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建議搭配うさころにーver的《bonquet》食用，蝦米傳送門↓

最近這兩天就會出最終的錄取結果了，希望能有個好大學給我_(:з」∠)__。

聽說三年級的瀧澤愛麗絲今天也是缺勤中，正向班主任申請要假的長谷川由美動作有了好幾秒的停頓。

“……長谷川同學？”

“啊、啊！非常抱歉……額、謝謝老師！”

班主任詢問的目光讓長谷川由美覺得非常羞恥，她飛快地接過了老師手裏的資料，倒退幾步鞠了個躬，就用比以往還要快的速度往辦公室門外走去。好在班主任也只當她現在真的很趕時間，並沒有把她的失態放在心上。

今天是瀧澤愛麗絲第三學期開學以來的第四次缺勤。

Nightmare最不想它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Alice在除夕倒數過後的第二天早上就病倒了。那天她發著40度的高燒倒在客廳的地板上，如果不是鄰居家的大學生在收到寄錯地方的快遞後到她家來送還，這個獨居的花季少女可能就要與世長辭了。

巧合的是，那個寄錯地方的包裹就是長谷川由美從九州鹿兒島寄出的新年禮物，內容物是當地非常有名的一家拉面店的速食周邊以及山藥糕。

第一次給憧憬的前輩寄出差路上的土特產，在打電話確認快遞是否已經抵達時卻聽見了對方奄奄一息的聲音，長谷川由美當下幾乎被嚇到哭出來。不過更讓她感到錯愕的應該是，自那一次的生病之後，瀧澤愛麗絲的身體就像突然開始衰敗一樣。排開三不五時的病假不談，那個人出現在校園裏的時候也都帶著一副看起來不怎麽健康的臉色。

長谷川由美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上個星期天的事情。

瀧澤家所在的住宅區規劃並不覆雜，但Alice住的地方太過隱蔽，而且還沒有掛門牌，除了鄰居以外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瀧澤宅”在什麽位置。長谷川由美繞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學校資料上寫的地方，最終只能打電話給Alice，按照對方的說法跟她在住宅區外的一家吃茶店裏碰了面。

第三個學期已經開始了不短一段時間了，漸漸開始變暖的天氣帶來了早春櫻花的開放。

那家她們碰面的吃茶店安裝了大面積的落地窗，窗外的人行道邊就種滿了櫻花，在和煦的陽光裏紛紛撒撒。就是踏著一片蜿蜒著路線落地的花瓣，名叫瀧澤愛麗絲的少女慢悠悠地走進了店裏。

自從長谷川由美和她憧憬的那位前輩漸漸熟悉起來，她們兩人的談話套路就再也沒有改變過。那天她們也沒有聊什麽太重要的事情，當紅模特長谷川一如既往地跟對方交代了自己未來一個月的行程，然後半開玩笑地跟對方說自己一定會記得帶伴手禮。

Alice也沒有什麽太活潑的表現，只是迎著透過落地玻璃的陽光微微笑了笑，回了一句“謝謝”。

但就是她一如既往的那一抹微笑，讓長谷川由美產生了一種錯覺——她錯覺瀧澤愛麗絲好像要消失了。

此刻，長谷川由美拖著在身後飛揚出波浪的一頭棕色卷發，飛快地鉆進了經紀人開來的車子裏。她必須在兩個小時之內趕到海邊做好拍攝準備，好讓攝影師成功拍到今天的夕陽。

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經紀人先生伸長右手臂往後座的地板上摸索了一陣，收回時手裏就多了一個7-11的塑料袋：“墨西哥卷餅沙拉，咖啡在杯架上。”他一手掌握著車子行駛的方向，一手伸向副駕駛座把塑料袋遞到了長谷川由美的手上，“你先吃一點點墊一下肚子，正式的晚飯等到工作結束以後再吃。”

“是。我明白了。”好不容易系好了安全帶的少女慌張地接過了袋子，往車載杯架的方向伸手一下就摸到了還熱著的咖啡。

7-11咖啡的味道非常濃烈，在被打開飲用口的一瞬間就充斥了整個車廂。長谷川由美低頭輕輕吹了吹，才小心地在行駛的車子裏就著方形的口喝了一小口。

她現在還能確定Alice沒有大狀況的證據，是對方一如既往地不喝咖啡。上個星期天，在瀧澤家小區外的吃茶店裏，Alice跟往常一樣點了紅茶。

那家吃茶店的紅茶味道非常醇正，Alice每次喝下第一口就會開心地笑一笑。當然，上個星期天也是如此。但是當那一天的Alice在喝下一口茶後微微一笑的時候，長谷川由美覺得往常圍繞在對方周圍的空氣變了。

以往的Alice身邊圍繞著並不惹人討厭的朝氣，雖然很微弱，但的確存在著。她的皮膚會在陽光的照射下變得紅潤，擦過潤唇膏或唇蜜的嘴唇會微微反光，整個人看起來精致又漂亮。但上一個星期天的Alice，無論陽光再怎麽照射，她臉上的紅暈都只來源於她淡淡掃上了一層的蜜桃色腮紅。

現在的Alice周身圍繞著一股輕輕一觸就會整個人煙消雲散的氣場。

‘瀧澤前輩她……’喝下了半杯咖啡的長谷川由美停下了手，她歪過了腦袋，讓它靠在了潔凈的車窗上。窗外飛過的景色在她眼裏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身邊的經紀人時不時詢問的聲音也都被她含糊地敷衍過去。

許久過後，她意味不明地嘆出一口氣：‘瀧澤前輩的身體，真的沒有問題嗎。’

當然，不可能有人回答這個問題。長谷川由美的擔心，在她周圍的世界裏終究只會是她一個人的擔心。

如此的擔心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今年以來的Alice特別喜歡安靜。

請病假的Alice會關掉手機，甚至拔掉家裏座機的電話線，在房子裏除了空調送風的動靜以外連鬧鐘的聲音都不能有。因此，當昏睡了一整個下午的她大致洗了個澡、捧著加熱過的便當坐到了沙發上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過後了。

今天上午她一個人去了附近的綜合醫院，下午到家吃完從吉野家打包回來的牛丼之後，就直接穿著外出的衣服躺在床上睡著了。

這幢房子裏的空調大多是已經設置好了發動時間的，在早春的現在，每到傍晚六點鐘就會自動開始送暖。Alice以往到家以後多半都只穿著中間服活動，連長筒襪都會在進門經過浴室時就脫下來，可想而知，今天在這樣的室溫下包著風衣和被子睡了三個多小時的她究竟有多熱。

是頭暈目眩那種程度上的熱。

少女難過地摸了摸發脹的腦袋，絕望地發現溫度似乎還是沒有退下來。她正在量體溫，蓋著毯子蜷縮著窩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正播放著對她而言沒有什麽吸引力的深夜檔，只有電視的聲音突兀地響著的客廳顯得異常空曠。

這個時間段的電視頻道非常熱鬧，除了娛樂節目以外還有不少深夜動畫和影視劇的放送。可惜少女對本季新番沒什麽太大的興趣，遙控器握在手裏按來按去，最終還是把電視轉回了NHK旗下的頻道。

非常不巧，現在在播放的就是早川空主演的一出電視劇的大結局。

Alice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回神，總之盯著電視屏幕看得非常認真。

其實從某種層面上來講，Alice對早川空的了解可能比那些自命為狂熱粉絲的人還要多。可能會有人說這樣的她心理有問題，但除開每天上學路上會遇到的燈箱和電視網絡上到處都是的廣告，那個人參與拍攝的幾乎每一部電視劇和電影她的確也都看過。

她熱衷於觀賞早川空的樣子。

這部電視劇的情節發展跟Jean=Webster寫的《Daddy-Long-Legs》非常相像，都描寫了孤兒院出身的可愛少女獲得了不知名資助人的幫助，從此走上了改變人生的道路的故事。身世可憐的少女不再叫做Judy，制作人給了她取名為更加具有象征意味的“源安吉拉”，善良的資助人也不再被稱為長腿叔叔，在劇本裏他有一個新的稱號叫做“拉斐爾大人”。

生性溫和的安吉拉被基督教會學校編入生徒，日覆一日地用電郵與心目中形象高大的拉斐爾大人進行著聯絡。直到在成長為少女的路上，她遇上了註定成為自己戀人的高天原須佐，從此象牙塔裏的純潔天使走入了人世。在多年之後，她終於戰勝內心的自卑，決定與對方共結連理，又驚喜地發現原來在孤兒院救助了自己的拉斐爾大人就是自己命定的戀人。

至此，由無數幸運組合起來的故事步入了大團圓結局。

這是一部不很長卻能給人滿滿幸福感的作品，主旨是“希望人們無論在怎樣的逆境裏都不放棄希望”。無論是FB還是推特上的網民對它的評價似乎都很高。

剛刷新完推特頁面，Alice安靜地彎腰拿起了桌上的藥，用涼下來的紅茶將它們沖下自己的食道。

Alice無法否認，早川空擁有著與她的名字相符的氣質和美貌，無論從哪個角度拍攝，她都能給觀眾一個清新自然的形象。當下屏幕上正好是一幅她對著手機上顯示的電郵流淚的畫面，微紅的眼眶和翹起的唇角很容易就能給人感動。

電視屏幕裏的晚風吹起了那個精靈少女的長發，黑色的發絲就像織成了一張黑色的網，把屏幕這一端的人牢牢籠罩在了裏面。那是一種窒息一般的環繞感，讓人不由地為少女的幸運與幸福感到歡欣，並且在此留下眼淚。

Alice突然感覺到剛剛咽下的藥片似乎正隨著電視裏少女展露的微笑在胃裏灼燒，帶來的熱度讓渾身脫力的她感覺非常難受。

無論是什麽事，在有過第一次之後，第二次、第三次的發生都會顯得順理成章。這裏當然沒有什麽奇怪的意思，單純是在說當Alice第一次有了被頭痛折磨到留下眼淚的體驗，在那之後的每一次向病魔低頭，都變得再也沒有從前那樣困難。

這一次，她根本沒有試圖去抑制哭泣的欲【望。眼淚迎著光、拖著痕跡從她左眼的眼尾滑落下來，然而她只是趕緊把擱在膝蓋上的下巴隱藏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應該是為了劇情留下的淚水，劃過她因為高燒而有些發燙的臉頰，匯集在她的下巴，最終向下滴落到更深處的黑暗裏。她把半張臉藏在了毛毯的包圍圈裏面，只有波光粼粼的藍色雙眸在電視的光照下反射微光，體現像玻璃一般的通透感。帶著些許深褐色的睫毛輕輕地扇動，沾上的一點點水光此刻都變得無比漂亮。

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神安排的玩笑，電視屏幕上的早川空也留下了一行淚水，但她的這行淚水顯得特別華美。攝影師應該竭盡所能捕捉了光照，使得夕陽的餘暉讓她落下的淚水折射出了鉆石一樣的光彩。

Alice突然感覺到了無力。她從腋窩抽出了體溫計，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上面顯示的數字38跟自己有關系了。她好像已經厭煩了每天確認自己的體溫正常、保證不會使得自己著涼之類的行為，當下只是松開了握著體溫計的那三根手指，任由包裹著塑料外殼的小巧機器從指間掉落，跟隨那部電視劇開始的ED砸向了地面。

她的生活總是如此乏味又神經質。

16歲的少女應該盡情享受年輕身體帶來的活力，即使不分春夏秋冬地穿著短裙在微風裏散步，也沒有人會指責她。但Alice不得不每天量一次體溫，確認自己沒有“習慣性發燒”或者確認自己“習慣性發燒”了。在這之後，她就要穿好保暖吸汗的衣服做飯或者吃打包回來的食物，一邊打開電視觀賞早川空的幸運生活。

即便如此，她從來都沒有覺得過有任何的不公平。

她並沒有覺得早川空能如此幸運，自己卻要為她的幸運付出代價，這有什麽不公平。

Alice看早川空演的電視劇總是會哭，但這完全是因為那些早川空彈奏的ED都太過煽情，在這一部的結尾中，高天原須佐看著源安吉拉的眼神又太過溫柔。或許還有一點錯可以歸咎到發熱的大腦真的太過迷糊與難受，讓她有些承受不了。

但無論怎麽說，堅強的Alice=Liddell總歸變成了一個愛哭鬼。

她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像曾經愛看的小說裏惹人討厭的配角，在英勇主角的一次次挑戰下，逐漸把自己見不得光的自卑、自傲、自尊都拋在了腳下，還要自己踩上兩腳。

即便如此，她也不覺得不公平。

她只是覺得有些不甘心、有些怨恨，同時又有些自厭，只有一點點。

電視裏又開始演什麽，Alice已經沒有概念了。她松了松環繞在肩膀上的毛毯，向左一歪就整個人躺倒在了沙發上。她幾乎每天晚上都做這個動作，沙發表面涼涼的觸感和柔軟的陷入感會讓她感覺到安全。

她蹭了蹭被自己壓在腦袋下的抱枕，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大腦在嗡鳴，喉嚨在抗議，身體在燃燒……周身的一切似乎都隨著她闔上的眼簾消失了，連沙發與毛毯都不再存在。舒心的感受讓她產生了希望自己永遠不會醒來的想法。

空氣變得幹燥，像是有誰在角落連續燒了三天三夜的柴火，同時又彌漫著水煙和紅茶的味道，讓人覺得即便這些空氣讓皮膚緊繃，它們也並不討厭。

啊，Alice覺得自己又開始做那個夢。

或許她真的已經睡著了，□□在睡裙之外的手臂突然覆上了絲絨的溫度，柔軟順滑的觸感包裹著她的身體，讓她的大腦完全放松下來。她在腦袋下方聞到了平日裏會讓自己作嘔的咖啡香氣，此刻卻覺得這個味道親切不已，混合了甜膩的洗發香波的味道，簡直要將她整個人帶入童話世界。

這個環境太過熟悉，少女做夢都夢到過成百上千次。但這一次，她覺得這個夢境真實到讓她想開心地尖叫。

不過她不可以看、不可以說話——她認為這麽做是才是正確的，因為如此便不用擔心自己會太早從美夢中醒來。但是很可惜，覺得自己再次誤入了仙境的Alice終究沒有抵擋住誘惑，或許是她真的太過懷念那種紅茶與咖啡氤氳的水汽相互參雜的味道，這讓她偷偷地在夢境裏睜開了雙眼。

果然，這是她即便睡著也能描繪出來的那個房間。吊高的華麗穹頂、幾乎包攬了整個國家景色的窗戶、漂染著她喜愛的顏色的窗簾、角落燃燒的爐火，還有床頭櫃上放置的那條卷成了圈環的藍色絲帶。

就連藍色絲帶末端的那個可愛的心形圖案，看起來都特別的不一樣。

這是Nightmare的房間，現在她還枕著自己以往用的那個枕頭，壓著顏色有些暗沈卻不容易弄臟的床單，□□的肩膀上還蓋著那條灰紫色的被子。

跟瀧澤宅的沙發和毛毯不一樣，這裏整個空間都彌漫著讓她向往到精神失常的溫度和氣味，帶給她的自然不再只是安全感。

這是一種歸宿。

Alice覺得很累了，但她還是安心地笑了笑，至少讓自己的視線粗略掃過了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沒錯，那把她以往會坐在上面閱讀的椅子還在，那旁邊的小矮桌上還擺著畫著精致花紋的茶托和杯子，華而不實的感覺非常符合Nightmare的作風。再遠一點的衣帽架上還掛著她非常喜歡的那件雪白的外套，就在外套下擺的陰影裏，放著一雙女士的皮鞋和一雙男式的長靴。

奶白的貓咪突然躍到了床上，圓潤的雙眼是跟Nightmare如出一轍的銀灰色。它朝著Alice歪了歪頭，搖搖晃晃地穿過被帶起了褶皺的被子，從床的邊緣一路爬了過來。

少女寵溺地看著它，但沒有試圖伸手去觸摸什麽。

畢竟這只是一個夢，任何東西都會在她的一個行動間化為泡影。

況且她真的太累了，藥物帶來的倦怠感好像在夢裏也沒有打算要放過她，放松下來的筋骨和肌肉催促著她趕緊閉眼。在那抹水潤漂亮的碧藍消失在這個房間的一瞬間，奶白的貓咪伸出了它粉嫩的舌頭，在Alice的側臉上輕輕舔舐了一下。

它嘴巴旁邊的絨毛劃過了Alice的皮膚，舌頭刺刺的感覺也讓她覺得有些癢。她的笑容更加輕緩，直到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完全消散，少女再一次進入了夢境。

她似乎做了一個很美妙的夢。

客廳的暖氣開得很足，主人剛起床時開窗通風帶走的熱度又重新造訪了這幢房子。電視還沒有關，現在正播放著另一部電視劇的片尾，輕緩的音樂讓人非常放松。

在這樣的一個空間裏，茶金色的少女雙手緊握著毛毯的邊緣，整個人蜷縮著躺在於她而言非常寬大的沙發上。

Nightmare再次在地上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好讓自己能近距離看著戀人的臉。興許是被少女臉上放松的神情感染了，最近無論怎麽看都顯得陰沈抑郁的男人也笑了笑，歪過了腦袋，第無數次希望自己能感覺到少女的呼吸。

Alice最近又瘦了一些，卸去了腮紅的雙頰上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掩飾的蒼白。她有了深深的黑眼圈，一眼看過去整張臉上都寫著“我非常缺乏睡眠”一句話。在這所有的一切之外，少女的嘴唇卻是一如既往地水潤。即便它也不像以往那樣殷紅，Nightmare依舊有著親吻它的欲【望。

因為這是他的戀人。

“今天我把你的外套掛起來了。在衣櫃裏呆了那麽久，它的顏色卻一點也沒有變。”他銀色的左眼在電視閃閃爍爍的光裏泛著水波，嘴角那抹微笑輕柔得像早春的月色，“我還記得你穿著它的樣子，Alice。很漂亮。”

“還有那雙紅色的皮鞋……”

這個男人絮絮叨叨地說著那個國家的每一種景色，大到游樂園上空出現的彩虹，小到三葉草之塔裏養的那只奶白色的小貓伸的一個懶腰。他告訴她，在前個傍晚到來時，溫室裏開了幾朵她喜歡的白色小花，然後他把它們摘下來放在了往日她插花的那個花瓶裏面。在上一個下午的時間帶到來時，他又一個人在他們的房間裏喝了下午茶，坐的是往常她會坐在上面閱讀的那把椅子。

沒有了Alice=Liddell的不可思議之國依舊存在著，Vivaldi依舊每天沈溺於判決死刑的快【感，Peter和Ace也幾乎每天都在用自己的方法來敷衍工作。游樂園和馬戲團的游客一點也沒有減少，帽子屋一如既往地進行著屠殺爆破之類的高危險活動，有的時候在三葉草之塔都能聽到他們制造出來的大動靜。

每一天都是如此地平和，Nightmare也每一天都是如此地思念著Alice。

在無法看見她時會想要看見她，在看見她時就想要與她說話，在與她說話時就想要觸碰她，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Nightmare依舊無法觸碰那個總是一不小心就會誤入別的什麽世界的Alice。

他無奈地笑著，伸手虛空著拍了拍少女的發頂。這個人難得放松入眠時臉上帶著的微笑，於他而言就代表了所有。

與Alice相處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在他不得不離開了的時候，Nightmare總會錯覺自己才剛來。今天的Alice一如既往地安靜，但至少她笑著，並且看起來非常安心地進入了夢境。只是這一點就足夠帶給Nightmare接下來好幾個時間帶的好心情。

“對於現在的你，我什麽都沒有辦法做啊，Alice。”他看著戀人在自己講話時旋轉了一下脖子，使得自己的臉頰磨蹭著毛絨的毯子，可愛的模樣讓他忍俊不禁，“我無法為你創造美好的夢境，但我依舊希望你能安眠。”

“晚安。希望你今晚能做個美好的夢直到天亮，Alice。”

再睜眼，環繞著Nightmare的已經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房間。

壁爐裏燃燒的火焰已經沒有他上一次回來時的那麽熱烈，但房間裏的溫度還保持得很好。偶爾他會羨慕Alice所在的那個世界的方便，摁下按鈕就可以送出暖風的機器無論怎麽看都非常適合永冬的三葉草之塔。

嘆了一口氣，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奶白的貓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到了床上，他依稀記得自己剛回來時才把它從Alice的枕頭上趕跑過，那會兒它還把床單和被子弄得一團糟。這只貓咪非常可愛，跟他與Alice共同從公園撿回來的那一只長得很像，但是性格實在是太過調皮，偶爾會讓他有些吃不消。

他捏著貓咪的後頸直接把它從床上拎了下來，帶著些許抱怨的情緒，還伸出左手的食指在它的腦門上摁了一下。奶白的貓咪似乎很不耐煩他的這個動作，向上伸長了爪子想要抓到他的手掌。

把貓咪拎回了角落的窩裏之後，Nightmare才再次回到了床邊。至此，這個夜晚的時間帶也已經過去很久了，他還能休息多久是個未知數。

最近他的工作量很大，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他下一次被Gray挾持著造訪醫院的日子應該不會遠了。

Nightmare癟了癟嘴，一把掀開被子坐到了床上。

“……嗯？”

有什麽東西在枕頭下面泛著光，那光澤感讓男人感到有些驚訝。在不可思議之國，任何東西都會在被弄臟、弄壞後自動恢覆原樣，就算是剛才在被子上撒潑的那只貓白色的貓毛，現在大概也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

然而在顏色暗沈的床單上，在套著絲綢枕巾的枕頭之間，有一根泛著光的細長物體在時間的縫隙間留了下來。

Nightmare盯著它看了許久，最終伸長右手向它探去，顫抖的指尖撥動了空氣，他幾乎能看見空中蕩漾開去的紋路。

他以為時間過了很久，其實不過是兩三秒之後，他捏住了那根細線，將它從枕頭的空隙間拉了出來。銀發的夢魔輕輕張開了他像女人一樣漂亮的嘴唇，沒有被覆蓋的眸子裏閃爍著角落那只貓咪不可能看懂的光芒。

他正捏著一根長長的頭發。

那是一根茶金色的、直直的、長長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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