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楠原剛還是比較理解喝茶這一簡單詞語中所包含的諸多覆雜內涵的,最普遍的莫過於學生時代時的來辦公室喝杯茶談人生。當然,單方面的和與單方面的談。

不過相比起眼下的情況,其實那都算不了什麽啊。這是楠原剛坐了已經忘記是第幾分鐘後生出的想法。他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等著宗像開口,直到先前緊繃的手腳都開始逐漸發麻,而端坐於桌後的那位準將閣下還是動作優雅,不緊不慢地沖著茶。

楠原剛微垂著頭,一邊小心地擡眼盯著宗像,一邊小幅度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在桌下舒展開的腿讓他偷偷地松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出完就只見宗像結束動作遞了茶過來。楠原慌忙伸手接過,指尖在觸到宗像的手時下意識地縮了一縮,他收回手握緊了杯子,微躬身低聲道謝。

宗像禮司將他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微笑道:“不打算為自己辯解些什麽嗎?”

楠原將抿的那小口茶咽下,有些無奈地說:“都是事實沒錯。理由的話……即使我說了也沒法博取您的同情來讓我離開部隊的吧?”

宗像點頭肯定了他的話,目光掃過去卻道:“你如果真的明白有些行為是無濟於事的話,就不會違背命令了,楠原君。”他微頓,語氣自然而然地滲出了壓迫感,“之所以緘口不談,是因為無法信任我嗎?”

被說中的楠原剛一時語塞,側目避開宗像那似乎能看破一切事物的眼睛,遲疑下才開口道:“我的父親是感染者,雖然情況暫時還不嚴重。但是只靠母親一個人的話,不管怎麽樣都承擔不起治療藥物的費用。所以我想回去……多少能幫上點忙吧,也總好過在這裏……”

“聯邦正在全力往這裏調配物資,藥物缺口補上後那些問題就會迎刃而解。”宗像說,“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大可以努力做到最優秀去加入羽張將軍的第二軍。到時候隨他返回京都,你就可以憑借在這裏的經歷得到相當不錯的待遇呢。”

楠原剛微怔,然後緩緩地苦笑了一聲:“我認得您,閣下。”他將雙手放在膝上,緊攥成拳,“雖然很失敬,但請容許我直說,新兵中根本沒有幾個人是自願的。”

宗像沒什麽表情,淡淡地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

“就整個日本區而言,聯邦也好,軍隊也好,都無法再令我們去相信了。”他深吸一口氣,穩定自己的情緒,一開口就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從三年前起就是這樣,聯邦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做什麽我們不知道,但我們知道的是東京被毫不猶豫的放棄了,聯盟軍侵占了我們的大片土地而聯邦至今熟視無睹!病毒感染了多少士兵又怎樣啊……到最後承擔這一切後果的人不還是我們嗎?”

“您被派來時,我們以為會有變化。”楠原剛低下頭,指甲深陷在手掌中像是要摳出血。

“您收覆侵占區,卻在最後的關頭返回,協同羽張將軍一起攻取東京……聯盟軍那時候可是在侵占區踐踏我們的人民啊,他們在蠢蠢欲動而你們卻在和吠舞羅內戰!”他抑制不住自己的顫抖,語調隨之變得有些銳利。他頭腦發熱,終於宣之於口暢快與深埋心底悲憤將最開始的害怕掩埋,“難道真的像所有人猜測的,所謂的收覆……只是為了讓羽張將軍趁機攻入失去主力的吠舞羅的一場做戲嗎閣下!”

“聯邦從來沒有想過要救我們,他們眼裏只有利益,而我們早就被放棄了吧?”他哽咽,“反正對於那麽大的國家而言我們可有可無……”

“那麽您呢,這樣的行為……您還配得上聯邦之劍的稱呼嗎!?”楠原剛激動地擡起頭去看宗像,眼眶已然泛紅,下一秒神情驟然變了。他的臉色在一瞬間慘白,動了動唇卻無法再發出聲音,寒意從腳底沿著脊梁一路攀上,沒頂的恐懼讓楠原剛有些喘不過氣。

然而宗像禮司只不過是在看他。目光沈靜,紫羅蘭色的眼瞳像極了一片廣闊的幽海。

楠原剛這才醒悟到自己說了多不得了的話,哪怕宗像現在掏出槍擊斃他也不是問題。

他大腦一片空白,心跳聲幾乎震耳。

“對……對不起!!”楠原遲緩地反應過來,總算是有了動作。他慌張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呲啦’的刺耳聲響。他深彎下腰,急切地連聲道歉:“我只是一時口快,不是故意冒犯您的……非常抱歉!!請不要生氣!”

沒有回答。楠原剛暗自懊惱,回想起剛才自己一番話語才是真的要哭出來了,每多一秒的沈默都是在加深一份他的絕望。

“請問,這就是你的理由?”宗像終於開口,聲音平和沈穩地又補充道,“這就是你自暴自棄的行為的理由嗎?認為自己是被放棄了?單刀直入的說,還真是自以為是的發言呢。”

楠原一楞,條件反射地擡頭去看宗像。

他看到這個男人連坐姿也是筆直的。宗像微微笑了,“認為我們沒用,就去把自己變得有用。而不是在這裏做些只能自討苦吃的任性行為啊,楠原君。”

楠原剛呆呆地看著宗像,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忽然就覺得眼前的人……很特別。

他沈著冷靜,毫不在意他人的詆毀——與其說是寬容到過頭,更像是一種漠然。是那種當一個人處於淩世的高度時,俯視眾生如螻蟻而產生的漠然。不夠格站在他身旁的人,做什麽也不會引起他太大的動容。

如果能被這個人認可的話,一定是件挺了不起的事情吧?楠原莫名萌生出這樣的想法。

接到隨從羽張迅前往邊緣區視察感染者的通知,宗像禮司是毫不意外的。他能肯定自己與楠原剛的談話已經被羽張迅知道了,甚至連談話內容羽張說不定都一清二楚。這位將軍雖然為人隨性,偶爾脫線,但手段不容輕視,要有機會把他切開來看的話,可能比宗像還會黑上幾分。

軍裝車在基本恢覆了秩序的邊緣區中穿行,向著中心醫院的方向開去。在聯邦的藥物順利抵達後,中心醫院被改作為專門治療管理病毒[purple]感染者的設施使用。所有在記錄中的感染者都集中於此,羽張迅還特意給予院方緊急處理權以防意外。

而未感染者在渡過最初的恐慌後,也開始小心翼翼地在軍隊的管理下恢覆正常生活。

“戰爭和疫病,真是給了那幫宗教發展的大好機會啊。”羽張迅忽然感嘆一聲。

宗像隨著他的視線看向車窗外:他們正經過原先市中心廣場的位置,一群白衣長教服年輕人整齊有序地聚集在正中央,手中執著的白色狐貍面具隱隱約約地反著光,不知在說什麽引得不少人遠遠地駐足凝望。

似乎的確要比宗像第一次進東京時見到的場面要壯大不少。

宗像將目光移到羽張臉上,“那麽您相信這種東西嗎?”

“給內心脆弱的人的安慰,跟我們這趟來的目的不是差不多?宗教的消極因素雖然不少,但現在能幫我們穩住群眾情緒也是好事。”羽張聳肩,“但我可不是那種要依靠外來的東西,才能有勇氣活下去的人。”

“你應該很清楚啊宗像,因為你也不是。”談話間已經到達了地方,羽張迅站在車門處回頭笑著對宗像說。

雖然來的人顯得興師動眾了些,但要做的事也就是探望被隔離起來感染者。隨著樓層逐漸向上,感染者的狀態也隨之麻木沈默,接受了身體的不斷異變,再劇烈的疼痛也習以為常,他們的眼神開始渙散無光,誰的到來也不會讓他們有太大的反應。

宗像禮司脫下厚重的隔離服深吸了口氣,隨著羽張迅進入一樓的會議室。在他們落座後有人端了茶水上來,院長打開了投影設備準備親自匯報。

年輕的護士最後走到了坐在主位的羽張身旁,彎腰將茶杯放在了他的面前,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宗像就坐在左邊的首位上,護士的站位剛好擋住了他看向羽張的視線。羽張迅側目看了眼護士,微微點頭道了聲麻煩,對方低著頭沒吭聲。

羽張迅端起面前的茶杯,才湊近鼻尖就能聞到的苦澀味道,不知道是放了多少茶葉的濃茶。對面的院長已經開始講話,他將茶杯湊近唇邊喝下,眉頭卻忽然皺起。

餘光中寒光乍現,羽張反應迅猛地側開身向一旁傾過去,擡手握住撲過來的護士的手腕,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應聲摔得粉碎,只是那瞬間他就驚覺到一個女人的力氣居然會有那樣大。對方手中閃著鋒利光芒的手術刀因他的動作錯失了紮入羽張迅心臟的機會,護士幹脆將身體的力量抵在他身上,手中的刀用了狠力劃破他的手臂。

一切不過就是眨眼間的事情,宗像已經是迅速地站起,只來得及在那一刀落下去後才拉開她與羽張的距離,他壓住對方肩頭在手腕翻轉間將其按在桌子上,卻也皺眉用了不輕的力氣。護士被壓得動彈不得,掙紮著發出痛苦的低吟聲,緊攥著的刀子終於隨著脫力‘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一旁的醫生們顯然沒料到會出現這種局面,稍一楞怔後才上前按住了猛然發狂的同事。院長大步過來一把抓過護士的不斷揮動掙脫的手,察覺到什麽似地將她袖子擼上去,就算是有了預感還是在瞬間睜大了眼,趕忙看向了站在一旁捂著臂膀傷口的羽張迅。

她是病毒[purple]的感染者,手臂上已經出現了異變成紫色的皮膚斑塊。

“帶羽張將軍去處理傷口。”宗像微瞇起眼,看向那個護士,她最初的呻吟痛呼已經變成了笑。像是無知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禮物那樣的,純粹開懷的笑意。

羽張迅低垂著眉眼,側頭看著給自己包紮的醫生的動作。院長在一旁誠惶誠恐地道歉,拼命地撇清他們的嫌疑,冷汗不住地從他額頭上滾落,“已經弄清楚了,她是在接觸病人的時候感染上的病毒,醫院裏沒有任何人知道。襲擊您也完全是她個人行為!發生這樣的意外的確是我們的失職,非常抱歉!!她已經被隔離控制起來了……”

羽張迅終於擡眼,卻是對著面前的宗像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聯邦交給我們一個大難題呢。”

院長迅速噤聲,緊張地盯著羽張迅。

“宗像你看,這就是我們的人民啊。”羽張輕聲道,“他們對我們只剩下怨恨。在這種情況下想到的不是依靠我們活下去,而是拉著我們同歸於盡。”

宗像張口想要說什麽,從外面大廳裏突兀地傳來一聲悶響,隨即騷動了起來,喧鬧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醫院大廳鬥毆。

“雖然手術刀上沒有被動手腳,不過還是請您隨我去檢查一下。”此時,為羽張纏好紗布的醫生建議道。

羽張點頭隨他站起身,又擡手示意宗像出去看看。

人群在察覺到宗像的到來時自動分開一條路來,宗像眼前隨之出現了八田美咲和伏見猿比古的爭執身影,橙色頭發的小個子元氣十足的聲音在其他人安靜下來後顯得更加響亮。

八田拽著比他要高一些的伏見的領子,狠狠地扯著將他抵在大廳的柱子上,咬牙切齒地盯著伏見身上的軍服怒罵著叛徒。

吠舞羅的幹部級成員不在,一群人只能面面相覷地互相看著。醫護人員想要上前阻攔,硬是被八田那惡狠狠的架勢給嚇退了。

“混蛋!我們找了你那麽久結果你居然跑到藍衣服那裏!!”八田眼中似乎快有具象化的怒火噴出,要將伏見身上瞪出幾個洞來也不解氣。

“嘖,找我幹什麽?你不是有你的尊哥就夠了嗎?”伏見掛著陰陽怪氣的笑容,對他的憤怒毫不在意。

他的話將八田的怒火激得更盛,“你有什麽資格提尊哥?!當初如果不是尊哥救了我們,我們早就不知道死在那裏了!你現在居然就這麽背叛了嗎猴子?!”

伏見冷笑一聲,不耐煩道:“尊哥尊哥尊哥,不就是個周防尊?我可不覺得他對我有什麽大恩啊misaki,那種熱血沖頭東西也就你會在意,難道是小孩子嗎?”

他話一出口,吠舞羅其他的人也不滿地想要上前爭辯,步子才踏出去身後就響起了拖沓的腳步聲,他們欣喜地回頭看過去。

周防尊手插著兜漫不經心地從樓梯上走下來,身後跟著十束和草薙。周防懶散地擡頭看了過來,目光掃過,最後落在人群旁的宗像身上。

宗像回看過去,不需要再有什麽言語。之前的那個世界裏似乎也是這樣,他們兩個人總是隔著雙方的氏族,在赤炎和青炎的環繞中久久地對望,眼裏只剩下了彼此。一切聲音都隨著周防的出現而停止,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過來。最終宗像輕咳一聲,扶了扶眼鏡錯開了目光。

八田手上的力氣已經松了下去,半轉過身看著周防,忽然無措地叫了聲:“尊哥……”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知道。”周防道。

八田楞住,緊攥著伏見袖子的手垂了下來,將之前就扯得松線的軍服領扣帶落下來。那粒扣子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輕響,然後骨碌碌地滾遠。

草薙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低聲說了些什麽。八田擡頭盯著伏見,而伏見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要的東西拿全了嗎?”周防側目問十束。

十束抱緊了懷裏的文件袋,點頭,對著不遠處的八田笑了笑,說:“我們走吧。”

草薙攬著八田的肩頭將他往外帶,八田的手握緊又松開,不死心地回頭看了眼伏見,動了動嘴角也沒說出話來,最終下決心般地扭頭跟著離開。

十束說的我們,不再包括伏見。

周防瞥了眼宗像,在看到對方幾不可察的點頭後轉身走出門。

吠舞羅和軍隊裏的人勉強算是和平的解決了問題,沒把醫院鬧個天翻地覆,旁觀的人群都松了口氣,各自去處理自己的工作。

伏見猿比古站在原地沈默了良久,走過去將自己的領扣撿起握緊,力度大到硌得手掌生疼卻像是絲毫沒察覺到一般。

就像他說的那樣,三年前昏迷過去的伏見猿比古大概永遠都無法理解八田美咲對周防尊狂熱的崇拜。

伏見的喉嚨有些幹澀,“拼了命想要救你的人,明明是我啊,misaki……”

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的聲音,更何況他的小太陽早就走遠。

伏見自嘲地笑了聲,邁步想要走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宗像在看著他,伏見腳步忍不住在他面前頓住,盡管心裏煩悶卻還是低聲搶先道:“不用說什麽的。”

“恩……”宗像露出一個略顯無辜的笑容,“我並沒有打算說話呢,伏見君。安慰人這種事,抱歉我還真是不太擅長啊。”

“…………”伏見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閣下,”他忽然又開口,似乎想到了些什麽,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指尖緩緩道:“您眼裏的未來……是什麽樣子的?”

“未來嗎……這可不是一個能夠簡單回答的問題呢。”宗像沈吟,回頭看向走出的羽張迅,又望向周防尊離開的方向,意外地露出一個稱得上是溫和的笑容道:“非要具體講的話,我想——會是個能夠自由擁抱自己所愛的人的未來吧。”

[番外/安娜的秘密]

————————

櫛名安娜在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

“爸爸和媽媽你更喜歡哪一個呢?”

問題出自某個下午走進酒吧的溫柔女性,其實對方不過是想和可愛的小姑娘隨便說幾句話,就懷著逗逗她的心思選擇了這個幾乎所有小孩子都經歷過的問題。

更喜歡誰嗎?

……不過禮司和尊,誰是媽媽呢?

安娜看著在吧臺後的草薙出雲,他哼著不知名的舒緩調子,擦杯子的動作也是賞心悅目的。

“出雲,”她開口。對方的動作停了一下,偏頭過來微笑道:“小公主怎麽了嗎?”

“媽媽是什麽樣的?”安娜說。

“誒——”出雲微楞了一下。作為實驗體的安娜當然是個孤兒,關於爸爸媽媽的問題安娜從來沒有提及,漸漸的他也放心了下來。這時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他心裏略微有些難受:畢竟是個小孩子嘛,果然再怎麽說還是會在意這種事的吧?

出雲思考了一下,擡手溫柔地順了順安娜雪白的發,巧妙地把話題偏移:“安娜這麽漂亮,媽媽當然也會是個很漂亮的人啊。”

漂亮的人啊?哦……安娜想了想,那禮司就是媽媽吧。

出雲盯著安娜,卻沒捕捉到任何難過失落表情,然後小姑娘點了點頭,小心地跳下了高腳椅往地下基地走去。只剩下出雲在思考對安娜的教育該如何是好。

安娜輕手輕腳地走近基地大廳,果然看到了那兩個期待的身影。

周防尊半睜著眼向後倚靠在椅子上,一雙長腿交疊架在用來商議重大軍事問題的長桌上。宗像禮司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落座,端莊優雅地在長桌上鋪開一幅半成的拼圖。

“能請閣下稍微收斂些您那粗魯的行為嗎?”宗像將一枚拼圖落下,皺眉不悅地看向周防,“您的腳要踩到我的拼圖了。”

“哦……”聽聲音更像是迷迷糊糊的夢囈。

周防將腿稍微曲起,挪了一下後再度舒展。與衣料摩擦聲一同響起的是拼圖被推散錯亂的聲音——周防尊的腳準確無誤地將宗像先前拼好的上半部分踢散了,哪怕他閉著眼也是那樣的準確。

……尊想這麽做很久了。安娜莫名有了這樣的想法。

“……”能感覺到宗像的動作僵硬了一刻,隨後扶了扶眼鏡忍著慍怒道:“這種幼稚的行為……難道您還是個小孩子嗎?”

“別再帶這種東西過來了。”周防睜開眼。

“哦呀?這可不行。”宗像彎起嘴角,“這是要送給小公主的禮物。”

“安娜才不會喜歡那種東西。”

安娜認真的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點點頭。

“可我明明記得她看到上次的拼圖很開心的樣子呢。”宗像挑眉。

“那是因為你好久沒過來了,”周防擡手把自己本就散亂的紅發揉得更亂,“說起來,那個拼圖上我的眼睛怎麽缺了塊?”

宗像撚著拼圖的手指收攏,淡淡笑道:“我摳掉了。”

……惡趣味。

周防不滿地看著他,煩悶地嘆了一聲,“你就不能送點適合她的東西嗎?”

“當然,這次不是拼圖。”宗像將目光移回拼圖上,“安娜已經過了需要開發智力的年齡了,我現在覺得您更適合它。”

周防想到了什麽,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坐起來湊近宗像,唇角微動,吻著他的耳廓不知說了句什麽。

安娜只看到宗像隱在鏡片後的眸子驟然淩厲,以幹脆利落的動作扭著周防紅色的腦袋按在了桌子上。那清脆的一聲響,被出雲聽到一定心都能酥了——當然,哪種酥就不確定了。

……作為一個好女兒貼心的小棉襖現在再不出場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啊安娜!

櫛名安娜從陰影裏走出來,宗像側目過來時松開了抓著周防頭的手,露出一個笑容。周防毫不在意地直起身子,安娜走近了才看到周防的手是放在宗像腰上的。

宗像感覺到了安娜的視線,帶有警告意味地瞥了眼周防,對方愛答不理地收緊了手上的力度,另一只手將安娜拉近。

剛才那段對話裏也不是沒什麽有用信息的,起碼宗像這次給她帶的禮物真的不是拼圖了。

安娜像是如獲珍寶一般地捧著紅色的玻璃珠,嘴角抑制不住地翹起來。她湊近一點再踮起腳,宗像從善如流地低下頭,垂眼的樣子看上去溫柔極了,於是安娜小心翼翼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最喜歡在一起的爸爸和媽媽了。

這是最後的回答,安娜找了個本子記下,打算等到再次見到那位女性時認真地告訴她。

小姑娘放下筆,拿起一個玻璃珠子舉在眼前看向要離開的宗像。

他拉開門跟身旁的周防說了些什麽,然後感應到了視線般地回頭過來,“下次再見了哦。”

安娜用力地點頭。

通過玻璃珠看到的東西都是漂亮的紅色:落下木質地板上的紅色的光,紅色的門,紅色的風鈴,還有——

也染上紅色的宗像禮司。

其實不想要下次再見,她在心裏這樣回答。

什麽時候才能一直見到,最喜歡的,在一起的兩個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