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mare是被穿透眼簾的光亮擾醒的。

聽覺神經一如既往地接收著窗外暴風雪的信號，但房間裏還是彌漫著在冬季裏顯得過於溫暖的氣息。墻邊的火爐還燃燒著火花，被加熱得有些幹燥的空氣裏混雜著一點醇厚的紅茶氣息，但更為明顯的依舊是甜蜜的曲奇香氣。

溫暖得讓人不忍心睜開眼。

Nightmare把頭又往毯子裏埋了埋，深吸了一口氣後卻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似乎是為了確認自己的發現，他抓起還蓋在身上的毯子湊到了臉前，許久過後才懊惱地把手上被揪起來的一角布甩回床上。

有煙味。

他這個笨蛋。

“嘖……”Nightmare的左手撫上了順著低頭的動作而降低了海拔位置的雙眼，不耐煩的情緒讓嘴角的曲線都變得特別僵硬。嘆了口氣，他最終還是在擡頭深深品嘗了一口空氣的味道後，才又洩憤一般捶打了一下身下柔軟的床墊。

自Alice失蹤已經過了超過八百個時間帶了。失蹤時間比城裏那位騎士迷路的時間還要長，Nightmare偶爾會開玩笑般地說失蹤者大概又要消極一段時間了——雖然這個玩笑他自己也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最近召開在三葉草之塔的會談多得幾乎讓塔裏的人精神麻木，會客廳的墻在緊急地修修補補了好幾次過後，現在已經發展到能安心放任它自由恢覆的地步了。已經創下三十個時間帶內召開三個歷時超過五個時間帶的會談的記錄了，如果現在還糾結於可憐的會客廳墻壁，未免也太過奇怪了。

高強度的密集安排讓Nightmare真的吃不消起來。不眠不休地依靠煙草和咖啡度過了兩個接踵而來的會談，他才在上一個夜晚時間帶開始後，作為近來的第一次回到了房間。目前他能回想起來的睡著前最後的記憶，就是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到了旁邊的椅背上，連澡都沒洗就躺到床上睡死了。

好在這個夜晚時間帶特別長，長到足以讓他好好地睡上一覺。假如不是這樣，那連Gray都要忍不住開始擔心，塔主會不會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在會談途中撒手人寰了。

——這真是一個讓人一點也不高興，但照目前情況看來卻非常有可能實現的猜想。

剛剛從睡眠中醒來，Nightmare還有些恍惚，不住發呆的同時擡起右手撥開了掃刺著自己眼睛的頭發。他手下的觸感冰涼，明明是在撫摸自己的頭發，卻也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較被體溫溫暖的床鋪低溫的空氣早就順著他坐起的動作湧入被子的空隙，讓被覆蓋的床墊此刻也冰涼一片。Nightmare盯著身邊被自己帶起了點褶皺的床單看了一會兒，直到穿著單薄的身體似乎真的有點受不了低溫的襲擊了，他才伸手慢慢地撫平了那一塊褶皺，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並且翻身下床。

“早安，Alice。”

他的工作開始了。

Nightmare預計，在下一次能夠讓自己得到休息的夜晚時間帶來臨前，他大概還要處理兩次會談。隨著Alice失蹤時間的加長，每次會談的氣氛越加沈重。原本還有點玩樂性質的鬥爭，有好幾次都差點演變成性質惡劣的混戰。

這對身為塔主的Nightmare而言完全是又一個噩夢。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喜感，但事實就是這麽一回事。

和Gray一起用過早餐，走出了辦公室的他忍不住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他覺得呼吸有些困難，而這多半不是什麽好的征兆。註意到了他的動作，跟在他身後的部下則表現得更為謹慎了一點。

事實上，至今還全心堅持不懈地追查著虛像的，也就只剩下持役者了。事情發展到了現在的狀況，多數無顏者都抱好了得過且過的心態，如若不是掌權者的搜找命令，他們可能已經可以完全無視虛像，像以前那般生活了。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Alice。

持役者們如此激進地調查著有關虛像的一切信息，與其說是為了保持國土的安穩，不如說私心上都僅僅是為了能找到Alice。

走在通往會議室的路上，Julius看著從另一個轉角走出來的Nightmare頓了半晌，才慢慢地對對方搖了搖頭。

——沒有進展。

收到了如此回應的Nightmare收回了視線，先一步走上了臺階。

如果Alice在的話，現在大概在毫無顧忌地吐槽著行為與平日頗為不符的塔主大人。最近的Nightmare越來越不Nightmare了，用她的話來說，最近的Nightmare——

非常地夢魔。

讓人更加心塞的是，這一次的會談發展得比以往都要遭。再次偏頭躲過了一顆直直地朝自己飛來的子彈，Nightmare宣布了會談結束。

但這次回應他的，是被Boris不耐煩地撇到桌上的□□：“夠了，我已經不想繼續等下去了。與其放任這些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的無顏者去辦，不如由我自己去找。”說著，他在身後一個無顏者慌張讓他冷靜下來的呼喊聲裏，擡起另一只手上的槍，幹脆利落地讓子彈從對方的眉心穿過：“我已經受夠沒有意義的會談了。”

難得的，成年人狀態的雙子並沒有做出任何捉弄性的反駁，只是在擺弄手中武器的同時一致地挑了挑眉。

自Alice失蹤以來，他們已經進行了次數直逼三位數的會談了。但除了確認餘所者已經脫離了這個空間以外，他們一無所獲。比起相信對方真的在沒有引起一點連鎖反應的情況下，就已經安全地回到了原來的世界，持役者們覺得她無意間被卷入了時空亂流的可能性更大。

知道了這一點，那事情就好辦得多了——找到虛像來源，然後簡單粗暴地穿越空間，最後把人帶回來。

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地明了。

問題就在虛像的不穩定性。

想到這一點的Vivaldi擡眼觀察了一下坐在正中央的Nightmare。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無法否認，那個男人勝算很大。

“那、那那個……！”好不容易在通往舊校舍的道路上堵住了目標，長谷川由美等到對方奇怪地看著自己緩步走過後，才慌忙按壓下羞澀追上了她：“上次非常感謝你的帶路。啊，如果不介意，請收下這個！”說著，她把手裏一直小心護著的紙袋遞了出去。

過於慌張的她甚至鞠了個躬，幾乎呈現九十度的腰部曲線把被她攔下來的人嚇了一跳。Alice張了張嘴，看著被托到自己身前的暗紅色袋子，有些不知所措：‘搞什麽啊，這個人……’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有些脹痛。

又是惡作劇嗎，看起來是教訓得還不夠。

大概有了點猜想的Alice態度有些惡劣。

Alice今天離開教室的時間比平時都要晚，沒帶手電筒的她為了能順利拿回中午放在舊校舍的袋子，必須麻利一點。她拉了拉順著肩膀曲線下滑的書包背帶，死板地抿著唇：“抱歉，請問你是哪位？”

“誒？！”短促的輕呼過後，長谷川由美稍稍直了腰。眼前少女僵硬的嘴角讓她心下一涼，連開口說話都變得有些語無倫次：“對、對不起！我沒有找麻煩的意思！只是之前我在舊校舍迷路的時候非常幸運地遇上了前輩，這是為前輩做的謝禮！”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真實可靠，她甚至慌張地拆開了自己精心裝飾好的蝴蝶結，露出了裏面透明的餅幹盒。

餅幹盒裏裝著形狀小巧可愛的曲奇，在暗紅色的包裝紙上顯得有些莫名的可憐。Alice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學妹，直到對方後知後覺地把藏在圍巾後的下半邊臉露出來後，才想起來的確有過這麽一回事：“抱歉。因為你今天帶了變色片，所以沒認出來。”

她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但聞言的長谷川由美狠狠地楞了楞，覺得自己都快因為心臟跳動過快而暈厥了。

有什麽比女神居然註意到你帶了變色片更讓你興奮？

——長谷川由美覺得沒有了。

但她的興奮很快就結束了。

十二月的天黑的很快，空氣冷的不像話。長谷川由美不自在地用腳尖摩挲了一下地板，囁嚅著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此刻她被蓋在包裝紙下的左手正握著自己的手機，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和眼前的瀧澤愛麗絲交換電郵地址。

‘僅僅只是交換電郵地址而已。’長谷川由美在心中給自己打了打氣：‘沒關系，你可以辦到的。’

她猛地擡頭，張開了被寒風吹得發紅的雙唇，想叫出少女的名字。一直等著她開口的茶金色少女歪了歪頭，碧藍的眼瞳在過於幹冷的空氣裏顯得有些水霧彌漫，這讓想開口的人完全忘記了想好的措辭。

‘太可愛了……’她的臉在瞬間漲紅。

但是Alice只是微微揚起了嘴角，不大明白眼前學妹的腦回路。此刻她臉上的表情更加讓長谷川由美臉紅心跳，她卻同時說出了讓對方一瞬間楞在原地的話：“那個，但是謝禮就不用了。感謝你還特意準備了這些。”她鄭重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準備去做，失禮了。”她好像並不想繼續看對方的反應，轉身就準備離開。

真是夠了，饒了她吧。

Alice此刻覺得身邊無論什麽地方都可疑得要命，隨時有可能跳出想要把自己打一頓的人。

慌亂至極的長谷川由美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無法正常運轉了。她似乎已經失去了考慮常識的能力，幹脆快步向前抓住了Alice戴著咖啡色手套的右手，在對方驚訝地回頭後，不加思考地就把手裏的盒子塞進了對方懷裏。

她只能大概地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同時卻也覺得有些委屈，只好低著頭死死盯住地面，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就算前輩不吃也沒關系！請前輩務必收下它！”

倉促地吼過自己想說的話後，長谷川由美借著不明爆發的後勁，想也沒想地就轉頭跑了起來。等到被她扔在原地的人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完全消失在了小路的盡頭了。

作為被扔下的那個，Alice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裏被逃跑的少女擠壓得有些許變形的餅幹盒。此刻她感到非常困擾，頭痛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把那個看起來至少不會突然爬出蟑螂的盒子放進裝著便當盒的手提袋裏。至於她到底會不會吃甚至會不會打開它，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Alice嘆了口氣，轉身繼續向舊校舍的方向前進的同時，思考著到底要不要隨便找個地方把袋子裏的東西扔掉。畢竟她遇到的上一秒說著感激和崇拜，下一秒就把惡作劇意味盡顯的食品塞進自己懷裏的女生，實在是太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怒刷存在感的長谷川妹子2333333。

想了想，這裏的Alice可能是森女風也說不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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