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關燈
秦肅看向徐年,徐年對上那黑沈沈的眼眸也笑不出來,艱難道:“小姐怕是有事找大爺,她都說了不讓王爺過去了……便是家主也該給女主人一些面前,這般吩咐怕是有私房話和大舅爺說才是。”

秦肅沈吟了片刻:“如此也對。”腳步一轉,朝外書房走去。走了兩步,秦肅微微一頓,問徐年,“私房話為何不同本王說?”

徐年掩唇輕咳:“娘家人到底有些不同……”

秦肅道:“陳鎮江不是說田莊有地方在修水渠嗎?”

徐年有些奇怪的看向秦肅:“是,田莊那邊打算修個新水渠,調走了一些人。”

秦肅道:“讓段風去監工如何?”

徐年楞住,好半晌道:“這……不太好吧,這才剛過完年,大家都歇著,哪有做妹夫的把大舅哥特意支出去做苦工的……”公報私仇的太明顯……

秦肅道:“本王隨口一說。”

徐年看了秦肅一眼,從善如流道:“屬下也覺得王爺在說玩笑話。”你明明就是認真的!!!

後宅堂屋裏,一張小桌子,一個碳鍋。段棠與段風相對而坐,兩個人正吃著暖鍋。一幹人等都占在外面。

段風從營裏回來,身上本裹得很厚。這屋裏的火墻與地龍燒著,本是極暖和的,雖是開著門,可也是吃兩口脫一件棉衣,這會身上還剩幾層長衫,雖是如此單薄還是不停的流汗。幾個丫鬟進進出出,倒是覺得不妥,可徐年沒有說什麽,大家便不好多說。

段風拍著肚子,放下了筷子道:“阿甜,這辣椒真帶勁!哪裏來的?”

段棠忙給段風斟了一碗涼涼的果酒:“前院的人給找的,說侍衛裏有四川人,從老家帶回來的。”

段風抿著涼涼的果酒,很是愜意:“來北方多少年了,這還是冬天我第一次覺得熱,有錢可真好,看你現在還算享福,我也就放心了。”

因怕段靖南內疚,段風與段棠來西北後,從不喊苦,便是段棠凍出病來,也是一句話都不曾說過。段靖南打小生活就不好,挨凍挨熱,那是常有的事。直至這個歲數,依舊吃苦耐勞,倒也不覺得西北與江南有多大的差別。

段靖南對兒女也算上心,但是女兒家的病,他也不懂。雖是知道段棠每個月總有兩日下不來床,可卻不知是西北的氣候和冷水造成的。段風雖早年也算吃過苦,但是懂事後,段家的日子就好過了起來,雖段棠那時年紀小,但暗地裏對他照顧卻一點都不少。他雖是在軍營裏也算吃苦耐勞,可是生活上真是麽吃過什麽苦,非但沒有吃過苦,因段棠會生活,他不做事的時候,比一般大戶人家的少爺都享福。

這般的人到了西北,當初一家三口住下鄉下,又怎能適應了。後來搬到豐古壩,雖是有了地龍和火墻,因為手藝沒到,又因石碳太貴,像這般十二個時辰不停火的燒也是不可能,是以家裏從來沒有這般暖和。

段家的家業都還在石江城,家裏的紋銀當初也被段棠都買了糧食了,匆忙之下變賣了些東西,可惜也沒有多少錢。來了豐古壩後,三口人雖都在掙錢,可生活也無法與石江城裏相比。許是有了這般的變故,又幾乎丟了全部的家財,在西北算是從頭再來,段靖南也被改變不少,雖是同樣領兵,也少了官場的油滑,多了幾分粗獷,再不像年輕時那般視財如命了。

段棠笑道:“我倒是覺得享福吃苦都無所謂,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便成了。”

段風摸了摸段棠頭:“我們一家現在什麽都不用怕,自然會好好的在一起,可是男人本就要出去做事吃苦受累的,你卻不用這些。我看得出來王爺很寵愛你,不會讓你受苦的。”

段棠笑著頜首:“我也很喜歡王爺。”

段風拍了拍段棠的頭瞇眼一笑:“看得出來!若不是看你那麽在乎他,我能讓你沒名沒分的在別院裏?不過,這名分上的事,我和爹還是要和靜王殿下提一提的,總不能在靜王府裏還做個什麽小姐,名不正言不順的,怎麽也得是個夫人吧。”

“我不在乎這個。”段棠抿了一口果酒,“夫人也好,小妾也好,哪怕是側妃,還不都一樣,都是人家的妾室,我不做妾室。”

段風笑容凝固唇角,看向段棠,沈默了片刻才道:“我早該想到了,你這般的性子……可是做王妃的話,只怕不會那麽容易,只恨現在又沒有大戰,否則……”

“否則你還能拿命去換個官位?”段棠瞪段風,狠狠的揪了他的耳朵,“傻瓜才會那麽想,不管有沒有大戰,你都不能立功心切的拿命去換,你得想想,你若沒了命,爹年紀大了,我一個女子,將來能去依靠誰去,便是女兒嫁人了,在婆家的地位也要看父兄是否得力!”

段風道:“哪能去拿命去換,不過富貴險中求……”

段棠道:“若是如此,我不是要做王妃。”

段風道:“好好好,不做不做。”

段棠看了段風一會:“前幾日堵胡管家他們來了,我聽杜叔說,那個柴姑娘最近無事便去咱們家裏做客……”

段風側目道:“她說是你的朋友,不是你將人帶回家的嗎?”

段棠驚訝道:“可是她說是你的朋友啊!”

段風與段棠對視了一眼,才蹙眉道:“是嗎?最近她過來都是打著你的名義來的,我也不好趕她,她也不會客氣……”

段棠若有所思道:“那你倒是不必為難,我與她只是一面之緣,不過倒是聽說老段挺喜歡她,還讓她沒事就常過去,你……是怎麽想的?”

段風鴆酒的手頓了頓,莫名其妙的看向段棠道:“我想什麽?”

段棠觀察了會段風,才道:“哦,那可能是我的誤會了,不過你若是沒有別的意思,就讓她少進家門吧,如今家裏連個女眷都沒有,一個姑娘家天天過來,難免落人口實,傷了人家的名聲。”

段風毫不猶豫道:“那我回去便對管家和胡叔說,今後不讓她進門了。”

段棠看了會段風,好半晌才嘆了口氣:“你……那姑娘長得不錯,年齡也相當。”

段風嗤笑一聲:“對,家世還不錯,聽說是柴將軍嫡女,驕縱的很。”

段棠道:“若是你覺得家世不般配……”

段風揉了揉段棠的發髻:“小丫頭,我何嘗在乎過這些,你也別胡思亂些了,她太吵了,那樣的性格別說了喜歡了,我都有些不適應……”

段棠道:“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安薇那樣的嗎?我記得她也不是個安靜的人。”

段風唇角的笑意僵了僵:“她……她多年沒有音訊,怕是早就嫁人了。”

段棠看了會段風笑道:“嫁人也有和離的,嫁人也不見得就過的很好……”

段風側目看了段棠一眼,這才不經意的開口道:“你碰見她了?”

段棠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道:“碰見了如何,沒碰見又如何?”

段風看了會段棠道:“她嫁了權貴?……”

自除夕後段棠便沒有出過門,而除夕之前並沒有異常,可見該是除夕之夜碰見的。她除夕是在皇宮裏過的,若是碰見了,只怕就是權貴或是皇親的家眷。

段棠垂眸道:“算是吧。”

段風長出了一口氣:“好了,別亂想了。”

段棠道:“你是怎麽想的?”

段風笑了一聲:“我想什麽?只要你以後過得好就好了,我對別的沒想法。”

段棠道:“如今你和爹都在王爺做事,我知道都是為了我。若只是為了我也不是不必……”

段風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瞇眼笑了起來:“你別亂想了,我和爹做的事,都是我們做慣的了,也是喜歡做的事。你是不知道,如今我每天起來都覺得日子有奔頭,和在西北時一點都不一樣。王爺除夕又領著你都去見皇上了,可見他心裏有你的,不管側妃還是正妃,只要他身邊沒有別人不就好了嗎?”

“你是不知道,因為你現在受寵於靜王殿下,那些人都不讓著我,處處巴結我!你要知道,你哥可本來就是有真本事的人!沒得讓他們小看了我!”

段棠笑了起來:“行了!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知道你一身真本事受我連累了,好吧。”

段風與段棠一起笑了起來,好半晌拍了拍段棠的後腦:“小時候就愛瞎操心,長大後又顧忌那麽多,你需知道,你對我和爹的心情,就是我和爹對你的心情,女兒家在這世上最是不易,只要你過的開心就好了,我和爹怎麽過都成,別老想我和爹!”

“靜王殿下平時傲得跟鵝一樣,你就該把脾氣拿出來,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反正咱們也不想什麽長久之計,這皇家的大婦也不見得就輪得著咱們,用不著什麽端莊大氣雍容大度!你現在喜歡他,那就天天獨占他,把他身邊的人都趕走,他開不過開心不重要!你怎麽開心就怎麽來!咱們就求現在過的痛快!他要生氣,你就回娘家!”

段棠點頭連連,看了段風一樣,裝作不經意的開口道:“你這話倒是和薇薇姐說得差不多,她不光那麽說了,還給寫了不少怎麽拿捏別人的條陳,還給我幾本……反正你們總是所見略同啊!”

“光我們兩個略同嗎?難道你不是這樣想的嗎?!”段風垂了垂眼眸,說完捋了捋長發,“認真的講,我肯定是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了,我可是你親哥,一個娘生的!”

書房內,秦肅極快速的將飯吃完了,心不在焉的看了兩眼書,起身在書房裏走了兩圈,片刻後,幹脆扔了書,起身便朝內院走。

徐年忙跟了上去:“王爺,您這是要去哪裏?需要備馬嗎?”

秦肅瞥了眼徐年道:“本王吃完這半晌了,他們也該吃完了吧?”

徐年想了想,斟酌道:“王爺今日用飯的比較快,小姐與段大爺這會吃得是暖鍋子,怕是沒有那麽快。”

秦肅當下不滿道:“他們吃暖鍋,讓本王吃冷菜冷飯?”

徐年看了秦肅一會:“都是廚房當下整治的飯菜,端來的時候還燙手……許是路上吹了冷風吧。”王爺!飯菜就走了那麽一小段路,還都在放著滾水的箱籠了!怎麽會冷!!你這樣說昧心話,良心就不會痛嗎!

秦肅拿起了披風就朝門外走,徐年忙追了過去:“王爺,您這是要去哪裏?”

秦肅便走便系好披風:漫不經心道:“本王該午歇了。”

徐年道:“是……是嗎?”你一個人的時候有這樣好的習慣?!以前晚上都不睡,哪裏有該午歇這件事?!

秦肅道:“昨夜沒睡好……”

徐年快步跟上秦肅的腳步,邊走邊道:“今日起居是屬下候在門外,王爺是辰時將盡才出來的吧?”以前幾天幾夜的不睡也不是沒有……

秦肅道:“本王醒得早。”

徐年道:“王爺昨晚酉時便和小姐回寢房了……”

秦肅道:“本王沒睡著!”

徐年道:“王爺,書房也有小歇的床榻,不若咱們回外書房睡會吧?段大爺走了,屬下會立即稟告王爺!”

秦肅站定,回頭上下打量了徐年一會:“你是誰的人?”

徐年忙道:“屬下跟隨王爺多年,自是以王爺馬首是瞻!”不過,你前些時日不是讓我以後跟著……

秦肅冷著臉道:“記住自己的身份!”

靜王府後院廳堂裏。段棠與段風並肩坐在地上,兩個人靠著憑幾,段風拿著筷子敲茶幾上的碗。

段棠敲著手指嘗道:“一生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哎呀,蝴蝶雙雙去那邊。”

段風道:“錯了錯了,調子錯了,這句該是那麽唱!哎呀,蝴蝶雙雙去那邊……”

段棠端起碗果酒一飲而盡:“我認罰!重唱!”

段風卻扔了筷子:“什麽重唱!該我唱了,你來敲!”

段棠道:“不行!我還要重唱一遍!”

段風當仁不讓:“你唱的不好聽!”

段棠道:“我聲音比你好聽!……”

“篤篤!——”秦肅敲了敲樂門重重的咳了一聲。

段棠回眸看見秦肅,當下笑開了:“王爺回來啦!來抱抱!”

秦肅面無表情的走到段棠身旁蹲下,捏著她紅撲撲的臉,將人抱了抱,蹙眉道,“傷還沒好,怎麽能飲酒?”隨後又面無表情的對段風道:“天色不早了,就不留你了。”

“我還沒說走……”段風看了一眼門外大好的日頭後,側目對上秦肅微黑的臉:“是不早了,我正好想起來還有事,這就告辭了。”

徐年忙道:“我送段大爺出去。”

段棠對段風道:“下次唱給你聽。”

段風沒回頭的擺了擺手。秦肅看了會背影,這才回眸看向段棠:“唱什麽?”

段棠親親了秦肅的臉頰,抱住了他的脖頸:“今天走那麽久,好想你!”

秦肅側了側眼眸,耳根紅紅的,低聲道:“明日無事,不出去了。”

段棠摟住秦肅的脖頸:“你早上有沒有想我?”

秦肅眼微微瞇起了,沈默了片刻才道:“想了。”

段棠低低的笑起來了:“那你也親親我呀!”

秦肅幹脆摟著人也坐在地上,湊到段棠的唇邊細細的吻了起來,好半晌,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重了。秦肅才放開段棠,輕聲問:“地上冷嗎?”

段棠道:“不冷,剛才吃暖鍋,一直在流汗。”

秦肅看了桌上的銅鍋:“你們吃暖鍋,我卻只有冷菜冷飯。”

段棠歪頭看秦肅一會,瞇眼道:“不能吧!你出門後,我先去廚房裏燉了一鍋牛肉,你方才沒吃到嗎?冷了嗎?不好吃嗎?”

秦肅眼眸微動,回憶了片刻,好半晌沒說出話來。

段棠道:“那可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西北菜了,你不喜歡吃啊?”

“喜歡。”秦肅想也不想就答道,“方才有些不適,用得不多。”

段棠忙拿著秦肅的手腕,有些緊張問:“哪裏不適?胃疼嗎?讓師父來看看吧?徐大哥吾……”

秦肅忙將段棠抱在懷裏,啄了啄她的唇:“又好了。”

段棠卻摸了摸他的胸口,衣襟是涼的:“以後在去營裏便不要騎馬了,府中有車,讓車夫送你去,腿還疼嗎?”

秦肅眼裏都是暖光,抿唇一笑:“嗯,不疼。”

段棠與秦肅對視了片刻,抱住了他的脖頸:“嗯和不疼是兩個意思吧?”

秦肅笑著看向一側,不與段棠對視。段棠窩在他的脖頸輕輕的笑了起來:“阿肅。”

“嗯?……”

“靜靜。”

“嗯……”

段棠道:“我甚是悅你……”

秦肅眼神微微一滯,將段棠拉出懷中,凝視了片刻,忍不住的親了親她的唇,又將人緊緊的摟在懷中,好半晌才極輕聲的應道:“嗯。”那雙本該清冷的眼眸裏,仿佛有些紅,似有潺潺流水,波光蕩漾,瀲灩出一圈圈的碎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