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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明鏡亦非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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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顯得淡定十分的樣子走進去,原本就不算大的院子裏頭烏泱泱一群人,更是看起來擁堵逼仄。

門吱呀打開的聲音恰好在說話空隙之間響起,眾人轉過頭來,就見寶珠安靜地走去王大嬸旁邊,仿似不關她的事一般,淡然自若,叫人看了憤怒焦急俱都平緩下來

她站好後,擡起眼睛盯著齊家大娘,目光猶如實質想要刺穿她的謊話,卻遲遲不開口說話。

剛剛那一段話自然就是她說出口的。齊家的看著寶珠烏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她,竟無端豎起來一身汗毛。她不由打了個機靈,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

許多人看見她這動作,齊家的大概是又覺得丟了面子,昂頭走前兩步,“寶珠侄女來得正好,你娘定然是和你說過的,瞧——”

她從懷裏拿出一塊平安符,晃了晃。原本該垂下的大紅色流蘇已經褪色成泛著白的粉紅,形狀糟亂地搭在菱形的扣結上,中間嵌著的兩顆紅豆露出來泛著光澤,像是個面目猙獰的惡怪不懷好意地覷著她。

“這可不就是當年兩家定親是留下的信物嘛。”

寶珠被擔心的王大嬸攬進懷裏摸著頭安撫,她還未開口,王大嬸就已經替她反駁:“且不說你這平安符算不算得上信物,沒個留名也證明不了這是嫂子給你的。更何況這般劣質的東西,姐夫家中要什麽沒有?偏拿這個打發人?”

她杵了杵手裏的鐵鍬,氣勢洶洶睨著齊家的:“想要騙我們徐家村的婚,也不看看自家啥樣。你單口相聲說得好,咱鄉親們可不買賬!”

來聲援的徐家村人紛紛開口應和,就是一貫不與王大嬸對付的徐三伯娘也連連應是,“你家那齊虎生,方圓幾個村哪個不曉得,癩**還想吃咱白天鵝。這婚約不說本就沒有,就是嫂子被你哄騙了成了,那也不認!”

齊家的一時想不出回應,竟囁喏在原處久不開口,留齊虎生一個人搖著她的手臂心急得跟個紅臉猴子一樣。

寶珠甚至不需要開口,就有這麽多村民幫著她懟跑齊家的。這種感覺非常微妙,暖暖的湧起熱流途徑心臟,像是有了一雙巨大的肩膀替她扛著撲面而來的危險和逼問。

她眨了眨眼睛,“齊家舅母,若是甥女沒記錯的話,這平安結還是我五歲的時候,齊家哥哥偷去的。您不記得了嗎?當時還被我家狗追了半個村組呢?齊家舅舅還立了字據以後要還的,只是大概是貴人多忘事,他給忘了。”

這涉及到齊虎生的惡劣事跡了,雖然齊家的並不記得有這回事,但這不妨礙她相信自家虎生做得出來。更何況他以前確實被徐家狗咬了屁股,當時她還差點操了火鉗去算賬。

後來卻是被公家勸了回來,這麽被寶珠一說,她幾乎是立刻知道了是怎麽回事。

齊家的訕訕退了幾步,“哪有的事?虎生往前是頑皮了些,但對寶珠那定然是一等一的好……”

她說不太出話,旁觀了許久的二伯娘終於冷笑地站了出來。

這二伯娘可不是善茬。

寶珠家這一支,除了寶珠父親留在徐家村,大伯二伯和四叔都去了鎮邊上住著挨熱鬧。村裏的徐二伯三伯是旁支,算上來並沒有他們親,卻還不如沒有。

偏就是這些最親的伯家,在她父母意外去世後吸她家的血,每隔幾日都要來一次撿漏,順帶還要勸勸她去鎮上賣身當個“舒舒服服”的大家丫鬟。

二伯娘正是齊家的小姑,她頭帶著繁冗的絹花,紮著厚重的發髻,艷麗的妝容和不怒自威的法令紋都是讓以往的小寶珠不敢反抗的原因。

她嫁給二伯後膝下只有個獨生女,這個女兒照她說“爭氣”,給縣令作了小妾,第二年就生了個公子就與縣令夫人鬥法爭寵昏天暗地。她總勸寶珠去她女兒處當個婢子,其中目的實則誅心。

二伯娘聲音嘶啞,沈沈地讓人聽了起雞皮疙瘩:“寶珠,伯娘也是為了你好。你一個獨戶女子,便是挨到及笄也無人願意娶你,到了十八便要被官府拉去配個鰥夫獨眼,怕是更委屈了你。”

她端著手在腹前,擺出一副莊嚴的樣子來,實則東施效顰,只會讓內行人看了貽笑大方。

“我這侄子,不說年輕力壯,對你也是萬分疼愛。又是一家人,嫁來了也有自家人照顧。何況伯娘在此為你爭個好處,便是生下的第二子姓徐,給三弟留個後如何?”

她話剛落,齊家的立刻掙脫了齊虎生的手,瞪著小姑子,“說啥呢?姓徐?”

但她在強勢的小姑子面前是個軟皮柿子,不過被二伯娘清淡瞥了一眼,就弱下氣焰,又後退了幾步不敢再說話。

寶珠輕輕笑了一下,“二伯娘,曉得您是對寶珠好,寶珠心裏頭明白。只是若叫不明白內情的人看了,只以為您要逼著侄女嫁給一個不學無術的地痞流氓,好洗洗手接我家這一院子物件呢。”

她的諷刺毫不留情,讓站在那裏的二伯娘楞了一下。倒是王大嬸和徐三伯娘同時笑起來,王大嬸斜視一眼二伯娘:“可不是嘛,這齊村長家裏的公子,誰不知道就是個地痞流氓呢?”

二伯娘一貫是拿親戚遠近來壓她們的,見王大嬸開腔了,正要依照慣例喊回去,突然想到什麽停了下來看向一邊。

來的人可不止齊家這大家子,大伯娘荷包裏裝著瓜子一邊咬著丟了一地的瓜子殼,一邊看著小兒子到處跑,明面上說著別瞎走,卻總要塞幾根瓜苗進了袖子。

見一同來的人落了下風,她不急著幫口。看見妯娌的眼神,她拍拍鼓鼓囊囊的袖子滿意地笑了笑,正要同往常一樣息事平人,卻眼見著院門突然大開,幾條骨瘦如柴的黑狗銜著欲落未落的口水跑進來,響亮地嚎了兩聲就直往她這邊過來。

她尖叫一聲,連小兒子也顧不上了,撒腳就往齊虎生後邊躲,“大侄子快,快趕走這幾條野狗。”

場面霎時混亂起來,王大嬸摟著寶珠後退幾步拿起鐵鍬對著黑狗,徐家村的人跑一邊來警惕著看著它們。

這邊婦人居多,唯一的漢子不過是抖著腿的齊虎生。眼見那被扔下的小兒子哇地一聲哭出來,被黑狗逼到角落嗓子都啞了也沒人敢去救他,寶珠看了眼,奇怪地眨了眨眼。

大伯娘當然也沒顧上小兒子,她只管眼前的黑狗,耍雜技似的蹦來跳去生怕被碰到咬傷。

二伯娘可就在齊虎生前邊,她生生嚇出一身冷汗,哆嗦著腿還要裝作冷靜的模樣,慢慢地後挪。

說來也怪,這黑狗似乎認人,只咬那幾個居心不軌的幾人。齊家的有兒子撐腰,把大伯娘推出去,豎眉倒眼:“你這臭婆娘凈想著往男人身邊湊,自個兒子都不管,滾開別招了野狗來!”

知道了不是沖著他們來的,徐家村的人霎時有了底氣,那狗靈性極了,也不咬那角落裏的小兒子,王大嬸放下心來拍手幸災樂禍,“連這野狗都看不過去你們,可小心這點,這時候是野狗,晚上也不一定能看見摸著躲得過了。”

她這話音剛落,一股淡淡的尿騷味彌漫開來。眾人面面相覷,伸長了脖子看過去——

好家夥,那人高馬大的齊虎生居然尿褲子了。

二伯娘再也端不住她那張痙攣的臉皮了,她繞過黑狗疾步走出院子,也不管剩下的爛攤子,一聲不吭就不見了人影。

齊家的捂著臉拉著兒子的手匆匆忙忙回去換褲子了。唯有落下小兒子的大伯娘,竟還要攥緊了袖口不讓東西掉下來湊到寶珠旁邊,“珠,大伯娘今日來看看你。本想著帶你去大伯家住幾天,只是這時候怕也不方便,那大伯娘先行走了?”

寶珠忍笑點點頭,在她抖著腿往小孩子走去時側身輕輕撞了一下她,袖口一松,嘩啦啦掉出一堆物件。

徐家村的人都直勾勾盯著她。她彎腰,被大步跨來的徐三伯娘攔住,“嫂子,你那小妾生的兒子還哭著呢?若讓大哥看了怕是以為你虐待他拿心肝寶貝了。”

大伯娘咬咬牙,訕訕幾句哪有才站起來走去抱起小兒子出了院門。回頭正要和寶珠說幾句,卻見那幾條黑狗乖巧地不像話,伸著舌頭圍著她轉悠。

她後怕地收回眼光,走出院門,到最後越跑越快,幾像是想後邊跟了惡鬼似的。

王大嬸哈哈大笑起來,她摟著寶珠安撫了一會,才收回剛剛的幸災樂禍,嘆了口氣,卻什麽也沒說。

寶珠睜著眼睛窩在她溫厚的懷裏,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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