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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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草薙出雲在打電話過去的時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見到聯邦的準將閣下在酒吧門口急剎車後下車徑直走來的時候,還是難得的生出了些許的心虛緊張的情緒。

宗像禮司在他面前略微駐足,微微點頭打了聲招呼。草薙出雲也就揚起一貫優雅的笑意作了回應,而他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宗像微皺的眉頭和繃緊的唇線,熟練的開場白忽然止於口中不知該怎麽繼續。

怎麽說呢……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兒子犯錯被逮到了一樣。

“嗯——宗像先生,”最終他還是開了口,直截了當地說道:“大將在他房間裏。”

宗像對草薙道了聲謝,繼而利落地轉身走向吠舞羅地下基地。草薙出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緩慢合上的門後,淡淡地搖頭笑了聲。尊被關心著呢。他擡手取下酒櫃上的玻璃杯,拿起細絨布熟練而細致地擦拭起來。

周防尊從床上坐起身來,他撓了撓亂糟糟的紅發忽然有點犯了難。他聽見宗像的腳步聲了。

房間的門被推開再反手關上,宗像板著臉一邊走近床邊一邊將手上的東西扔到一旁的沙發上。

“喲——”最終周防尊還是以一聲幹巴巴的語氣詞作為開頭,然而招呼還沒打完就猝不及防地被打斷了。他被宗像揪著領口直接按著躺倒在床上。

宗像也隨之前傾俯下了身子,正對著他的深紫色眼眸裏蘊藏的海洋掀起滔天浪潮。周防微楞了一下,他在這極盡的距離內清晰地感覺到宗像的壓抑的怒意。

“閣下如果真的這麽急著去死,倒還不如讓我再給你一刀來的痛快。”宗像冷冷的開口。

“哈——”周防扯了扯唇角,索性放松了身體躺的更舒服些。鎏金色對上紫羅蘭,他回道:“你知道的,宗像,在那種情況下。”

“我能夠理解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讚同,”宗像說,“明明還存在有很多解決問題的方法,而你偏偏每次都選擇了最愚蠢的那個。”

“啊抱歉……”周防反倒是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有些無賴的意味,“不過你現在來興師問罪也沒用了啊宗像。”

宗像緊抿著唇角沒有回答,房間裏一時陷入了沈默。他攥著周防領口的手不知是因憤怒還是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垂下而落在周防的臉上的深藍色發絲帶著匆忙前來的涼意,能感覺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周防尊心裏忽然一動,這個場面似乎過於熟悉了些。

“其實十束的抑制劑……挺有效的。”他開口打破了沈默。

宗像因這帶有讓步意味的話語而微怔,他不自覺松開了攥著領口的手。於是周防伸展手臂攬過宗像的肩頭,將他擁入懷中用力地抱住。宗像沒有反應任由他動作,下巴枕在他的肩上,良久無言後只聽得耳畔響起宗像的聲音:“……愚不可及。”

周防尊閉了閉眼輕笑出聲來,微側過頭輕吻上他的耳廓,“宗像,想吻你。”

“呵,”宗像禮司嗤笑出聲,他手撐著床頭直立起身子,退後開兩步將身上的軍服理好,“那還真是再好不過了呢,作為您不用大腦思考就莽撞行事的代價。”

周防尊煩悶地長嘆出一聲氣。

“另外我這次來,也是想讓你看看這個。”宗像拿起進來時扔在沙發上的東西,揚腕拋了過去。

周防懶洋洋地坐起身來,在文件袋就要砸到臉上的前一刻擡手接住,“嘖,怎麽什麽時候都忘不了你的公務啊宗像。”他撕開袋子將裏面的文件倒在床上,隨手抽出一張潦草地掃了幾眼再換另一張,另一只空閑的手還伸進上衣裏懶散地撓了幾下,被撩起的白色衣料下露出的一截人魚線向下延伸隱入牛仔褲中。

在紙張的摩擦聲中,宗像忍無可忍地出聲提醒道:“能麻煩您註意一下形象嗎?”

“哦,”周防已經翻看到了最後一張,他漫不經心地回道:“你又不是沒見過。”

宗像一時語塞,隨即決定不再繼續這個沒營養的話題。他盯著周防依舊沒精打采的平淡表情,挑眉問出聲:“您似乎一副已經知道的樣子。”

“跟猜得差不多,”周防將文件扔到一邊,“那個犬飼誠平要比無色容易溝通得多。一個小鬼而已,不知道十束都跟他說了什麽,哭了一通之後什麽都肯說了。”

周防將手指收攏再松開,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他擡眼看著宗像說:“關於新教的事情。我們對石板太在意了,所以從一開始就猜錯了方向。”

“猜錯了方向?”宗像微蹙眉。

“啊,”周防應道,“它說白了就是個披著德累斯頓體系外衣的覆仇組織……嘖怪不得對我這麽大仇。”

新教的所有人,都從未想過要找到石板得到神之力。

其中有的人像無色,仇恨整個世界;有的人像雨宮櫻,仇恨吠舞羅;有的人像犬飼誠平,仇恨聯邦。

正因為懷著這種可怕的執念,即使沒有嚴密完善的組織體系他們也難以被擊破,即使沒有英明的領導者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只需要覆仇就夠了,只需要發洩出這種憤怒就夠了,只需要去破壞去殺戮去質問這世界。

只需稍作思考宗像就明白了周防最後那句話的的意思。在三年前被聯邦拋棄的東京本該是仇恨者最多的地方,但現在在吠舞羅的管轄下大多數人都放棄了恨意而選擇繼續平和的生活,因此新教的活動範圍就只能限制在了狹小的邊緣區內。

剩下的這些人聚集在了一起組成了新教。因為他們一無所有,所以只好緊握仇恨。

“那麽這份王權文件就是無色所說的送給我的禮物了。”宗像將手臂橫在胸前,曲起手指抵著下巴說道,就像是散亂的拼圖碎片,在這一刻終於按照既定的順序組織出了故事的完整面貌,“威茲曼在三年前離開研究所後繼續著王權工程的研究,比聯邦更早的有了結果,然而他在前往京都前被無色所殺,文件也被無色得到並銷毀。無色所帶領的新教在制造暴動的同時大肆宣揚德累斯頓石板,就是為了將聯邦拼命想掩蓋的東西呈現在世人的面前。哦呀——真是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呢,直到他死後這份文件也在計劃之內的到了我的手中,無色的聰明可真是令人驚嘆啊。”

“不止,”周防說,“他也清楚自己不能落在聯邦手裏,所以在逃亡的期間下了最後的命令。”他皺緊了眉頭,看著宗像。

“以他的自殺作為全體暴亂的開始信號。也就是說這次醫院的事情,還會繼續不知道多少次的要發生。”

“……我明白了,”宗像擡手將下滑的眼鏡推上去一些,“我會想辦法達成聯邦與吠舞羅的休戰議和,然後就把邊緣區徹底清查一遍吧。”他說到這裏略微頓了頓,瞥了眼坐在床上的人,周防垂在身側的手臂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紫色斑點,他眸光暗了暗,移開了視線繼續道:“也是希望荒川博士和十束君合作後能盡快地找出解決病毒的方法。”

周防也註意到了宗像的目光,隨著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臂,赤色的額發隨之耷拉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不耐地偏頭甩開。

眼前的畫面與記憶中無端重疊在一起,驟然如同一把利劍劈開頭顱,在這瞬間靈臺清明。宗像想到了什麽,他瞇了瞇眼,開口道:“周防,我忽然有了個猜測。”

“關於我們會在這裏重生的原因,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來聽聽看呢?”

“說。”

“因為並不是很確定,所以我在此之前很想問一問,”宗像唇角彎起些許,眼底浮現出危險的笑意,“曾經作為赤王的您,作為在感知測試時第一個感應強烈卻睡著的您,那時候有夢到什麽有趣的東西嗎?”

周防那張臉上顯露出回憶的神色。

宗像緩緩地說:“讓我們來做一個假設——德累斯頓石板是存在有自我意識的。”

“它想要蘇醒。”這是個肯定句。周防對上了宗像的目光。

在那個王權世界死去的他們被德累斯頓石板回收,又因這個平行世界的石板的意願而被賦予了生命。他們被推上了與之前相同的位置,氏族也以相同的姿態重新圍繞在了他們身邊。按照一般的邏輯來看,他們將會自覺地尋找那唯一與之前不同的東西——那失去的王之力。

只不過——

“它找錯了人。”周防從床上起身,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裏站在宗像面前。

“哦呀,還請容我詢問一句。在找到石板後,您打算怎麽做呢?”

眼中含著危險的笑意,周防前傾一些,唇角擦過宗像的唇角,如同一個稍縱即逝的輕吻。他開口,聲音低沈沙啞:

“燒掉。”

no blood!no bone!no 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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