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0兆的細胞×你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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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有持役者表態了,會談也就沒有了繼續開展的意義。被取消的會談空出了大量的日常辦公時間,絲毫不關心別的持役者此刻正在忙些什麽,Nightmare無疑又是被以Gray領頭的部下堵在辦公桌前處理成堆的公文。

“這是對上司應該做的事情嗎?!”——雖然嘴裏這麽喊著,銀發男人還是頂著一張看起來快要吐血了的臉,一項一項地確認手上公文裏的條款。

剛剛走開了一會兒的Gray回來時,手上抱著新的一批等待批閱的文件。過長時間的工作讓他已經不大知道時間帶究竟改變過多少次了,眼前排列得密密麻麻的文字讓他都產生了點眩暈的感覺:“Nightmare大人,請至少堅持到這一批公文批完為止。”

“我知道!”辦公桌後的Nightmare幾乎要被堆在桌子上的紙張埋起來了。忽略了咽喉間上湧的血腥氣味,他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起來你是不是又不聲不響地把新的文件加進來了?!為什麽我一點都不覺得這座山有變小?!!”

“是的。”

“……Gray,你好歹給我否認一下。”

狠狠地閉了閉眼,暫且緩和了眼睛的酸澀感,差點覺得自己堅持不住了的Nightmare在手下的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坐在另一張辦公桌後面的Gray稍稍直起了腰,試圖緩和一下腰部快要麻木的酸痛感,還擡手按壓了一下鼻梁。他甩了甩甚至已經開始脹痛的腦袋,偏頭時正好看到了成堆的紙張後面露出來的一撮銀色的頭發。

紙張翻動的聲音和筆尖接觸紙張的聲音在辦公室裏交替著出現。明明Gray已經停下了手裏所有的動作,緊張感滿點的辦公室噪音還是不厭其煩地響著,偶爾伴隨著一聲因為不順心的條款而發出的單音節抱怨和不住的咳嗽。

Gray看著手邊冷透了的咖啡,不住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唇。

如果這種時候Alice在的話,她大概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吧,畢竟此刻Nightmare和Gray的狀態和平日完全相反——一頭紮進了工作裏的Nightmare和工作間走神的Gray,無論怎麽看都是新鮮感十足的全新搭配。

如果這種時候Alice在的話……

“Gray!你不要給我睡過去了啊!”Nightmare總算意識到了辦公室裏只剩下了自己的動靜,氣急敗壞的聲音直直地越過了文件山,飛向了Gray的頭頂。

被在寂靜裏大得有些嚇人的音量從走神裏抽出身,Gray楞了楞,才一邊道著歉,一邊把手下寫了一半的句子完成。紙張墻另一頭的Nightmare已經幹脆放棄了回應他,發出了一陣奇怪的響聲後就繼續在文件上簽署著自己的名字。但比先前更大的動靜還是讓Gray知道了,自己把對方惹毛了。

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手下的一份由紅心城寄來的急件上標明了意思明確的款項,對方給出的條件相當吸引人,但Gray還是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了一邊,繼續審閱下一份急件:‘如果這種時候Alice在的話……’

‘如果這種時候Alice在的話,Nightmare大人大概就不會這樣了吧。’

如果這種時候Alice在的話,Nightmare現在大概正憋出一臉廢柴相,拼命地耍著賴、撒著嬌,企圖推卸所有的工作。Alice多半會毫不猶豫地在心靈和口頭上都火力全開,努力打擊著自己的上司,說不定還會“廢柴廢柴”地罵個不停。Gray作為兩人監護人一般的存在,只要適當的幫腔,多半就能讓躁動不安的塔主大人安分下來——好吧,可能是無法不安分也說不定。

如果這種時候Alice在的話,不止三葉草之塔,其他領土肯定也會像平時那般脆弱卻也堅固著。因為有了在乎的存在,所以這個世界才能變得牢不可破。一旦這個在乎的存在消失了,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平衡也就自然而然地隨之瓦解了。

一切都像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或許比最開始的時候還要糟糕也說不定。

夜晚的時間帶早就開始了,三葉草之塔的工作卻也讓上層人士挨得夠嗆。至少等到塔主和副手完成工作的時候,守衛已經換過一輪了。

做了一個深呼吸,從浴室裏出來的Nightmare才慢悠悠地走到了床邊。此刻他的發絲間充盈著洗發香波的味道,過分甜蜜的香氣出現在男人身上顯得有些可笑,但他顯然並不在乎。

在這種非常時期,只有和Alice身上一樣的氣息才能真正讓Nightmare安定下來。每一個細胞都充盈著香甜氣息的錯覺,讓他被包裹在衣料裏的軀體甚至不住顫抖了一下。

海藍色的緞帶被卷成了小小的圈狀,好好地安置在了床邊的櫃子上。Nightmare伸手把它攢在了手心裏,靠在臉邊磨蹭的同時甚至試圖偏頭從緞帶裏嗅到一點氣息。當然,滑面的海藍色小物件上除了冰涼的觸感外幾乎什麽都沒有,清淺到約等於無的香氣連此刻Nightmare身上的氣息都不如。

但Nightmare就是把半張臉都埋到了捧著緞帶的掌心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Alice的發帶,它一如既往地躺在床頭櫃上最顯眼的位置上,讓他幾乎要以為它的主人也不過是一如既往地在洗漱,很快就會像他一樣走到床邊。

讓他幾乎要以為。這真是個一點也不討喜的起頭句。

這個夜晚的時間帶已經開始很久了,或許下一秒就會變成其他的時間帶也說不定,但Nightmare還沒睡著。他好不容易弄幹了漂亮的銀色頭發,摘下自己的眼罩安置到了海藍色的發帶旁邊,才掀開被子躺進了充斥著和自己身上一樣的氣味的床鋪裏。

看起來一點動靜也沒有的Nightmare,說不定才是持役者裏動靜最大的一個。三位數的短暫休息時間裏,他已經瀏覽過數量直逼五位數的夢境,效率之高讓他自己都忍不住吃驚起來。

——雖然他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找到。

這不妨礙Nightmare繼續透支他本來就不好的身體。

【“拜托你至少最低限度地在乎一下自己啊!”】

似乎是已經想到了茶金色少女頭痛的表情,已經閉上了雙眼的Nightmare幹脆直接嗤笑出來。他把臉往枕頭裏又埋了埋,四周幾乎要把自己包裹起來的氣息讓他完全放松了下來,咽喉間不斷翻滾的血氣也得到了有效的壓制。

他笑了笑,白皙到可以說了無血色的臉頰在紫色被單的映襯下顯得有些透明。暖爐裏的火焰劈裏啪啦地燃燒著,安靜的空間裏升起了一陣模糊得像煙霧一樣的喟嘆:

“晚安。”

長谷川由美就算身處在夢境裏,也覺得自己狂亂的心跳聲就像在耳邊發出的一般震耳欲聾。今天她被瀧澤前輩完完全全地誤會了,對方句句帶刺的話至今還在她腦子裏回蕩,這讓似乎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她也不得安寧,在夢境裏被削弱的痛感讓她無法辨清自己咬著下唇的力度:‘瀧澤前輩,太過分了。’

雖然她是這麽想的……

長谷川由美幾乎腦袋一挨上枕頭就開始了今晚的夢境,夢裏漫長黑暗的走道和死寂無人的教室,依舊充斥著那個人會出現的征兆。明明只是一個發展甚至能由自己來控制的夢境而已,但她不爭氣的心臟和血管還是活躍得過分,讓在夢裏的她都覺得此刻暴露在夢中空氣裏的臉頰正滾燙一片。

她覺得名叫長谷川由美的少女大概已經沒救了。

正巧,此刻正漂浮在她正上方的Nightmare也是這麽覺得的。

他的雙手環抱著前胸,看起來就像是正坐在空氣裏一樣,毫不僵硬的動作硬生生地被掰出了點不著邊際的美感。他眼前的長發少女正不斷發散著過於強大的心聲,無論頻率和音量都早已達到了讓他覺得難以忍受的界限。像是被幾個低音炮包圍了起來的感覺不怎麽好,Nightmare甚至感到了些許惡心。

他突然有預感,今晚大概也是同樣不會找到任何線索。

自在漂浮著的男人抿了抿幹澀的嘴唇。

Nightmare=Gottschalk,這是一個即使有人當著他的面說“你很自大”,他也能大笑著把之當做讚美來應允的角色。沒有人知曉他的自信從哪裏來。但當遇到與Alice有關的事情時,他卻保守得讓Alice自身都覺得難過——保守到他現在甚至沒有能找到Alice的預感的程度。

以往類似的情況不少,但失敗的預感強烈到直接影響了他行動力,這還是第一次。似乎連周身的空氣都躁動起來,熱流狂湧的感知讓Nightmare覺得有些不對勁:‘差不多,該去下一個夢境了。’他放低視線觀察著站在地面上的少女,銀色的左眼在昏暗的室內看起來有些詭異。

說到底,他只是想與自己預感不可能找到的人見面而已。

阻撓他的東西,無論是什麽他都會想辦法除掉。

不可思議之國以外的世界有多麽遼闊,身為夢魔的他再清楚不過;Alice會不會被遼闊自由的世界所吸引,只是夢魔的他卻無法保證。就算對方真的被塔外的繁花藍葉吸引了目光,她僅僅只需要想著夢魔的名字,他就會想盡辦法為她打開通往外界的門——一邊卻也借此希望著她能再自己走回來他的身邊。

Nightmare=Gottschalk在Alice面前就是一個膽小鬼。

而且是個沒腦子的膽小鬼。

從室外的上空湧下來一陣風,透過沒有關嚴的窗戶,從只有雜草的中庭吹拂進來。他銀色的頭發被吹拂得升浮起來,有些許淩亂地在半空中垂蕩著。Nightmare楞了楞,他似乎產生了一種錯覺——剛才瞬停的風裏好像帶著點蜜糖的氣味。

清淺的甜膩包裹了清淺的異香,被拖帶在飛速吹過的風裏貫穿整條走廊。房子的框架上似乎還殘留有木頭的味道,混上空氣帶過的苦澀氣味,讓被舊物擁擠著的走廊上似乎一瞬間升起了溫潤的煙霧。

剛才瞬停的風裏真的帶著蜜糖、香草和紅茶的氣味。

那聽起來簡直是只有蛋糕店才會有的氣味。但是,那是……

感覺到了什麽的銀發夢魔低頭註視著長發的少女。

少女的右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開始擺弄起了牛奶盒。她的右手似乎因為剛剛吹過的那陣寒風而有些顫抖,過於活躍的心聲毫無征兆地驟停。在Nightmare的矚目下,武器一般的高頻率高音最終爆破了像魔咒一般的單字——

‘エリス。’

膽小鬼睜大了自己漂亮的左眼。

——但是,那是Alice的氣味。

“啪——”

順著從走廊盡頭傳來的輕響,靠在廢棄課桌上的長發少女快速地站了起來。與曾經的驚慌失措不大一樣,此刻她臉上充斥著隱隱的羞赧。她標志性的咖啡色眼瞳反射著從窗外洩露進來的微光,遮遮掩掩地流露出期待的神態。

長谷川由美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向旁邊伸了伸手,輕盈地放松手腕,將手裏的牛奶盒丟到了一邊,任由它在黑暗裏發出引人註意的大動靜。內裏空蕩蕩的盒子也如她所願,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後,狠狠地砸上了一邊的墻壁。

這個少女看起來很不對勁。

但這暫且跟他沒什麽關系。

甚至漂浮得更高了一點,Nightmare毫無血色的嘴唇在突然強烈的光照裏有些發紫。暫時不去理會地面上看起來非常奇怪的人,他急切地逆著從走廊另一端投射過來的光,瞇起銀色的左眼。

——拜托,讓我看看她茶金色的長發。

伴隨著老舊的地板不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提著手電筒的人一步一步地朝著長谷川由美的方向走了過來。在舊物的光影營造的黑暗裏,她像蛛絲一般細柔的長發隨著她輕緩的腳步,一下一下地在她身後像Nightmare先前的發絲一樣搖蕩。

——拜托,讓我看看她碧藍的眼瞳。

少女終於走到了一小塊漏光的區域裏,水潤的雙眼用一瞬捕捉到了從斜上方照射下來的微弱日光,向外映照出像水滴一樣溫潤的光點。

黑暗裏的她明顯楞了楞,不大明白現在的情況。她藏藍得有些發黑的裙擺隨著她停止了移動的腳步搖晃了一下。

——拜托,讓我看看她熟悉的神態。

黑暗裏強烈的手電筒光終於透射到了長谷川由美身上,一瞬間從心底湧起來的奇異快【感讓她提起的嘴角出現了僵硬。

漂浮在上空的男人提了提嘴角,從窗外拂來的又一陣風掀起了垂蕩在他耳邊的頭發。他眼前茶金色頭發的少女眨動了一下自己碧藍的眼瞳,略略移動了一下手上的手電筒投射光束的位置,觀察了一下對方的樣子,大概了解了情況。

她微微張開了在冬日的寒風裏有些幹裂的嘴唇,熟悉的聲線毫不費力地在淩亂的呼喊聲裏脫穎而出。

“你還好嗎?”

‘居然……找到了……?’

——拜托,讓我看看Alice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評論的時候誠惶誠恐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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