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即使這樣還是喜歡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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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回手機,放學後來找我”。

Alice跟普通的JK脫軌太久,以至於她其實不大清楚,面對一個把自己不小心遺漏在抽屜裏的手機拿走了,還留下了紙條說“想要回手機,放學後來找我”的同班同學,到底該怎麽反應。

午休結束之後,Alice做了一件連她自己都後知後覺地深深為之感到震驚的事情——她逃掉了下午所有的課,跑到舊校舍的某間棋室裏下了一整個下午的國際象棋。

當她發現自己把手機落在了教室裏時,已經是最後一個下課鈴響過的十分鐘以後的事情了。專門等到平日學生差不多已經走光了的時候才回去找,卻在抽屜裏翻到了這種紙條,可想而知當下她臉色有多好看。

說實話,如果對方是Nightmare,她倒是很樂意賞他一記白眼。

菊丸英二覺得非常尷尬。剛剛他在Alice伸手想要拿回手機的時候,下意識地把手邊的智能機器往自己這邊移了移。自那之後,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就擺出了一張自暴自棄的臉,神情的壯烈程度,讓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對方好像準備要切腹自盡了的錯覺。

他癟了癟嘴。

一直觀察著他的Alice楞了楞,剛剛她產生了自己正看著Nightmare對自己癟嘴的幻覺——多麽讓人不舒服的幻覺。她的嘴角出現了小幅度的抽搐,擡手端起杯子準備往嘴裏送一口水,卻在意識到自己手上正端著一杯拿鐵後停止了動作。

這一家店的拿鐵做得很出色,配上一份三明治,就是學校的女老師非常喜歡的午餐。濃郁的咖啡香氣和鮮奶的甜香順著升起的白霧打在了Alice臉上,她盯著杯子裏漂亮的拉花看了一會兒,又把它放回了桌子上。

紅發少年低著頭把手裏的智能機推倒了少女跟前,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配合Alice,他的神情也很嚴肅。他思考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那個……額,隨便拿了你的手機,真是不好意思。”

Alice擡眼觀察了一下對面的男生,在對方視線跟自己對上後馬上移開了的一瞬間,莫名覺得有些失望:‘明明一點也不像。’她低頭端詳了一下手裏白色的機器,確保它沒有被進行什麽奇怪的惡作劇,聲音倒是超脫了心裏活動地冷靜:“不用。沒什麽。”離開教室的時候居然忘記帶手機,在這一點上來看她自己也有問題。

紅發少年聽到她的回答似乎很緊張,耳垂泛起了一點紅色,忙不疊地點著頭。他們頭頂上懸掛著一盞小吊燈,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紅色的頭發上,很有黃昏的畫面感,暖得讓人汗顏。

Alice見狀,不受控制地移開了視線。她突然對自己感到有些無法理解,緊繃的臉部肌肉讓表情看起來有些可怕:‘我到底是覺得他們哪裏像了。’似乎是覺得自己居然會在紅發少年身上看到銀發青年的幻覺,這一點蠢到讓人無法相信,她幹脆一頭鉆進“他們到底哪裏像”的問題裏不出來了。

一邊是赤紅,一邊是銀白;一邊是朝氣,一邊是病弱;一邊是陽光,一邊是為老不尊。

‘額……’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無意間吐槽了Nightmare的Alice頓了頓,趕緊轉換了自己的思想頻道。

“那個……”他找不到話題了!菊丸英二有些欲哭無淚。在下定決心找自己的鄰座談談的時候,他就已經設想好了全部的說辭,但真的在咖啡店裏見上面後他卻瞬間意識到,在面對鄰座少女的時候,自己就算背好了比英語單詞表還要長的臺詞,肯定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太緊張了。

菊丸英二換了好幾個啟動語,好半天才幹巴巴地憋出了一個聽起來就一點也不有趣的話題:“你的手機,很安靜呢。明明沒有關機,卻一條短信也沒收到。”我到底在說什麽?!少年現在很想拖動下方的進度條進行倒帶,但下方根本沒有進度條。他懊惱地垂下了腦袋。

不出他所料,有著漂亮茶金發色的少女用一種“你在開什麽玩笑”的表情看了他一會兒,也是沈默了好半天,才同樣幹巴巴地回覆了他的話:“是啊,我多半都開著手機的靜音模式。”

‘她絕對在敷衍我!’居然連對方一個稍帶感□□彩的回覆都得不到,菊丸英二這一次是徹底地萎了。

他又癟了癟嘴。

這次Alice在他有動作之前就別開了視線,以免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幻覺裏。

從下午第二節課就開始下的雪到現在都還沒停,幾顆白色的冰晶在空中旋轉了好幾下,最後相互黏著在一起,落到了玻璃外的人工灌木叢裏。室內外的溫差向玻璃覆上了一層白霧,從店面裏差不多完全無法看到外面的情況。

店裏只有兩個客人,泡咖啡的老板剛剛就到後廚去了,安靜的氣氛很適合用於安定神經。菊丸英二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半天心理準備,才敢擡頭直視對面的少女。

菊丸英二認識那個名字叫瀧澤愛麗絲的人,是差不多四年前的事情。那是一個天氣和今天中午差不多怡人的午後,他隸屬的運動社團在對手的學校裏迷了路,在偏僻至極的地方看到了某扇窗子後面,一個人整理著成堆筆記的茶金色少女。

【“網球場的話,直走到這條路的盡頭,轉進左邊的小路沿著樹林走一會兒就到了。”

“安心。這是□□。”】

多虧了少女的指路,他們才在約定的時間內堪堪趕到了球場。其實當時滿心驚慌的菊丸英二根本記不住一晃而過的少女的臉,但是他死死地記住了窗子另一頭茶金色的長發——順直的、有光澤感的、茶金色的長發,在刺目卻沒有多少溫度的陽光下要命地好看。

自此,菊丸少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對面挺直著腰板坐得很端正的Alice忍不住看了看腕表,從她來到這裏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二十分鐘了,但他們還一點實質性的問題都沒有談到。她開始覺得有些躁動,身上縈繞的味道讓她有些頭暈。

咖啡的味道。

這個認知讓少女感到一頓莫名地不安。

或許是她不耐煩的情緒表現得有些過於外露,紅發的少年僵了僵,有些落寞地閉上了準備張開的嘴巴。

按道理來說,就算紅發少年和銀發男人真的有相像的地方,那也只可能是落寞的表情。僵硬著嘴角,不自覺地垂下眼簾,臉上帶著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是……

‘不像。’Alice再一次從對方身上移開了視線。嘴角僵硬的程度,眼簾後面眼睛的形狀,用來表達欲言又止的表情,都不像。突然錯覺聞到了自己的頭發上開始帶上了咖啡的香氣,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抓狂了:‘我到底覺得他們哪裏像了啊。’

外表,不像。

性格,不像。

態度……

對了,態度。

Alice下壓了自己的左手,無意識地壓平了有些翻起的裙擺。她為自己居然發現了共同點感到驚訝:‘都是滿臉寫著“請讓我拯救你”的人啊。’大腦開始變得一片混沌,剛剛消退的幻覺再次充斥著視野。她眨了眨眼睛,窗外積聚的雪反射著不知道什麽地方的光線,讓她覺得有些晃眼:‘如果是這樣的話……’

——好像未嘗不可……?

就在這種時候,菊丸英二突然往前湊了湊,腹部壓上了玻璃桌的邊緣。他的上半身已經越過了他這一側的邊界,像是導彈一樣直直地沖著少女的臉面迎上去。突然被嚇了一跳的人順著他的動作直接窩到了身後的幾個抱枕裏。

“?!”剛才還在神游的她差一點擡手給了少年的太陽穴一記猛擊。

“瀧澤同學,”菊丸英二的大腦此刻一片混亂。看著對方明白地告訴自己她也正處於大腦當機狀態的表情,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鎮靜了一點。天知道他做了多久思想鬥爭才有這一刻的沈默爆發。覺得自己這樣糗爆了,少年漲紅了臉:“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的?”例如解釋一下為什麽你今天中午想跳樓。後半句話被少年吞回了喉嚨裏,連帶著喉結也上下滑動了一輪。

語畢,菊丸英二的紅色眼瞳裏像是突然點起了一堆火,發散的暖光讓人無地遁形。

瀧澤愛麗絲算得上是菊丸英二的第一個女性朋友。暫且不去提自己開始跟她交往的原因,是不是真的歸於“對方的頭發很好看”以及“自己是個變態”,他看重這個特別的朋友是個不爭的事實。

冷靜的、安靜的、有著茶金色頭發的少女,她跟菊丸英二看起來完全是兩條世界線上的人。偶爾菊丸英二會想,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成為朋友,甚至有了更進一步發展的可能。這跟物理上的異性相吸是同一個原理——雖然正在承受引力的看起來只有自己。

菊丸英二堅信,如果瀧澤愛麗絲開口解釋了,那就算她說“我見到外星人了”,自己大概也會相信。

——無論瀧澤愛麗絲說什麽,菊丸英二都會相信。他早就被那頭茶金色的長發牽著鼻子到處走了。

此時此刻,與自己的間距已經完全超過安全距離的菊丸英二看起來很不對勁。本來正關心著這種地方卻突然聽見了對方的問話,Alice內心的吐槽都詭異地停止了許久。她垂眼想了想,方才整理著裙擺的手虛虛地握成了拳頭,又松開,如此循環反覆——

‘我可以打他嗎?!’她低頭深吸了一口氣,企圖勾起自己的嘴角,卻只能做到讓它抽搐。她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正突突地跳動著,氣血上湧的感覺讓她連身上的咖啡味都無視了。好不容易扯起了一個稍微成功的表情,她決定開始擡頭和對面的人講話:‘果然還是不行吧。他無論怎麽說都不會真的是……’

他無論怎麽說都不會真的是Nightmare。

——……誒?

Alice微微張開了輕抿的雙唇。

【“我會救你。無論你在哪裏,正在遭受什麽,我都會救你。”】

“你可以說。我一定會聽的。”

‘Nightmare他……有聽過我解釋什麽嗎……?’她眨了眨眼睛,非常認真地思考著這樣的問題。

少女的表情讓少年覺得有戲。他勾起了嘴角給了楞神的少女一個大大的笑,愈發湊近了自己的臉。

出乎他意料的,原本表情驚愕的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好像是不受控制地微笑了一下。之所以說是不受控制,是因為假若不是一早認識對方,方才那幾下嘴角的抽搐看起來實在是稀松平常。

她剛剛笑了。菊丸英二確信這一點。

她的笑很突兀,但無論怎麽想象,菊丸英二都無法認為那個笑包含著自己想要的意思。他剛剛扯開的燦笑瞬間僵在了臉上:‘……發生了什麽?’他想說話,但對方沒有給他一點繼續爭取的機會。

“不好意思,我並沒有什麽要說的……”Alice像是真的非常抱歉一般點了點頭,認為這種浪費對方寶貴訓練時間的談話根本沒有繼續進行的必要。她快速地拉過了放在身邊的制服包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失禮了。”

她走得很快,在菊丸英二都還沒來得及回神的時候,她就已經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出去了。被留在原地的少年發覺從自己的臉頰下方升起了一股暖氣,低頭之後才發現剛才少女咖啡直接推過了半張玻璃桌。

漂亮的拉花稍微消退了一點,但仍算完整地被留在了咖啡杯裏。人氣的拿鐵連一口都還沒被喝過。少年突然又癟了癟嘴。

——他剛剛到底說錯了什麽……?

人氣爆棚的菊丸英二想拯救瀧澤愛麗絲。

可惜的是,Alice除了Nightmare以外,來自於誰的拯救都無法安然接受。這大概要歸功於對方給她留足了面子。

【“拜托,是你自己呼喚我的?”

“我才沒有呼喚你呢。”】

眼前突然出現的人讓Alice再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啞然。

“前、前輩。”長谷川由美的臉很紅,但這次有大半原因都要歸咎於這該死的天氣。天知道她真的不是跟蹤狂,只不過是恰好看到了菊丸英二在瀧澤前輩桌上留了字條而已。

她第一次如此感謝日野梔子參加部活的活動室離二年級的教室那麽近。

長谷川由美在車站等了很久,連續好幾個同班的女生走上前邀請她一起回家,她都一一拒絕了。“抱歉,我在等人。”——連續拒絕了不下五個同班同學,在那之後經過她身邊的熟人雖然覺得奇怪,但也只是對她點了點頭說句“早點回家”,就自顧自地進站了。

他們沒有說的是,長谷川由美站在車站前的表情非常可怕,看上去就像準備應戰的武士。

Alice看著眼前沈默著的少女,跟對方一樣陷入了沈默。少女的頭發有些濕潤,猜想了一下後,Alice覺得那可能是融化了的雪。這樣一來,即使面前的人什麽都不說,她也大概能猜到對方到底在這裏等了多久。

她到底想幹什麽。Alice猜不到。

長谷川由美囁嚅了一會兒,最終才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麽都不對。現在這個情況,無論怎麽說她看起來都像個跟蹤狂,十足十的那種。在她暗自懊惱的時候,視線裏被黑色連褲襪包裹著的腿突然移動了一下,以為前輩要離開了的她趕緊擡頭,爆發出超乎尋常的音量:“前輩還沒吃飯對吧?!不介意的話請和我一起用晚餐吧!”

‘我在搞什麽啊……’長谷川由美說完就楞住了。方才不過是想躲過某片雪花的Alice也被她嚇得不輕,發現了這一點的她幹脆語無倫次地先發制人起來:“那、那個,因為我今天正好要一個人在外面吃,看起來前輩也是……啊,附近有一家據說很不錯的咖啡店,或許前輩會喜歡。”突然的爆發過後她的聲音小了很多,還結結巴巴的,Alice差一點就聽不見她在說什麽了。

一天之內被連續兩次邀請去咖啡店的Alice更加沈默了。

‘又搞砸了……’Alice的沈默被長谷川由美理解出了相當負面的意思。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坐實了跟蹤狂的形象,長谷川由美在考慮直接掉頭走掉的可能性:‘我果然還是去切腹吧。’她把頭低得幾乎要讓下巴貼上胸口,覺得自己的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為什麽她偏偏總在瀧澤前輩面前丟臉呢。

Alice覺得氣氛有些不大對,思考了一會兒,才在舉高傘的同時往前方靠了靠。她感覺對方好像要哭了,但是卻不明白為什麽,斟酌了許久才找到暫且算是比較適當的用詞:“不好意思,我對咖啡店非常苦手……啊,不過紅茶的話倒是可以請你哦?”如果可以把發帶的人情還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又微微舉高了傘的少女兀自思考著。

“……”

‘……誒?’長谷川由美擡起了腦袋,就在她眼前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前輩等待著自己回答的姿態對她的沖擊力堪比大炮。對方現在的心情看起來並不糟糕,至少做決定的時候比平常不理智了好幾倍。只是有一點自己撿到了個大便宜的模糊意識,長谷川由美眨了眨眼睛,有些反應不能:‘她剛剛……說了什麽?’

她的樣子有些蠢過頭了,讓Alice一個沒忍住就微笑了起來。知道這樣對對方很不禮貌,她又抱歉地對長谷川由美歪了歪頭:“當做對你送給我的發帶的感謝,我請你喝個茶吧?”

“……”長谷川由美呆了許久,下垮的肩膀和呆滯的神色顯得非常可憐。打理得蓬松的的劉海被融化的雪拉著下墜,不過正好把她差點就要真的流出眼淚的雙眼遮蓋起來。

她現在超級高興的,怎麽辦。

反正已經顧不上什麽儀態了,她幹脆咧開嘴直接笑得興奮不已:“請務必讓我同行!”

Alice又對她笑了笑,先對方一步邁開步子走了出去。等了許久都沒聽見身後有跟隨著自己前行的腳步聲,她還回頭詢問意味地觀察了一下對方的情況,想知道還呆在原地的人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今天的雪下個不停,就算Alice有特意去回避,棕色的樂福鞋上還是沾上了水珠。事已至此,她反而覺得沒什麽所謂了,直接邁出了與平日無異的步伐。

事已至此,她反而覺得沒什麽所謂了。反正未來已經夠糟糕了,承認自己不正常的舉動不過是雪上加霜,並沒什麽可怕的。

‘真不應該,喜歡上夢魔啊。’

承認自己依舊思念著獨一無二地廢柴的Nightmare,並沒什麽可怕的。

“還不走嗎,長谷川同學?”

“啊,馬、馬上!”

已經在原地維持了同一個姿勢許久,站在窗邊的男人突然笑了笑,環胸的雙手放松地垂了下來:‘現在才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啊,Alice。’

窗外的天幕正變換著顏色,白、紅、黑交替照射在他漂亮的銀發上。

“Nightmare大人。”Gray敲了敲身側被推開了的門板,對自己的上司現在還在窗邊欣賞天幕的狀況有些頭痛:“與會者已經來齊了,會談快要開始了。”

Nightmare背對著門口點了點頭,銀色的頭發在黑色的西服肩膀處掃了掃。Gray無法看到對方的表情,只能用語氣判斷對方此刻的意願如何。他聽見Nightmare說:“我知道了。”

夜幕降臨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自顧自癡漢著Alice的Nightmare和自顧自吐槽著Nightmare的Alice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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