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在新的那扇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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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天還沒有亮,車站的白熾燈光讓露天的平臺看起來更冷。站在站臺上的Alice緊繃著肩膀上的肌肉,忍不住讓左右手靠在一起摩擦了一下。她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用於通勤,就算慢慢吃完自己的早餐再出門也無所謂。盡管如此,她還是早早地就從暖氣強力的家裏出發,比平時更早地走向了車站。

——以她今天的早餐只有便利店的面包和罐裝熱紅茶為下場。

此刻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非常愚蠢,少女忍不住嘆了口氣。

日本今年的冬天特別冷,連聖誕節都還沒有到,東京就已經連續下過了好幾場雪。最近兩天氣溫更是低得不可思議,在這種賴床現象理應比較明顯的時候,Alice倒是意味不明地起得比平日還要早,甚至用在睡覺上有奇怪偏執點的自己寶貴的睡眠時間洗了個澡。

而本人也知曉今天的行為與平時對比起來太過奇怪,站臺上用罐裝紅茶暖著手的茶金色少女卻一點表示也沒有。她緊抿著塗上了蜂蜜味唇膏的雙唇,低垂著腦袋註視著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白線。

Alice昨晚,做了一個夢。

如果夢到了有男人用不真切到顯得有些嘶啞的嗓音,從遠處叫你的名字,作為普通少女理應有什麽反應?

她不知道。

她只記得,自己在夢裏似乎是順著熟悉到幾乎能讓自己流淚的聲音回頭,迎來的卻只有一陣呼嘯而過的風。心臟狂跳的疼痛真切到讓她無法呼吸,僅僅只是出現了一瞬間的熟悉夢境讓她把一切聲音都變為了哽咽。

多麽奇怪、糟糕又惹人生氣的夢——至少做夢者是尖叫著從睡夢中醒來的。

“哐當——”

“嘖。”

還溫熱著的鋁罐帶著喝了不到一半的紅茶狠狠地砸上了垃圾桶的內壁,金屬間的碰撞聲在空曠的清晨月臺顯得有些嚇人。手腕還保持著空投的動作沒有放下,剛剛作出了略顯不雅的舉止的Alice倒是在一陣風吹過後楞了一會兒,然後負氣地理了理頭發。

是了,昨晚夢裏的那陣風充斥著咖啡、煙草和甜蜜的洗發香波的味道。

‘那個沒用的男人……!’內心的躁動煩擾得Alice非常難受,無法找到發洩口,她只能緊咬著牙關企圖讓自己冷靜一點。她在白線後來回踱步了一會兒,顏色有些暗沈的橘色圍巾隨著她的動作在她身後一晃一晃。

她或許可以逃掉今天的課,穿著校服搭車到郊外,找個寂靜無人的角落大吼一番,順便連罵一百聲“廢柴”。但Alice只是又停在了原來自己站的地方,這次換做死盯著月臺邊緣的金屬邊,一邊用腳磨蹭著粗糙的地板。

Alice=Liddell,或者說是瀧澤愛麗絲,是一個生活在傳奇裏的人物。她目前遇到過最傳奇的事大概不是廣為人知的“校園暴力”,而是一覺醒來就變成了剛剛擁有自我意識的三歲小孩。並不是說她無法接受自己的時間倒流,畢竟無論是雙子還是Gray,甚至是Blood都有過這麽一回事。真正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她變成了一個人的現實。

——Peter不在了,Gray不在了,大家都不在了。

連說過會一直陪伴著自己的Nightmare也不在了。

Alice早就過了自欺欺人的年齡,自我安慰著等了好幾年還是沒有等到一個自己想要的夢境,她大概也猜測過這是怎麽一回事了。

她大概是被時間拋棄了——六歲的小瀧澤愛麗絲是這麽想的。

月臺上又刮過了一陣風,這次幹脆把Alice珊瑚色的厚重外套下擺都吹得獵獵作響。有幾根褐色的發絲勾上了她的睫毛,有一下沒一下地騷擾著她的下眼瞼,但她也只是順著風向歪了歪頭,最低限度地讓它們離開了自己的臉,在風中自由飛舞。

大概是空氣有些太過幹澀,她碧藍的雙眼泛起了水霧。但下一秒,Alice就擡起一直放在外套口袋裏的右手,狠狠地按了按自己的鼻梁。

說起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和什麽東西賭氣的Alice從三歲開始,就幾乎沒有哭過。說她幼稚也好,怎麽都罷,即便是在被人堵在墻角潑飲料的時候,她也只是低著頭盤算著第二天用泥漿潑回去。

長相普通、偏執、長不大、陰沈、消極、沒有朝氣——不如說連最低限度的活力都沒有、隱性中二、可能還包括了無法否認的口嫌體正直……Alice按壓著鼻梁的右手一僵,突然醒悟之後對自己升起了某種程度上的絕望。

“哐當——”

沿著鐵軌的方向也傳來了金屬的碰撞聲,比鋁管砸上金屬垃圾桶內壁的聲音要沈悶許多,出現在清晨的車站裏也一點都不顯得突兀。還沒進站的電車已經帶來了一陣風,把被壓在圍巾下的茶金色長發發尾揚到空中,讓它們有些亂七八糟地亂晃。

既然都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了,Alice幹脆按住了右臉旁一直想要往自己臉上蓋的長發。站臺對面的樹林上方,已經有一塊天空顯現出了一點藍灰色,夾雜著幾抹看起來隨時會散開的雲,看起來有那麽一點像從三葉草之塔的窗戶能看到的天幕。

進站的電車車頭從眼前呼嘯而過,阻斷了她的視線,空蕩無人的車廂向外投射出了比起站臺的白熾燈而言有些偏黃的燈光。從不遲到的Alice在現在的學校上了一年課,幾乎每天早上都搭同一班電車的同一號車廂到學校,但今天的列車看起來和以往有些不大一樣。

錯過身前的幾扇車門上,早川空拍攝的廣告照顯現得很突兀——發現了這一點,站臺上的少女陷入了迷之沈寂。

‘簡直就是精神汙染。’差點就要忍不住對著最近幾天上鏡率爆表的臉翻白眼,Alice對商家莫名其妙的宣傳手段感到很不齒。雖然心裏對走近那扇門有著一百個不情願,她還是擡起腳慢慢地向月臺邊緣移動。

最後一扇車門正好停在了她正前方劃定的區域前,車門像列車與鐵軌相碰時一般,在發出了“哐當”一聲悶響後,機械地打開。從車廂裏沖出來的長發少女差點撞進了自己懷裏,被嚇了一跳的Alice下意識擡手抵住了對方的手臂,低頭就迎上了對方棕色的杏眼。

對視的雙方同時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手臂被推拒的感覺隔著衣料傳上大腦,長谷川由美驚愕地盯著眼前碧藍的眼瞳。對方與自己一般驚愕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讓她覺得非常害羞,本來就被冷得發紅的臉頰有越來越紅的趨勢。她聽見了身後車門關閉的動靜,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直接把對方從車門前推回了白線後面。

她張了張嘴,囁嚅著說了當下自己唯一能說的半句話:“前輩……”

剛進站沒多久的電車又啟動了,車尾直接在還沒從驚楞裏回神的Alice面前錯過,帶起的又一陣風再次刮起了她臉頰旁邊的長發,輕輕打上了眼前人的臉。電車駛出站臺後,風還沒有停止。剛剛才想過今天可能會是個好天氣的她看見,對面的樹林上方好像從剛剛開始就被刮起的風匯聚起了一朵雲。但在那之前,從更下方的天空沖破上來的光已經把半邊天照得發黃。

天亮了。

“Nightmare大人,今天心情很好呢。”

“嗯?哦哦,是嗎?”在擡頭稍作休整的空檔聽見了Gray的搭話,剛把咖啡杯從唇邊移開的Nightmare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得到了回覆的Gray盯著自己的上司看了一會兒,雖然皺著眉,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夜晚時間帶結束之後,確認過Nightmare又躲到了夢裏,Gray剛轉身就捕獲了一只憑空出現的夢魔。即使已經經歷了許多次類似的情形,Gray偶爾還是會被上司莫名奇妙的能力驚到,特別是對方起身後一臉興致高昂的神色,更是讓他覺得詭異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Nightmare大人,請盡快開始辦公。”

“啊!我知道!我知道!”

——會那麽爽快答應開始辦公的Nightmare,在Alice失蹤後並不少見,但那麽情緒高漲地爽快答應開始辦公的Nightmare,Gray真的是第一次見到。

覺得這樣的Nightmare無論從哪個方面看來都很不對勁,作為副手的他斟酌了許久還是決定不了到底該說什麽。

事實上,在Nightmare和Alice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上,Gray作為其中一方的部下和另外一方名義上的上司,在求婚事件以外就幾乎再也沒插手過。除了他本身就覺得自己沒有插手的立場這個理由之外,更大的原因可能是因為Nightmare其實如他所言,“真的沒有這麽窩囊”。

在面對Alice的事情時,Nightmare總是能在適當的時候強大得不可理喻。有的時候Gray甚至會懷疑,等到形勢到了一定地步的時候,Nightmare甚至可能當著Alice的面殺人。這對同世界的其他人而言興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夢魔本身看起來,就是一個幾乎可以說是徘徊在游戲規則邊緣的角色,他殺人跟Blood突然開始喝咖啡了,給人的驚悚程度應該差不多。

總之在“Alice=Liddell”這個課題上,Nightmare=Gosttalk就是個神經病。

而無論是作為其中一方的部下還是另外一方的上司,Gray現在都覺得,在如此事態下還能情緒高漲的Nightmare可能已經算不上不對勁了——這是失常。他覺得這樣的Nightmare對Alice有些殘酷,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對方身上的違和。

“找到Alice的所在了?”

“嗯?不,並沒有。”Nightmare把筆在指間旋轉了一下,筆尖輕輕觸碰著厚度難得不夠看的文件,發出細微的響聲。

Gray陷入了詭異的一陣沈默。

黃昏時期橘黃色的日光穿透透亮的玻璃,沒有受到窗簾的阻擋就坦坦蕩蕩地投射到了室內的地上,相對而言,背光而立的東西看起來大都顯得色彩陰沈。背對著窗戶的Nightmare只有銀色的頭發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些發紅,卻也讓他本人難得看起來稍微健康了一些。

他的嘴唇依舊發紫,但興許是因為剛剛抿的幾口咖啡而顯得暫且算是水潤。長相漂亮到讓Alice都忍不住腹誹的男人,此刻正在她失蹤了的情況下熱血沸騰地批閱著文件。

Nightmare偏頭時瞟到Gray欲言又止的表情,對方難得的失態本該讓他覺得很可笑,但他也跟對方一樣保持著沈默,什麽也沒表示。他今天雖說情緒高漲,簽署文件的速度卻比Alice沒有失蹤時還慢了一個檔次。

雖然他並沒有多花時間去思考什麽,但一個真實率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猜想已經很好地在他的大腦裏形成了。

在Gray之後,Nightmare在手下的最後一份文件上點上了一點,與此同時,窗外赤紅的天色開始改變。

把筆帽蓋回了筆尖上,Gray在轉頭時看著難得聚集著形狀真切的浮雲的天幕,似乎在自言自語:“是下午了呢。”

情緒依舊高漲的Nightmare順著副手的視線轉身,午後熱烈的陽光一下就打在了他蒼白的臉頰上。他有些難受地瞇起了眼睛,卻還是直直地逆著強光往窗外看去,銀灰色的眼睛完全藏匿在了幾乎發散著微光的鬢角後面,讓Gray難得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說的是呢。是下午了。”

——三葉草之塔的天也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有收藏,返校歸來的我被嚇到了……

如此,今天的長谷川妹子也在瘋狂地STK: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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