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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明鏡亦非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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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他還是沒能照顧好阿婆。那天晚上就在這破舊的小院子裏,突然闖進了許多黑甲士兵,他們圍在阿婆的房外面無表情,阿婆聽見聲音便驚坐起,卻因此而一不小心從床上摔了下去。

她在床上躺了四年,骨架和菜桿子一樣脆弱,一經碰撞就碎裂得不成型。他跑進去的時候,阿婆的腿已經成了怪異的扭曲形狀。口歪眼斜,嘴角甚至流著口水,像是驚嚇反應過度而沒緩過來的樣子。

阿婆毫無征兆地中風了,她從年輕到老一直保持的端莊儀態卻毀在這個晚上,他甚至能看見阿婆眼睛裏的絕望。

那群黑甲兵終於略微有了點騷動。他卻再顧不上這些人是幹什麽的,隨他們搶劫也好,找人也罷。明亦只管背起阿婆往城裏頭跑去。

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攔在門外,“小主子,您該回去了。”

什麽小主子什麽回去,他沖他吼:“你滾!阿婆出了事我非要和你拼命!”

那人顯然不會強迫與他,何況養育他長大的徐阿婆因為他們的直接原因成了這般模樣。他略有點心虛地後退,被徐明亦一個側身撞退了好幾步,風一樣地沖了出去。

隨即畫面一轉,背上的阿婆突然不見了。他急切卻茫然地舉目四望,發現面前阿婆的墓碑。

徐明亦霎時失了力氣趴在碑上喃喃自語,他不肯相信,也萬分愧疚。沒等他好好懺悔,後面的樹林裏頭又出來齊虎生的聲音。

他粗噶急迫的聲音因為過於興奮而變成奇怪的公鴨嗓,他大喊:“在這,在這,那臭小子在這!”

徐明亦站起來,無措四顧,眼前突然又回到那個阿婆摔下床的晚上,他正在往外邊闖。

夢的最後是他背著阿婆不要命似的在官道上狂奔,阿婆很輕,但他力氣並不大。沒過一會就開始止不住的喘息,耳邊剩下的都是他幹裂的喉嚨上下呼吸的聲音,伴隨著一陣一陣的嗡鳴,他幾乎在無知覺地跑著。

他總以為夢要結束了,這都不會再發生的,他早就做好了準備。但要醒來的時候,眼睛卻像是被黏住一般睜不開,後怕的感覺像是浪潮一趟席卷他的身體,他喘出一口氣,剩下滿滿的都是疲憊和無力。

他的知覺像在隨著海面沈浮一樣飄忽不定,直到一只沁涼的手覆在他的額頭上,這像一劑良藥,霎時讓他體內的沈重感消散了。

明亦模模糊糊醒來的時候,身上黏乎乎的,顯然發了不止一次汗。他掀開眼皮試探性的瞇起一條縫,外面明亮的光線立刻被一只手遮住。

是寶珠,她正一手替他懸蓋著眼睛,一手拿著濕帕子給他擦汗。

就是他的小內房,這樣裏面也都能看見這樣強烈的光,明亦知道,這個時候定然很晚了。

原本混混沌沌的,暈轉不定的額頭被寶珠輕輕放上濕帕子,她擔心地開口:“你醒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要喝些水嗎?”

徐明亦抽不出力氣開口,他動了動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幹凈白嫩的臉,她的眼神專註,手下的動作萬分溫柔。

小窗照進來的光線映在她的側臉上,徐明亦看見上面細微的絨毛輕輕搖動,軟軟的極其可愛。她動作間伸手把妨礙視線的頭發甩去肩後,發絲微黃,陽光讓它泛著漂亮的光澤。

徐明亦看著發呆,每次都是她。她總能知道他想要什麽想說什麽,他一有麻煩,總是她來幫他。她耐心溫柔,盡管同樣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卻比他細心樂觀多了。

他看著她,就像在汲取她身上的力量。想偎進她懷裏重新睡一個安穩的覺,做一個美妙的夢。夢裏一定有她。

他一個人獨自承受慣了孤獨和自立,竟然也會過於貪圖這一小刻的閑逸。

寶珠見他不說話,只當他剛剛醒來還沒反應過來,於是一邊為他解釋:“上午的時候阿婆發現你沒起床,來看你才發現你似乎被魘著了,一頭發著高燒,還要不停地說胡話。”

明亦立刻擡頭,發燒後的嗓子和夢裏跑去鎮裏的嗓子有得一比。他的聲音嘶啞,喉嚨扯痛,他甚至能隱隱嘗到血腥味。

“胡話?”

聽到他的聲音並不正常,她立刻站起來去小桌上倒一碗白水過來餵他,“阿婆說也聽不大清,含含糊糊的。”寶珠給他解釋,見他點點頭後繼續開口:“阿婆托路過的村民找我幫忙,我便過來了。”

明亦才感覺的自己有多渴,他用力大口大口喝著裏面的水,沖緩嗓子的幹痛。寶珠一邊幫他拍著背一邊急急開口:“別喝急了,慢點慢點。”

她的力道不輕不重,因為要一手幫他托碗,一手扶著他的背輕拍,這樣一來他能輕易地感受到她將他虛圈在懷裏。徐明亦含了一口水解口舌中的幹渴,咽下去後,慢慢試探性的懈力,靠在她的懷裏。

他將頭貼在她的肩膀上,半個背部能感覺到後面非常瘦弱的身體,但即使這樣,她的懷抱依舊十分溫暖舒適。

寶珠只是楞了一下,繼而擔心地開口,“明亦,還是渾身無力嗎?”

徐明亦閉上眼睛不叫她看見裏面的情緒,他點點頭,讓寶珠很輕易地相信了他的話,轉而認為是系統給的藥還沒開始發揮作用。

外面已經是晌午了,寶珠隨他躺了一會,見他又要睡過去的樣子,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明亦,你餓不餓,早飯還沒吃,先在都晌午了呢。”

明亦在這樣短暫的情況下突然理解了阿婆說過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句話,他在她懷裏蹭了蹭,聲音細細弱弱的,“寶珠,我難受。”

寶珠又摟著他拍了一刻鐘,才把他放下來,讓他躺在床上,“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給你和阿婆做飯好嗎?”

明亦當然不能為了自己而讓阿婆餓著。他繾綣不舍地點頭看她,假如寶珠每日都在能這樣陪著他就好了,就是讓他每日幹雙倍的活也願意啊。

怨不得阿婆總說人總是貪心太多,他將頭歪向外面,看她離開的背影,眼睛也不眨一下。

寶珠照顧了明亦一上午,出去的時候看著外面的天色還有點恍惚。她揉著酸痛的肩膀,先去了阿婆的房內說了明亦的情況,才去了廚房開始做午飯。

鑒於明亦發了高燒,她熬了玉米湯給他發發汗,又烙了幾塊餅煮了粥,這樣也好過米飯下咽。她原本是想煮小米粥的,卻沒找到小米在哪,於是熬了大米,轉身的時候看見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明亦站在廚房門口。

寶珠擦了擦手,走過去踮腳給他的額頭探溫。

“好些了嗎?我給你燒了熱湯,先去洗洗,也有精神點。”

明亦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發怔,等她說完了好久忍不住疑惑地看他的時候反應過來,他急促地點點頭,落荒而逃的背影讓寶珠噎了一下。

等到明亦沖了身子之後,寶珠也把粥餅和湯捧上了飯桌。阿婆嘗試著自己走路,於是寶珠給她臨時找了根拄拐,讓她慢慢挪動過來。

等到阿婆坐穩了,明亦的臉色也紅潤了許多似的,寶珠才拍拍手,“阿婆,那我先回去啦?”

明亦噌地擡頭看她,斟酌了會:“寶珠……姐也吃吧。”

阿婆當然也希望寶珠和她們一塊吃,於是同樣開口勸她,“小寶珠就留下來,咱們一塊吃。”

她自己做的飯當然知道量,阿婆家的餘糧本來就不算很多,自家倒多呢,她怎麽能留著自己家的糧食反倒讓讓阿婆生活拮據。於是擺手搖搖頭:“我來之前就在鍋裏頭煨好了飯呢,阿婆,明亦,那我先走啦。”

阿婆只好作罷,她看見明亦舍不得的目光嘆了一口氣,“那你早些回去吧,可要好好休息。今日沒做完的農活讓明亦幫你做完,可別累著自己,否則阿婆可要責怪你。”

寶珠點點頭,轉身剛要跨出門檻,外面跑來個孩子在院子裏就喊:“寶珠姐!寶珠姐!不得了啦,你家又來人了!”

她笑容一滯,同明亦站起來的動作相應和,她匆匆走出去,一邊牽著孩子的手和他一塊出去,一邊問清楚情況,“怎麽了?是誰來了?”

孩子顯然也知道什麽,義憤填膺的語氣,“還是上次那群人,這次還多了個揦子村長一家人,真是煩人。”

她走出明亦的視線範圍,想到昨天在河邊種小土豆的事,有種不妙的感覺。

幸好兩家隔得不算遠,沒過一會就到了自家門口。她還沒推開院門,裏面一道尖利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我們家可和小姑子訂了娃娃親的。寶珠一出生就許配給了我家虎生,要不是出了這意外,兩家那可早就商量起了彩禮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六周日去旅游,更新時間不定~

感謝“梨庭春晚”,灌溉營養液 +5 2018-05-31 16:51:37

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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