似散了骨頭架子,沒有一點力氣。她拖著身子把毛毯裹了裹,躲開他去看沙發,估量自己的身形應該能睡下。

“還苦?”他見她兩眼無神,視線空洞,感覺她靜的有些陌生。

西西點點頭,然後伸手小心指了指沙發,“我睡這個可以嗎?”

他搖頭,聳肩道,“不可以。”

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哀怨起來,想他在她家大搖大擺住了兩個多月,如今居然連沙發都不肯讓她睡,難道非要逼自己打地鋪麽?

地板這麽冷,毯子這麽薄,她是這麽渺小而無助,他卻在她面前揮揮纖長細手,把她思緒截斷,“你睡床。”

西西一下子心情翻天覆地,升起一股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歡喜,歡暢地吸了一口氣,隨口問他,“那你睡沙發嗎?”她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錯怪他了,感覺這人除了精神有問題之外品質其實是不錯的。

“我睡床。”他匪夷所思地看著她僵滯下來如死灰一般的臉,覺得甚是莫名其妙。

“不,不。”西西腦回路長的驚人,楞了會才反應過來,“可這只有一張床。”

他淡淡補充,“一張雙人床。”

她瞬間變得很呆板,又指了指沙發,怯生生道,“我還是睡沙發吧。”

他扯了扯她身上的毯子,呵口冷氣,“我睡床,讓女人睡沙發?”

西西欲哭無淚地伸手往回拽毛毯,奈何勁小拉不過來,被他手指揪著一角,臉湊近了直直看穿她眼底,幽幽吐氣道,“第一天晚上不就是這樣?”

西西聽罷低下頭,滿腦子仿佛都被灌進了雨水,一時稀裏咣當想不出什麽,唯有無言以對。

他從袋中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不早了,睡覺。”說罷揪了揪她的毯子,側過臉斜斜看著她,示意早點睡覺。

“我,我不跑,你要不,還是分——”話還未說完,他眼刀淩厲地飛了過來,冷冷威逼道,“還不睡把你丟出去。”

西西看了眼窗戶,膽子大了點,結結巴巴道,“那你還是把我丟出去吧。”被丟出去也比跟他在一快強,二樓反正摔不死人。

他瞳孔縮了縮,濃密的睫毛眨了眨,眸子透亮,明滅一線間好像被風浪吹過的低伏的稻田,伸出手抓住她瘦弱的肩膀,西西以為他真要把自己丟出去,恐慌之下卻被他扔床上。

他抱過被子把她身子堆墳一樣埋住,西西探出腦袋說自己想睡外面,他臉色極為難看,揶揄道,“哦,是,睡外面方便逃跑。”

西西誠實坦白自己沒那麽想,他面無表情不置一語。心知自己辯不過他,身虛體乏之下連腦袋都鉆進了被窩裏,縮著身子擠在墻角。

他轉身走進臥室裏洗澡,傳來了稀裏嘩啦的水聲,走出時身上穿著白色浴袍,渾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他扯過被子一角,和衣而臥睡在外面,呼吸清微聽不到一絲聲音,西西感覺自己在和一個活生生的死人共眠,床榻變成了墳墓,被子變成了厚重的黃土,壓得她喘不過去,剛探出腦袋透風,他大手吧唧落在她腦門上,沈聲提醒,“別亂動,睡覺。”

西西嚇得又是縮回被窩,跟做賊一樣心虛,小心臟突突直跳。

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醒來時身上出滿了汗,頭昏腦熱的癥狀消退了不少,偏過腦袋看到他沈睡的眼眸,暮色落下,天空的光與影在他深邃的眼窩間徘徊消逝,唯有窗外遠山餘留的一線白光,殘存在黑色山巒和他的濃密的睫毛間。

見他正是熟睡,西西當即萌生出逃跑的念頭,一經發覺愈演愈烈不可收拾。她小心翼翼把被子掀開,自己躡手躡腳,打算繞到床尾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下去,剛坐直身子要站起來,猝不及防被擒住手腕,順力一拽砸他身上,他雙眼赫然睜開,眸子幽幽發亮,透著詭異的光芒,似笑非笑,“往哪跑?”

西西被他肋骨硌的生疼,掙紮著要爬起來,他只管鉗著她胳膊,翻身一個欺壓把她蒙被子裏,隔著被子用食指戳她腦袋,不輕不重一下下點的她心慌意亂,使勁往被子裏鉆,他仍在外面不鹹不淡地逼問,“往哪兒跑,嗯?”

☆、少有人走的路

“沒,沒跑,我去上廁所。”西西慶幸自己這時腦筋轉得快,又蓋住臉,否則只怕扯不下這彌天大謊。

他哦了一聲,西西頓時松了一口氣,覺得上廁所這個借口實在完美無缺無可厚非,她昨晚喝了那麽多水,自然理所應當。

“今天吃完飯繼續吃藥。”他又是戳戳她腦門,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砸在西西頭頂,霎時劈裏啪啦火星四射,西西苦著臉把被子拉下一角,露出怯怯一雙眼睛,為了提防他點腦門連頭都用手捂上,聲音悶悶的蒙在被子裏像是囈語,“能不吃嗎?我快好了。”

“不能。”他挑眉瞪她一眼,毫無辯駁餘地,翻過身去扯一角被子蓋身上繼續閉目養神,手指間揪了她一縷頭發環在指腹上,牽一發而動全身,西西只怕被揪疼,不得不向他那邊挪了挪,兩人背對背,平靜的出奇,只聽得彼此的喘息聲。

她睡不著又不敢動彈,心裏五味交織覆雜時聽到窗外叮咚的落雨聲,有別於銀鈴叮鈴的清脆,是一種靜謐清新的美,悅耳怡神。

西西不禁用手撓撓腦袋,長長的頭發漏到他脖頸後的浴衣裏,磨得他一陣發癢,禁不住往外移了移,結果不小心揪得她頭發生疼,西西嗞了一聲,依舊蒙著被子不敢開口,他把繞指的頭發放下,挑挑眉,睡意全無,依舊閉著眼睛養神,兩人無聲僵持著,直到響起了咚咚敲門聲。

“你們小兩口起了沒?再晚可就趕不上早飯了。”老板娘爽朗的聲音響起。

他回了句馬上,而後一個翻身下床,對裹得嚴嚴實實拿杯子當防禦的西西道了聲,“起來。”

“我換衣服。”西西捂著被子不肯露出腦袋,她身上出了不少汗,昨日他借了兩套衣服,今天正好可以換上。

他聽後沈默地轉過身去洗漱,西西謹慎地把頭伸出來,瞄了一眼外面,飛速把衣服換下來,頓覺一身清爽。

她洗臉刷牙完畢後看到早餐已經擺桌子上,簡單的紫薯粥外加一人一個蛋羹,西西吃的慢吞吞的,一想到呆會要吃藥就沒有半分食欲,同時思量著有沒有能趁他不註意成功逃跑的辦法。

“頭還熱麽?”他不疾不徐地舀著蛋羹,見她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視線不經意間便被吸引了過去,口中的飯食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外面滴答滴答下著小雨,他清涼的聲音融合雨聲,溶溶一片水意,停留在她耳中心神不寧,咬著筷子嗯了一聲,西西心裏卻是泛著些許苦澀。

他手背忽忽貼在她額頭上,低喃一句,“是不熱了,藥還得吃。”說罷瞅著西西哀怨的眼神,且冰且冷到,“怎麽了?”

西西怨婦一般扒著紫薯粥,心知橫豎躲不過,索性不再言語,一心一意吃起飯來。

飯後她在他的虎視眈眈下把藥吞了,心如死灰一張臉愁眉不展,哭得連話都說不出,老板娘端盤子時見她雙眉緊鎖以為是小情侶之間吵了架,隨口一勸道,“姑娘你對象怎麽惹你生氣啦?”

西西憑空被噎,見他正斜眼看自己,不願意說卻又不容沈默,只好訕訕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們挺好的。”

“是嘛,我看你臉色不好,還以為你倆吵架了呢。這小夥長得多帥啊,既勤快又體貼,夫妻嘛,犯不著跟他慪氣。”

勤快......體貼......西西只覺這兩個字眼震耳欲聾,五味雜陳實在不好受,只是幹笑著點了下頭,敷衍了事。

老板娘走後他一言不發收拾東西,隨後吧一件男士大衣丟給她,勒令她穿上,西西穿上後直晃蕩,整個人看起來好像住在衣服裏一般,空曠曠的走路都漏風,他視若無睹,攥著她的手就離開,借款上車,駛離了棲身的村落。

雨一直不輕不重地下,一路上她緊緊盯著駛過的民居山林,希望能從各色標志中得出一絲線索,可荒原生僻的郊外始終沒能讓她自己知曉究竟身在何處,反倒愈發迷茫,只是徒勞地看著他面無病情手扶方向盤,穿過一條條交叉的小道公路,心裏無聊且乏味。

好久之後西西終於餓了,撕開一袋方便面捏碎了準備幹吃,他餘光瞥她一眼,徑自抽手拿一塊放嘴裏細嚼,西西覺得他應該是開車太累了,許是自己懶得再撕開,於是把自己的遞給他,他手頓了頓,嘴角微動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幹吃著。

西西再拆了一袋,正準備開吃時他又是自覺把手伸過來,她很不情願地掰成兩半,給他一半,換來他嘴角幾不可微的笑。

他們走了一段漫長沒有邊際的路途,白天黑夜徹底顛倒,近乎不休不眠,僅有微小停留。

第二天的傍晚他又將車停在不知名的村鎮加油站旁加滿油,然後帶她住進了一家民宿,從下車開始便一直抓著她的手,西西千方百計地尋找逃路求救的機會,迫於他手上有槍,不能光明正大大喊求救,只能暗中尋找方法。可即便是店主老板的閑聊問話他都替她回答,絲毫不給她一分和外界接觸的機會。

心情壓抑而不安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在朦朧中被他叫醒,暈乎乎地洗臉刷牙吃早飯,然後又被他帶到車上,繼而引擎發動,再度上路。

她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日出東方即是白,天色向晚即是夜,可連日來不間斷的蒙蒙霧雨遮天蔽日,令她迷失了方向,問他他亦是回以靜默。

他們中途換了五六家旅店,古人所言的車馬顛簸舟車勞頓用在西西身上最不為過,周而覆始疲憊不堪之下她終於生了一場大病,虛弱無力,精神不濟,到口的飯食都反胃吐出,吃不進一點東西。

他再如何逼她也只得作罷,西西生怕他強迫她生吞,低著語氣和他商量,聲音貓兒念經般微弱,“我不吃藥行嗎?扛幾天就好了。”

她在與虎謀皮,他冷冰冰不許,看著她神消形瘦面色憔悴的慘狀,終究是板著臉松了口,兩人在旅館中史無前例住了三天,西西一直與感冒艱難抗爭著,不停地捧著杯子喝白開水,終於在第三天好很多,雖未痊愈,但也恢覆了大半。他不由分說上路時扔給她一條毛茸茸的毯子,提醒她時刻裹著。

☆、酒店囚牢

西西蓋著毛毯撲鼻而來一股香氣,未經細想便兩眼一黑昏了過去,似得了嗜睡癥一般,病怏怏的了無生氣。他開車時見毯子滑落,騰出一只手給她重新蓋好,視線停留,看到她眼角一抹長長的淚痕,冷而透,淚水從緊閉的眼梢流到耳邊,浸濕了衣服。

他皺著眉,伸手欲把她眼淚拭去,前方一個急轉彎折煞心神,終究作罷。

南下千裏,他望著湛藍無雲的天空,決意在這片藍天下停留駐足。他將車開到郊外,然後遺棄荒野,將她從副駕駛上抱起,走了很久之後方在路邊攔車,一輛湊巧經過的出租車看到他們,以為出了事故忙停下,他只道自己女友不甚暈倒,希望能將他們送到市區醫院。

司機收過錢後猛踩油門,交警查車時如實而慌張地說乘客需要急救,交警忙匆匆檢查了司機證件便放行,一路有驚無險終於到了醫院。

他謝過司機,抱著西西穿過醫院,等了十分鐘後又攔下一輛出租,翻著手機說去南苑酒店。司機狐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眼昏迷的西西,說小夥子你和這姑娘啥關系?他笑笑,幫她掖了掖身上的毯子,含情脈脈地當面親了她額頭一口,“我女朋友喝醉了,有問題嗎?”

司機莫名其被撒了一把狗糧,呵呵笑說沒問題沒問題,說罷開車直截到了酒店。

西西醒來時周圍是一片漆黑,她有氣無力地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腦勺像是受到撞擊一般沈痛,努力回想著零星片段,她裹著毯子問到了一股很特殊的香氣,然而想了一會,很短的片刻之後便暈了過去,毫無意識再無知覺。

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她驚恐地檢查自己的身體,衣服絲毫未變,心中石頭正要落下,他的聲音驟然從遙遠房間的另一頭響起,低沈而具有穿透力。

“醒了?”

她頭頂的燈忽然亮起,明晃晃刺得她睜不開眼,用手捂著,緩了好一會才適應過來,他默然把燈調暗,溫和而清淡,西西睜開眼睛看他,“呀”的一聲又是把眼閉上,“你把衣服穿好。”

他挑挑眉,身上的浴衣松松垮垮,半遮半掩露出白皙的胸膛,發絲滴著水順光潔的鎖骨滑下,冷而艷絕。

他隨意將浴衣收收,撩著頭發問她,“頭還疼麽?”

西西試探著張開眼,習慣性地搖頭,又楞了下點頭,“有點。”她從他諱莫如深的表情中看出幾分端倪,話中含著怒氣,“你在毯子上下藥了。”

他沒有否定,顯然默認,轉身回到浴室。西西陌生而恐懼地打量著房間,典型西式風格的布置,隨處可見的光彩奪目。她低頭看著自己蓋的絲綢被褥,刺繡明暗交織精致而華美,寬闊的房間布局低調而奢華。

她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皺著眉,越看越覺得整個房間怪怪的,華麗正式得太不成體統,沒有一絲生活氣息。

他換好衣服後走出,端著一杯水,飲水時喉結上下滑動。

西西緊張兮兮問他,“這是哪兒?”

他回得簡潔而明了,“酒店。”

西西聽後再度審視了一遍房間,心裏的困惑一一對應,忐忑不安地問他,“那你還走嗎?”

他將透明浮雕的玻璃杯放在黑晶石桌上,裏面的水晃蕩後平穩不動,一如他平靜的聲音,“不走了。”他鎮定道,“就在這住下。”

“那——”她話還未出口便發覺他眸子中的寒意,咬了咬唇,還是頂著他冷淡目光不甘問,“你放我走行嗎?”

她專註而悲傷地望著他,被他轉過身一口回絕,“不行。”

西西依舊不氣餒,“我什麽都不會說,我保證,我發誓。”她說著將手指並攏舉在身前,信誓旦旦的樣子令他齒冷而笑,他飛速走到床邊攥住她的手,西西要閃避已來不及,被他逮個正著牢牢鉗住,他蒼白的一張臉陰森森逼近,鼻尖幾乎觸碰到她的臉,戲謔地反問她,“發誓?我憑什麽信你?”

“我......”西西心一橫,幹脆不破不立,大膽道,“你說過你不是故意殺人,如果主動自首是不會判死刑的,而且——”剩下的話她忽然就噎在喉嚨中,他狹長的眼睛散發著陰鷙,一只手滑溜溜架在她脖子上,稍一用力便會掐斷的狠戾。

她怕的掰著他的手意圖甩開,卻察覺到力道越來越重,薄薄皮膚下突突跳動的血管,湧進湧出的血液所不能承擔的重量一時山海般壓了過來,他黑而深沈的眸子缺了一個口子,灰色一角兇狠外露,敢於觸碰的空氣頃刻間被殺的片甲不留。

暗沈空氣中有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不停地勒緊她的喉嚨,死神來臨前的窒息令她絕望,西西在這一刻明白過來,真正令人恐懼的並非死,而是臨死之前。

她打緊牙關史無前例地咬上他的胳膊,出乎意料猝不及防,他嘶了一聲,眸中剎那間盡是錯愕,西西趁著他楞神飛速跑下了床,光著腳奔向房門,剛跑了三步便被他細長有力的手拽住衣服,緊接著脖子被他小臂反手環住,雙手被反押著束縛,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她心一狠,擡起腿來就重重踩他的腳,力道卻是微乎其微的可憐,反被他的鞋硌得生疼,心慌之下又想咬他胳膊,被他早有防備眼疾手快鉗住下巴,毫無還手之力。

“屬兔子的?”他低下頭冷冷看她,西西後背直顫抖,緊貼著他的胸膛只覺毛骨悚然,她心裏盤桓起一股昏天黑地的滅亡痛感,無路可退,趁他不註意手勁放松又是咬他手指,疼得他嘖了聲,手卻依然鉗著她不動樣。

西西渾身抽搐,聲音打著戰栗,他冷冷的鼻息撲在她敏感的後頸,她只覺得自己要完,有一種末日的衰亡氣息迎面撲來,逃跑不成反被抓,她料不到會有怎樣慘痛的後果,只是下意識求饒,“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騰出那只被咬傷的手在她面前展示般揮了揮,兩排明晃晃的牙印似要洇出血跡,揪著她一縷頭發狠狠道,“不是故意的?我說了不許跑。”

☆、僵持

西西偏過頭把視線從他傷痕累累的胳膊上移開,他捏著她下巴硬是逼她看,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一樣沈郁,“你也想像我一樣麽?”

她猛搖頭,看著那些猙獰觸目的新舊傷疤,心痛如絞,啃噬心神,自己仿佛被淩遲活剮般難受。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西西緊皺著眉,聲音被逼的幾乎是嗚咽。

他吸口冷氣,又扯了下她頭發,不輕不重令她頭皮發麻,她嚇得魂不守舍,只聽他冷冷逼問道,“真不跑了?”

西西小雞啄米般點頭,他呵了一聲,手上力道松開,見她光腳站在地板上瑟瑟發抖,皺著眉瞥了眼床邊的拖鞋,西西見狀忙赤腳走過去穿上,站在床邊手腳局促不敢動彈。

他冷漠地剜她一眼,一言不發轉過身去,西西不安地坐在床邊,胳膊抱著肩膀,不住的發抖。

不一會他從客廳隔斷墻那邊走出,隨手將件男士大衣丟到床上,“穿上。”

她穿的很薄,加上上次感冒未痊愈,身上正冷,聽他命令趕緊穿上,裹著坐在床邊上,垂著腦袋雙唇緊抿。

他見狀徑自走開,繞到隔墻後的沙發上坐下,一手翻著書,斜長飛揚的眼睛卻是時不時從鏤空的縫隙中瞄過。

他看得如此心不在焉,翻著翻著便生出幾分不耐煩,一瞥見她在那邊站起身來,兩眼迷茫地四處望,頓時把書劈啪一聲合上,邁著長腿急沖沖跨步到她面前,抓著她的肩膀直搖晃,聲音低沈而暴躁,“又想跑?”

“我沒,沒。”西西被他搖晃的頭暈眼花,話都說不利索。

“那你看什麽?”他眼神直直要把她五臟六腑看穿。

“我想去衛生間。”西西害怕地避開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她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隨意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便惹得他如此勃然大怒。

她心下十分堪憂,無望的悲哀不已,難道以後要蒙著眼摸黑生活麽?

他見她一直往後躲,忽然松開手,沈默寡言地離開,躺在她看不到的沙發角落裏,闔上眼睛,一手搭在額頭上,指縫間稀疏漏過頭頂昏黃的水晶燈光。刻意的不在乎不去想,卻未料到竟是如此患得患失,殫精竭慮。

他起身在吧臺上啟了一瓶法國白蘭地,金黃色澤,入口溫暖,一點點腐蝕他所剩不多的殘缺老舊的斑駁心臟,擡眼向床邊望去,發現空蕩蕩的沒有人影,他將酒瓶扔一邊,腳步迅疾而沈重,繞過去看到她蜷縮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孤單無神地看著窗外的摩天大樓,視線茫然無處停留。

她餘光察覺到一絲異常,側過臉來眼神乍驚,繼而扶著墻緩緩站起身來,雙腿難以遏制地打著哆嗦,他看在眼裏,心中一片混沌,一片澄明,這樣無趣,淡而無味,與性感毫不沾邊的一個人,就這樣跌跌撞撞闖進了他的防線,揮之不去。

西西聞到了他身上沈重散發的酒氣,眼睛閃避地眨了下,他聳聳眉,平靜而嚴肅,“過來吃飯。”

他叫來了晚餐,碩大華美的盤子上擺著面包,奶酪,黃油,他熟絡地舉著刀叉,不緊不慢地切塊塗抹,令她想起電影中惡魔十分精致地分食屍體人腦的畫面,西西雙手握著刀叉,木然坐在位子上,只覺雙手發僵,毫無食欲。

他冷漠掃她一眼,光滑的刀子上叉著片孤零零的面包切片,微微垂著下巴細嚼慢咽,“吃不慣?”

西西沒有說話,聞言只是切了片小小的面包,僵硬地送入口中,看著他十分熟稔不疾不徐的樣子,只覺茹毛飲血般可怕。

她在他的威逼下又強迫自己吃了幾塊,心腸皆麻木,無望的生活看不到明天,眼前觸手可及的皆是黑暗與惶恐。

腸胃一陣緊縮痙攣,她皺了皺眉,仿佛被逼到絕路,體力透支,再也承受不住,心裏求生逃離的念頭再度燃起,像星星點點微弱的火焰,劃破暗沈,照亮了希望。

她一時大受振奮激勵,封閉的胃口赫然大開,大徹大悟,重新拿起刀叉一刻不停地往嘴裏塞著面包,狼吞虎咽差點噎到,他將水推到她面前,微微皺眉,“吃慢點。”

西西低頭猛嚼著,每一點吃下的東西都會變成逃生的希望,如此即便遙不可及仿若遙遙無期,但也有了近在咫尺的勇氣和動力,一掃方才的萎靡不振。

他靜靜托著下巴註視著她表情的微弱變化,看到她兩眼放光的模樣,眸中熱度漸漸沈讓,化為烏有,淡淡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吃晚飯已是暗暮沈沈,西西依舊坐在落地窗前的歐式地毯上,心知隔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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