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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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裏刮起了一陣殺戮風, 因為一起鹽鐵使牽出的三百萬兩貪墨案, 在三個涉案官員被暗殺之後, 京裏又相繼有兩個大人遇害,遇害之人,既不在刑部要調查的名單之上,又不是與案件有關的人, 兇手就好像是殺著玩玩,但全都是官就是了, 而在押送路途之上, 又頻頻傳來涉案官員被殺的消息,禁軍副統領駱肖親自前往押送五個涉案官員,如今已然傳回三個遇害, 還剩兩個也不知能不能安全送回京城, 所以一時間, 不管是有罪還是沒罪的官員, 全都人人自危起來, 朝中人心浮動。

皇帝對此殺戮甚為震怒,不為別的,就因為這些殺手實在太過囂張, 讓京城裏的三萬官兵根本不放在眼裏, 敢在天子腳下作案, 這是對朝廷兵力的嘲諷與挑釁,此風若漲,勢必引起恐慌。

元陽殿中, 皇帝憤怒的拍著案頭,下面站著五城兵馬司,城防營,京兆尹,還有刑部尚書,吏部尚書,大理寺卿這些負責京城治安的人。

“你們一個個倒是給朕一個理由,為什麽這些殺手可以來無影去無蹤的殺人?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不會多派些兵馬巡城嗎?”

皇帝點名巡城,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就跪下請罪:

“皇上息怒,微臣已經加派了比以往多三倍的人手在街上巡邏,可是,那些殺手就跟影子似的,根本抓不住,而且他們殺人又沒有規律,是臣失職,請皇上責罰!”

這事兒要完全怪五城也是冤枉,一旁的城防,京兆說的口吻基本一致,這些刺客就像是鬼,尋常人看不見,但殺起人來卻毫不含糊。

“那這件事你們打算怎麽辦?抓不住人,就這樣放任下去?”

殿內幾個官員,全都跪了下來,刑部尚書趙暢跪著上前,對皇帝說道:

“皇上,臣與孫大人去看過那些死去官員的屍體,覺得這些殺手並不是尋常人,作案手法,幹脆利落,全都是一擊命中,像是專門被人訓練出來殺人的工具。”

皇帝瞇著眼:“工具?什麽意思?”

趙暢略微猶豫,說出了幾個字:“就是……死士。”

孫正輝也上前稟道:“皇上,臣也覺得趙大人說的是,這些人幹的就是殺人的勾當。”

皇帝沈吟,要緊了下顎:“死士……又是死士,誰能告訴朕,這些死士到底是怎麽來的?他們的根源在哪裏?當初因為死士,平了一個裴家,揪出那麽多專事殺人的死士,那現在呢?這些全都是裴家死士餘孽嗎?你們是不是想說這個?”

趙暢不卑不亢,對皇帝冷靜說道:“皇上,專事殺人的死士,本就起源於戰場,來自軍中,當年裴家有不奇怪,但是,裴家的那些死士在十年前早已被傾巢清除幹凈,裴家如今流放西北也有十年,早非昔日鼎盛之家,沒有能力再掀風浪,如今京中出現的這一撥,定是京城中的某戶人家豢養的,只是他們行動隱秘,不易讓人察覺,殺的人也毫無章法,這其中定然有真有假,那些假的便是用來阻礙我們調查的障眼法。”

皇帝只是那麽一說,當然知道如今京裏的這幫死士不可能是裴家的,當年裴家獲罪的罪名裏面,豢養死士也是一條極其嚴重的罪行,不過當時皇帝也知道,裴家的死士是專門訓練了在戰場上發揮作用的,不會用到刺殺上面,可皇帝怕呀,裴家死士殺人的功夫他時見識過的,當年他讓裴家獲罪,若是不將這些死士都清除幹凈了,那皇帝晚上還怎麽安然入睡?所以不管是欲加之罪也好,真憑實據也罷,皇帝下令將裴家所有的死士,連同家眷一並鏟除,根據探子來報,死了得有好幾千人,牽連極廣,殺到最後,殺無可殺,皇帝才真正放心下來。

而如今,京城裏再次出現死士殺手,讓皇帝不得不擔心啊,裴家的死士怎麽說也是專門上戰場的,可其他人家豢養的死士就不一定了,他們用戰場上死士的手段,在京城裏攪風攪雨,弄得人心惶惶,朝局不穩,那背後之人的用心,簡直比裴家還要可惡!

“你所說的某戶人家,是哪戶人家?”

皇帝對刑部尚書趙暢問道。

趙暢搖頭:“這個暫且還不知曉,那些殺手殺人後不留任何線索,普通的官兵難以察覺,就更難抓住人。”

“官兵難以察覺,難抓到人?”皇帝呼出一口氣:“所以這事兒就是沒法解決是嗎?”

趙暢低頭不語。

一旁始終沒有開口說話的吏部尚書褚聞傑開口說道:“皇上,要想找出這些殺手,並非沒有辦法。”

皇帝看向他:“褚愛卿有法子?”

褚聞傑點頭:“若論死士,眾所周知,無人能出裴家其右,當年定王曾追隨在前上將軍身旁好幾年,對裴家的死士作風應該甚為清楚,若是讓定王調查此事,說不定困難就能迎刃而解。”

“定王?”皇帝疑惑的猶豫著。

趙暢卻冷笑著開口了:“褚大人,定王當年追隨前上將軍身旁不過短短兩年的時間,那時定王才是個十歲稚童,褚大人覺得前上將軍會教一個十歲的孩子怎麽當死士?你這根本是推卸責任吧。”

褚聞傑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我推卸什麽責任,抓人的事情本就不是我吏部所管之事,不過是看皇上煩惱,想要替君分憂罷了,我不過提了一句定王殿下,趙大人這樣急著跳出來卻是為何?”

兩人爭吵,讓皇帝聽著心煩,褚聞傑與裴家不和,當初他和杜抻在裴家軍裏做參軍,裴家通敵之事,便是他和杜抻還有袁甪剛一起聯名告發的,算是裴家流放的推手之一,但不可否認,對於裴家的事情,如今也就是他們了解的最清楚了,若是定王可用的話……

皇帝一拍龍案:“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鬥嘴!孫卿,你覺得這事兒交給定王合適嗎?”

孫正輝是大理寺卿,皇上最信任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會適當問一問他的意見。不過,皇帝既然已經說了交給定王去辦,合適不合適,那就算是不合適,孫正輝也只能說合適,因為在皇上心裏,已經做好了決定。

趙暢和褚聞傑全都調轉目光,看向孫正輝,孫正輝微微猶豫,擡眼往皇上看了一眼,果斷抱拳:“既然褚大人覺得定王殿下合適,那必有其理由,試一試未嘗不可。只是這件事也不能完全壓在定王殿下肩上,維護京城治安,本就是臣等的責任,若出了事只推說一句‘抓不到人’,然後就心安理得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那今後誰還會盡心替皇上辦事,反正若辦不了,直接推卸責任給無辜的人便是了。”

孫正輝這番話說的褚聞傑眉頭都蹙起來了,這個孫正輝就是一只平時不叫關鍵時刻卻會咬人的狗,三言兩語就給他扣上了‘推卸責任’的帽子。

皇帝被孫正輝這麽一說,想想好像是這個道理,這件事應該負責的是五城和城防,京兆,褚聞傑卻要毫不知情的定王來擔責任,委實有點刻意打壓定王的意思,褚聞傑若非對裴家怨念不減,那就很顯然是受人指使。

不動聲色,對趙暢問道:“這些日子定王有去過刑部嗎?”

“回皇上,定王殿下受了傷,在府裏靜養,刑部之事,並未過問。”

皇帝點頭:“那你待會兒去一趟定王府,將最近的事情跟他說明一番,問問他有沒有好法子對應,若是沒有的話,也不必勉強,朕不怪罪,追查殺手的事情,還是落在你刑部,還有城防,京兆,大理寺身上,所有人都不能推卸責任,必須盡快抓住那些無法無天的東西。”

殿中臣子齊聲應是。

皇帝擺手:“行了,今日便到此為止,你們都下去吧。若有進展,及時來報。”

幾個官員行禮退下,走出元陽殿,趙暢與孫正輝並肩齊行,身後褚聞傑追上:“兩位大人留步。”

“褚大人何事?”孫正輝笑吟吟的上前。

褚聞傑冷笑對他:“孫大人那一招四兩撥千斤,用的可真是爐火純青啊,令人佩服。”

孫正輝裝傻:“褚大人說的什麽,下官聽不懂。褚大人是尋我還是尋趙大人,若是尋趙大人,那下官便告辭了,大理寺還積壓著不少案件,就此告辭。”

褚聞傑沒有阻攔,孫正輝便轉身走了。

對上趙暢,褚聞傑雙手攏入袖中:“孫大人這是要去定王府嗎?”

趙暢平和微笑:“是,奉了皇命,得去做這苦差事啊。”

“苦差事?去定王府,怎的就變成了苦差事?”褚聞傑若有所指的問。

趙暢低頭理了理自己並不亂的衣袖,好整以暇的說道:

“定王殿下正在養傷,外面出了事情解決不了,定王殿下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還要來處理這等事情,下官去傳達,委實有些過意不去,定王殿下定會埋怨下官不懂事,這樣還不算是個苦差事嗎?”

褚聞傑但笑不語,趙暢理完了衣袖,擡頭與之對上:

“褚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這麽多年了,褚大人對裴家的恨意,為何絲毫不減?”

褚聞傑隱下笑容,與趙暢對視,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敵對死灰覆燃,恨意如何能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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