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在周末檢票口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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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周五附近的學校放學的時段,車站的檢票口就會亂堵一氣。

即使擠在人群裏,長谷川由美也一直註意著視線裏那個茶金色的背影。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和跟蹤狂有的一拼之後,她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作為轉校生,長谷川由美認識瀧澤愛麗絲,是八天前的事情。

即使是轉校生,在並不算太大的校園裏迷路也顯得很遜,長谷川由美無論如何都無法拉下臉來,去向身後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學生問路。

前一天的一場大雪延誤了航班,等到長谷川由美到達東京的機場時,已經是早上六點鐘的事情了。打電話跟新班主任報備過情況之後,她幹脆截下一輛的士,將目的地直接定為學校。

從機場到市內堵了兩個小時,等到長谷川由美真正踏進校門,上學時段已經開始了。

隨身攜帶的登機箱,厚重的便服,似曾相識的臉。這一切都為剛在北海道完成拍攝工作的長谷川由美賺足了回頭率。而當她一路緊張地抿著嘴角逛了一圈,終於下定決心要找人問路的時候,她已經一個人走到了極為偏僻的地方。

饒了我吧。——長谷川由美哭喪著臉腦語。

她依稀記得自己是隨便走進了一棟校舍,但此刻自己周圍的景象卻殘敗得可以。透過身邊一扇蒙上了一層灰的窗戶,她可以看見已經長滿了雜草的中庭。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她連一個除自己以外的人都沒有看到。

她大概是走到了傳說中的舊校舍。

睡眠不足加上從校門到現在身處的地方走過的一段路,長谷川由美已經快自暴自棄得在原地坐下了。反正依照現在的情況,沒有人來找自己,她是肯定出不去的了——當她沿路返回,依照記憶轉過一個彎卻發現盡頭是一堵墻後,就開始意識到這棟舊校舍有多邪門了。

天氣不大好,從長谷川由美搭乘的航班著陸的一刻開始,她就預感今天又會下一場雪。天空陰沈得不像早上八點,所幸她的手機和移動電源都還能再撐一會兒。

只是這種災難現場的感覺不大好受。幹脆擦幹凈身邊的一個儲物櫃在上面坐下,長谷川由美已經拿出淩晨在機場買的食物,為自己的身體補充熱量了。反正她還能開自己玩笑,依照這一點,她判定自己短時間內還不會有大問題。

上課鈴已經響過了,但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聲音對判斷方向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報道的第一天就遲到,而且還是因為在校園裏迷路了,理由之遜讓她挫敗得自嘲地笑了笑。

搞不好她要等到放學,父母發現自己沒回家來學校找人時才會被發現了。眨了眨眼睛,她喝下了最後一口牛奶:‘只是希望在那之前千萬別下雪。’她往自己被包裹在手套裏的手呼了口氣,再一次企圖無視跳動得有些過於快速的心臟。

裝作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裏的牛奶盒,長谷川由美卻在轉頭的下一秒,看到了走廊盡頭的光。

有人。

她打了個寒顫,圍巾下的脖子僵硬得有些發疼,手裏的牛奶盒在一個沒被抓穩的空擋,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雖然她不想承認,但從剛才開始,被自己的父母用於對自己開玩笑的“校園十大怪談”還是充斥了她的思想。

——舊校舍的幽靈什麽的,都是被玩壞了的老舊傳言了吧。

特別是在這種充斥著平民氣息,卻有著實實在在的建校歷史的學校裏。

走廊盡頭的光點似乎靠牛奶盒的聲音確認了這邊站著一個活人,搖晃了一下,隨即長谷川由美就聽到了從光點處傳來的腳步聲。

過、過來了?!

情況轉變得太快,以至於她有些驚愕得無法思考。移動腳步的時候又踢到了腳邊剛掉下來的牛奶盒,被整個踢飛出去的方形物體砸到了墻上,嚇得她縮了縮腦袋。而只是這一個小意外的當口,盡頭傳來的光線就已經照到了自己身上。

‘要、要跑嗎?!’還沒等長谷川由美做出決定,對方已經走到了離自己只有兩米不到的地方。驚楞已經完全占據了她的大腦,直到照射著自己的光束已經近得能在自己手上投下一個光圈,她還是沒能移動自己的雙腿。

黑暗裏的Alice楞了楞,不大明白現在的情況。她藏藍得有些發黑的裙擺隨著她停止了移動的腳步搖晃了一下。

對面的長谷川由美現在已經能清楚地看見對方領子上的三本線了。眼前的校服跟三個星期前她拿到的校服一模一樣。

Alice略略移動了一下手上的手電筒投射光束的位置,觀察了一下對方的樣子,大概了解了情況。這已經不是第一個把自己當做舊校舍幽靈的人了,差不多習慣了的Alice反而有些擔心對方此刻的狀況:“你還好嗎?”光的照耀範圍內,對方顫抖的手指告訴她,這種情形似乎把對方嚇得不輕。

果然,下一秒,Alice就看到對方眼角滑落的液體。

長谷川由美深吸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為哪一個原因而流淚,但害怕、孤單、高興,五味陳雜的情感只能更加催化她淚腺內的化學反應。

Alice有些手足無措,從裙子口袋裏抽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對方的同時,把手電筒移交到了另外一只手上,好讓光束從對方身上移開:“抱歉,嚇到你了。”過於強烈的光會讓人更加緊張,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好事的她只能盡量想辦法彌補。

而長谷川由美,作為熟知校園十大怪談的文學少女,此刻已經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捂住嘴巴的同時,她任由眼前拿著手電筒的人幫自己擦去快要滑進衣領裏的眼淚,手帕柔軟的觸感讓她愈發覺得委屈。

她幹脆抱著好不容易看到的一個人類肆無忌憚地哭出聲音來。

總的來說,是一件糗到讓人連回想都不願意的蠢事。

好不容易擠出檢票口人流的長谷川由美嘆了口氣,擡頭卻發現視線裏的茶金色消失了。她楞了楞,隨機緊張地四處張望,動作之大帶動了肩上的書包,狠狠地往身側新同學的腰間砸了一下。

“怎麽了?由美?”同班的日野梔子明顯被自己的新朋友嚇了一跳,略帶不滿地揉著自己的腰。

在看到從某根柱子後面走出來的Alice之後,長谷川由美才松了一口氣,回頭對自己的新朋友抱歉地笑了笑。

長谷川由美知道自己和那位救了自己的學姐將每天都搭同一路電車上下學,是今天早上的事情。

那一天,Alice帶著長谷川由美拐了幾個彎,就把人帶到了舊校舍和新校舍間的通路上。

“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大概三分鐘之後就能看到新校舍了。進門之後從右手邊的樓梯走到三樓,左拐第一間就是教務處。”沈默了一路的Alice並沒有帶著對方走到教務處的意思。看到對方聽到自己的話後瞬間僵硬的肩膀,她笑著給對方讓開了道:“安心。這是□□。”

雖然遲到了近一個小時,但在十幾分鐘前把自己嚇得幾乎崩潰的情況面前,遲到真的不算什麽。長谷川由美覺得自己興許是招惹了類似吊橋效應的癥狀,一直到這一天的課程結束,她的大腦裏裝著的,暫時都只有她走上通往新校舍的路後回頭觀望時,視線裏跟破落的舊校舍一點也不相稱的茶金色。

‘果然,是幽靈嗎?’用幾天的午休繞著校園逛了個遍,長谷川由美還是沒遇到過那位印象裏的學姐。那天的天空太過陰沈,讓她無法確認那個少女是否有影子。

今早在電車上昏昏欲睡時,她擡頭看見從敞開的電車門後走進來的少女,心跳馬上提速得讓自己睡意全無。驚楞的片刻,她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女高中生,拼命把自以為的泛紅臉頰埋到柔軟的圍巾後面,視線卻一直無法置信地追逐著在自己對面坐下的茶金色少女。

茶金色的她似乎沒有註意到自己,自顧自地翻開手裏的本子,在書包的隔層裏翻出一支筆,低頭在本子上寫畫著什麽。

瀧澤愛麗絲。茶金色的她叫瀧澤愛麗絲。

長谷川由美楞了楞,在她的記憶裏,關於這個名字的傳言有很多。

——但是沒有一個能配得上茶金色的她。

今天的午休,根據記憶裏的傳言,她站在二年級某班的教室門口等了半個小時。直到上課鈴在頭頂上的廣播喇叭處震響,她才在急忙跑回教室時又遇到了茶金色的她。快步下樓的她和緩步上樓的她在樓梯的轉角處擦肩而過,對方茶金色的長發隨著一陣風劃到了長谷川由美的臉頰。

很香,而且發質很好。

她似乎已經忘記了將要遲到的事實,在樓梯的轉角處一直看著茶金色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出乎自己意料的,她的心跳依舊快得讓她難受,但一片空白的大腦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啊,應該算有的,當時她也滿臉通紅地把想法說出來了:

“找到了。”

那個學姐現在就站在離她不到十米遠的地方,跟自己等著同一班車。長谷川由美搓了搓自己發涼的雙手,在確認少女帶著傘後,才放心地暫時把目光移向別的地方。

她記得,傳言裏,瀧澤家的愛麗絲應該是“史上最不愛麗絲的愛麗絲”。遠至神奈川,關於這個愛麗絲的傳言也有很多。但在午休過後就一直明裏暗裏觀察著對方的長谷川由美看來,她一點也沒有看出傳言裏校園暴力的跡象。

不如說,即便所有人都孤立著“那個瀧澤”,表面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沒有恐嚇信,沒有挑釁,沒有鬥毆,甚至連惡作劇都沒有。

這真是“史上最不校園暴力的校園暴力”。

回家的路上,長谷川由美也是盯著站在車門邊上的茶金色看了一路,只是在對方下車時往外看了一眼。在認出這個車站位於哪一個地段之後,她覺得有些驚訝。

這算是附近一帶地價最貴的地段,在這裏買下一個廁所的錢,在現在的學校裏大多數學生住的區域,已經能買下一層公寓了。

“我說,梔子。”她推了推面前正打著呵欠的朋友的手臂,問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為什麽那個瀧澤學姐……”

“瀧澤學姐什麽的,”日野梔子一瞬間止住了下一個呵欠,有些不耐又有些慌張地打斷了長谷川由美的話:“我勸你還是別問了比較好。”

“不止是別問我,對班上甚至是學校裏的其他人最好也別提她的事情。”日野梔子覺得自己這麽說可能不太好,電視劇裏大多數悲劇都是由一句“別問了”發展來的。雖然不大清楚為什麽剛轉學來的新朋友會問到關於“那個瀧澤”的事情,但潛意識裏她並不想把這種類似於家醜的事情說得太多。

不過這也方便了她從班上女生團體處接到的任務。

如果可以,她們要保證長谷川由美見識不到“那個瀧澤”的厲害。這也算是長谷川由美的粉絲對自己偶像的保護。

“由美,你只需要知道,”看著由美靠在玻璃上的腦袋隨著自己說話的聲音擡起來,日野梔子有些想笑,卻也明白這不是能笑著說出來的話題:“你千萬要記住,不要去招惹她。那個瀧澤,瀧澤愛麗絲她——”

“她是個怪物。”

Alice照例在檢票口旁的健康食品店買了四個杯子蛋糕。從離這家健康食品店大約二十米的檢票口走出去,再走上一段上坡路,拐個彎走個一會兒,就能到達她家。

從店面到檢票口間的二十米路旁換上了跟昨晚不一樣的廣告箱,就算覺得某家雜志廣告上的模特有些眼熟,短期內沒有打算買新化妝品的她也只是一眼帶過。

正對著檢票口的地方,換上了她預料之內的廣告箱。品牌代言的女星有著在背透光過於強烈的燈箱上,也似乎閃爍著光澤的漂亮長發。有著如大海一般蔚藍雙眼的她,幾年如一地在車站最顯眼的地方,向經過廣告箱前的每一個行人傳遞自己溫潤清新的治愈氣場。

那是早川空——東京的一等星。

擡頭關註了一下廣告上僅需一眼就能奪走所有人視線的漂亮少女,Alice對被掩蓋了其光彩的一套產品不以為意,只是墊了墊懷裏有些下滑的紙袋子。她買了那家健康食品店新出的果茶,雖然不喜歡紅茶裏摻雜了奇怪的味道,但看在相識的前臺□□奮力保證的份上,她還是買了兩袋打算回去試飲。

——明明是桃子味紅茶,品名卻叫“Lotus”。似乎連前臺□□也覺得說出如此中二的名字太過羞恥,她再三無視客人微微上挑的秀氣眉毛,紅著臉強調著“桃子味”。

Alice笑了笑,在檢票口機器哐當的一聲聲響裏,邁著跟平時一樣速度的步伐回家。

‘今晚,吃奶油意大利面吧。’

作者有話要說: 玩了游戲第一作心之國裏Nightmare給Alice變出了Lotus的梗2333333。

Lotus就是蓮啦,但還有一種翻譯叫“忘憂果”或者是“無憂果”,總之就是一種吃了就能讓人忘記一切的東西,某種程度上來講有些像我大天朝古代的忘情水……之類的?

游戲裏Alice妹子給了差點進入黑化狀態的Nightmare一個下馬威,直接把忘憂果變成了桃子,所以在文裏寫的是叫做“Lotus”的“桃子味”紅茶: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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