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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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2x13年,冬。

在原競隔三差五來彭放家住以前,彭放從來只把原競當成一個小孩兒。他很聰明,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得井井有條,不會讓大人操一點心,甚至你有時候會覺得他還挺可靠的。他懂事有禮貌,從來都只會讓別人如沐春風,再嚴苛刁鉆的人都會感嘆一句“看,多好的孩子啊”。這個小孩兒有的時候溫順得像只小綿羊,有的時候卻倔強得像只小狼。為了身體快點強健起來,可以咬著牙完成秦責布置的所有任務,都不會多喊一聲疼。

彭放把原競當成自己親弟弟帶在身邊,原煬在部隊的那幾年,彭放管原競管的最嚴,不準抽煙,不準喝酒,年紀太小不能去酒吧,不要跟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交女朋友要是個好女孩兒。烏子昂笑他,說他“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彭放欣然同意,他就覺得原競跟他不一樣,原競將來會成為那種從頭到腳都無可挑剔的精英,所以小孩兒就該被捧著供著,一直幹凈純粹著,一直快樂著。

因此彭放寵原競的方式也就頗為簡單粗暴,小孩兒想要什麽就給什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怎麽高興怎麽來。至於原競為什麽這樣就會高興,彭放從來沒想過。在他的交際法則裏,你直白點,我也坦誠點,咱們就能雙贏。更不用說原競正處在彭放看來最無憂無慮的年紀,他每天琢磨他爸、他那些客戶、他那些小女朋友的心思都不夠用,又怎麽會撥出點腦細胞去摻和所謂的“少年原競之煩惱”。

可在原競在他家裏住了大半年以後,彭放忽然發現,自己這麽多年精心養在溫室裏的小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長成了一棵挺拔茁壯的小樹,枝葉散開,青翠欲滴,而在這之前,他看到的,都好似這棵有些調皮的小樹給自己制造的海市蜃樓。

哪怕再開朗的人,與外界、與別人也總存在著安全距離,這就是為什麽即使相戀已久的戀人乍一住在一起,也免不了磕磕絆絆。就算原競從小就跟彭放混在一起,對彼此來說也都還是安全距離之外的人,只是從第一晚自己在原競身邊睡著開始,日子一天天這麽過下去,彭放卻覺得這小孩簡直融入得無聲無息。

自律、獨立、嚴謹,甚至比彭放還要從容又充實的生活節奏,襯得彭放好像成了四體不勤的那個。每天早晨被小孩兒從被子裏拽起來,掉鑰匙、掉手機、掉錢包的時候,小孩兒甚至還會跟在他身後撿,忘記放在哪裏的文件,問小孩兒一問一個準。去女朋友那裏過夜的時候,小孩兒一點就透,乖巧可人。

彭放覺得驚喜,也會開始好奇,原競那小腦袋瓜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麽?由著這種心情,他便漸漸發現小孩更多的欲言又止,每每去追問,得到的卻只會是帶著些孩子氣的固執和心不在焉。

以前彭放也不會往心裏去,現在反而生出了些失落。

他本以為自己掌握小孩兒的全部,可到頭來卻發現小孩兒的思想漫無邊際,留給自己的只是冰山一角,而他還傻逼兮兮地以為自己一直掌握著主動。

把心情理順清楚之後,彭放莫名地開始不安。

某個周末兩個人難得都在家,彭放在沙發上看電視,原競在吧臺前切水果。吧臺後面連著的就是廚房和餐廳,與客廳是完全相連的空間。彭放能看到少年穿梭各處的身影,大耳機扣在柔順的頭發上,彭放不知道他在聽音樂還是別的什麽。隨意換著臺,忽然轉到類似少兒教育的頻道,上面的專家正在介紹家長和孩子都會經過的類似“斷奶期”的時期,大意是孩子開始擁有獨立的思想,漸漸意識到自己不是家長的附屬品,而家長會第一次因為感知到孩子與自己的分離而惶恐不安。

彭放手裏把玩著遙控器,忽然覺得自己的心結被解開了。

眼前出現一片綠油油的獼猴桃,彭放看過去,原競已經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一只手裏是自己的那片,腮幫子鼓鼓的,一動一動地咀嚼。

彭放接過去:“喲,切得不錯啊”,又瞥了眼果盤,“大小都切得一樣”。

原競露出無奈地表情:“因為有那個切水果的神器。”

彭放有種智商被小孩兒鄙視了的感覺,一口吞下獼猴桃,頓時口腔一陣清甜,心情好了許多。“哪裏來的什麽神器啊?”

原競苦惱:“唔......我媽給的,這獼猴桃也是,她親自送我們班主任那裏,真是丟死人了。”

彭放:“吳總還以為你在住校?”

原競點頭,把果盤朝著彭放推了推:“二哥,你多吃點。”

彭放一瞬間釋然了,小孩早晚是要長大的,可不管長多大,對於他來說二哥只有一個,那就夠了。

這麽想著,彭放連食欲都有了。兩個人吃了一會兒,原競忽然放下叉子道:“二哥,我想請你幫個忙。”

“說!”

“就是,奈奈說她在路上被一個自稱星探的人遞了名片,說想簽她做模特。”

彭放開始在腦子裏拼湊那個小姑娘的樣子。

“她不知道靠不靠譜,又不敢跟家裏人說,家裏人不同意,所以我想麻煩二哥幫忙查查,這公司正不正經啊?”

這對彭放來說並不是什麽難題:“行啊,你把名片給我,我看看。”

原競歡快著往客房跑去:“我去拿!”

幾分鐘後,彭放手裏握著那張名片,果盤已經空了。小孩兒說要回房間看書,他心裏卻有些黏膩。這小孩兒時間掐得忒準,讓他這個生意人總覺得這盤水果就是為了這麽檔子事兒一樣。

19.

後來,連彭放的助理方菲都認識了原競。有時候聯系不到彭放,就會找原競。這件事被彭放知道後,他還特意提醒方菲,沒事不要打擾人孩子學習。方菲從彭放進勝天就跟著他,說話也比較大膽直白。她笑得恰到好處:“可是我不能去聯系您父母。找您女朋友,對方更對您的行蹤一問三不知,所以就只有小競了啊。”

好像很有道理,彭放那被酒精暈染的大腦恍恍惚惚地想著。

雙目被燈紅酒綠晃得赤紅,一開家門便陷入了寧靜的黑暗,落地窗透過來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地映出客廳的輪廓。

茶幾上的臺燈發出瑩白的光,少年背光坐著,輪廓在光線下毛茸茸的,透著些可愛。彭放沒有去開客廳的大燈,他知道原競在做作業的時候不喜歡周圍太過敞亮。他擡腳邁過玄關,仿佛穿越了任意門,一秒浮華,一秒安謐。

小孩兒會轉過身子,眸光閃爍,生氣蓬勃地喊他:“二哥,你回來啦!”

清亮卻一點也不突兀。

彭放就往沙發上一趟:“噓,我瞇一會兒。”

原競哭笑不得:“可別睡過去。”

彭放擺擺手,闔上眼皮。

不知道是誰的呼吸聲,斷斷續續書頁翻過的聲音,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對彭放似乎有很好的催眠作用。

意識漸漸下沈,在感到涼意之前,原競就已經開始把他拉起來,催促著他回臥室睡。

高二寒假,按照慣例原競和原櫻要去西安外婆家住段日子。彭放便第一次體會到了小孩兒不在身邊的感覺。

前幾天很不習慣,便就收拾了東西搬到女朋友家。每天手機裏還會收到小孩發來的信息,一些讓人忍俊不禁的吐槽,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彭放已經25,早就過了會在手機界面劈裏啪啦打字的年紀,一張張照片一條條文字看過去之後,也只回幾句“註意安全”“多穿衣服,西安下雪了”“別亂喝酒,想喝回來二哥請你喝”之類的。

有些想念。

20.

原競在臘月二十八才會回京,彭放提前兩天從女朋友家裏搬回去,找人幫忙打掃衛生。

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對方聲音有些耳熟,帶著女王般的驕蠻和頤指氣使:“彭放,我是喬立敏啊,我回國了!出來喝酒嗎?”

喬立敏,對彭放來說就是年少無知時候的女神和初戀。暗戀過、追求過,交往過,分手後糊裏糊塗就處成了哥們兒。

之所以說糊裏糊塗,是因為彭放除了暗戀和追求主動過以外,接下來的情節統統是被動接受的那方。被小禦姐以“不想自己的男朋友是個只能靠家裏的紈絝子弟”為由甩了,又以“你看,咱們認識這麽多年總不至於撕破臉”為由劃歸為了男性朋友行列。

後來大學畢業,喬立敏去了國外深造,彭放經常會收到女孩兒淩晨發來的信息,對自己說些他無從體會的“異鄉情怯”和“前途茫然”。於是彭放才後知後覺,喬立敏並非沒想過要拉自己一把,然後跟自己好好在一起的。只是他當時滿腦子都是“老子最牛逼”的狂狷氣,怎麽能甘願因為談個戀愛就改了自以為爺們兒的不行不行的那一部分心性。

現在想通之後便覺得對喬立敏有些愧疚,畢竟人家一把青春耗在自己手裏,沒成想還是失望了。之後彭放進入老爸的公司學習,商海打拼,也交過女朋友,只是每一個都覺得少了點什麽,他不夠上心,女孩子不夠真心,再後來,便看開了。

我需要人陪,你挺順眼,恰好你也喜歡我,不論是看上我的臉還是我的錢,只要你別管得太多,就可以跟著我。

彭放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以後的事兒都還說不準,找個聽話的大家閨秀當太太養在家裏也未嘗不是個選擇。

三年未見,彭放想來想去總覺得,就兩個人,孤男寡女去喝酒難免尷尬,便喊了幾個大學同學一起去酒莊坐坐。同學又帶了自己的同學,一下子熱鬧了不少。

喬立敏長長的頭發包裹著她的肩膀,酒杯在手裏轉了轉,把彭放盯到頭皮發麻,才笑得有些淒涼:“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後來一群人聊嗨了,喝嗨了。彭放在角落裏看著跟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調情的喬立敏,心裏被擠壓了幾年的彈簧忽然就松勁兒了。

感情終究是跑不過時間的。

21.

作為組局的那個,彭放少有失職,可這次卻喝得有些放縱。燈光昏暗,味蕾麻木,喝進去的也不知道是啤的白的還是紅的。

最後看著所有人被各自的司機接走,喬立敏跟條慵懶的黑貓一樣靠在自己的車旁。彭放此時已經察覺到身體的不對勁,胃裏火燒火燎,仿佛外界溫度驟降,他甚至覺得冷,呼吸也漸漸變得困難。

喬立敏伸出原本插在口袋裏手,拉住彭放的領帶,踮腳在他的嘴唇上輕輕觸碰。?

彭放眼裏一片茫然。

喬立敏有點無奈:“我本來想給自己個機會,看來是我錯了,你也不行。”

很多年後,彭放才明白喬立敏話中的意味,可是當時他眼前一黑,無力思考,直接一頭栽倒了下去。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彭放想揉揉眼睛,卻發現手背上輸液後留下的膠帶。轉了轉脖子,視線滯住,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趴在身側,少年睡得正香。

彭放活動了下四肢,原競就醒了,打了個哈欠,頭上豎著根呆毛,十分可愛。

“二哥你醒啦?感覺怎麽樣?”

彭放心裏一軟,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原競離開的夢,夢醒了,小孩兒還在身邊。

“沒事。有水嗎?”

原競擰開保溫杯的蓋子,還在杯子裏插了根吸管,舉到彭放面前。

彭放嗓子這才舒服了些,看了看病房,問:“我怎麽了?”

原競:“你昨天突然暈過去了。嚇到立敏姐了。”

彭放腦子裏某根神經跳了跳:“你還記得立敏?”

原競揉揉劉海:“第一眼沒認出來,不過還是記得的。”

彭放也不驚訝了,雖然喬立敏出國的時候這小子只有十一歲,但原競一向記憶力好。

“她人呢?”

“她陪你一晚上了,我回來給你打電話,她接的,我就來換班了,讓她休息一下。”

彭放拍拍原競額頭:“行,做得不錯。”

原競莞爾。

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喬立敏拎了兩袋子肯德基進來。

彭放無語:“我說,你給病號吃這個?”

喬立敏把袋子放到桌子上:“我這是買給小競的好嗎?”

彭放回:“你也不看看這小子多大了?比你高了都,還吃這個?”

喬立敏有點尷尬,原競站起來:“沒關系,吃什麽都好。”

彭放問喬立敏:“我怎麽回事?”

喬立敏開始把漢堡、全家桶,可樂往外擺:“你昨晚忽然休克,醫生說你是酒精過敏。”

原競張口咬漢堡,聽到後嘴巴又閉上了,疑惑地看向彭放,

“我會過敏?逗我呢?”

喬立敏扔給他一個漢堡:“我也這麽跟醫生說的。他說有可能你是這次喝的有點猛,也有可能是因為喝雜了。”

彭放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

原競把彭放手裏的可樂搶走換上熱水,喬立敏在一邊看了會兒,瞇了瞇眼睛:“你們哥倆感情還是這麽好啊。”

彭放張口接下原競餵過來的薯條:“當然了。嫉妒啊?”

喬立敏頗為鄙視地“嘖嘖”兩聲。

22.

2x23年,冬。

彭放再睜開眼,視線所觸便是一小節露出睡衣的勁瘦結實的腰側,他花了兩秒鐘從剛才那個冗長的夢裏清醒過來。原競靠坐在床頭,手裏托著個Pad,頭發幹燥蓬松,烏黑的眼睛裏倒影著臺燈暖色的光,不時地咬一下嘴唇。彭放一看就知道對方腦子裏肯定一片“烽火狼煙”,無數他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公式和理論正在其中廝殺。

他胸中一熱,這樣的場景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過去他和原競在一起的時光裏。原競洗完澡後在床上看書,他躺在旁邊看原競。他一直喜歡看小孩兒專註的樣子,烏濃的睫毛垂下來,尾端融進臺燈的光線裏,又乖巧又性感,令他迷戀。有時候視線太過灼熱,小孩兒忍不住半路笑場,臉上泛著紅暈,靦腆道:“二哥你別這樣,我都看不下去書了。”

彭放自恃臉皮夠厚,目光浮著,朝原競兩腿中間一瞥:“鍛煉一下你的心性。”

原競眸光一暗,便俯下身吻他。彭放被吻到下體發硬,總是有些得意,小孩兒連吻技都是自己親自調教出來的。

原競終於察覺到什麽,一側頭就撞上了彭放來不及收回的目光。他頓了下,道:“二哥,你還好吧?”

彭放閉上眼睛,翻身平躺。想什麽呢,原競早就不會對自己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害羞臉紅了。

在心裏把自己嘲諷了個遍之後,彭放才開口:“這是客房啊?”

“啊,我怕你再難受,但是占立敏姐那一邊,總歸不太好意思,就把你抱這邊來了。”原競把Pad放到床頭,晃晃水杯,“喝水嗎?”

彭放坐起來,接過杯子:“嚇到你了?”

原競安靜地坐在一邊,笑:“這倒沒有。但是二哥你以後還是註意點吧。身體是自己的,別這麽任性啊。”

“我還沒那麽老吧。”

彭放說完這話就後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原競顯然沒那個意思,只是自己一直介意,說出來就帶著股酸勁兒。

原競憋著笑,嘴上卻仍舊善解人意:“我知道,二哥英明神武,英俊瀟灑,嗯......年輕力壯。”

彭放剛剛端起來的長輩架子被原競最後四個字激得又破功了,一把捂住對方的嘴:“靠,你這個臭小子說什麽呢。”

原競眼睛彎彎的,笑得很開心:“唔.....我誇你呢,哈哈,二哥快松手。”

彭放松開原競,後腦勺一陣疼,躺倒在床上:“睡了睡了。”

原競意外:“在這裏?”

彭放瞪過去,意思是,怎麽,不行啊?老子的房子,愛睡哪兒睡哪兒。

其實彭放也是心裏不習慣,那邊畢竟是喬立敏的床。

原競眼睛一亮,立刻轉身“啪”地把臺燈關了。彭放心臟一沈,忍不住背過身子。安靜的黑夜把身後原競的聲音襯托得更加清晰。他強迫自己心平氣和地睡覺,可後頸不合時宜地感覺到灼熱的呼吸。

一瞬間彭放頓覺渾身毛孔都蘇醒了過來。

青年的體溫逐漸靠近。彭放一把攥住枕頭。

“二哥,你對立敏姐真好。”

彭放:“?”

青年聲音帶著模糊不清的笑意:“你們臥室那麽大的衣帽間,全都給她了啊?”

“你的東西都在書房和這間臥室。”

彭放怔住。原競這麽聰明,很多細節一看便能推測出個大概。以前他總是仗著小孩兒年齡小,還自鳴得意,以為自己撒謊的天衣無縫,後來才知道,小孩兒只是不想拆穿他而已。

果然,下一秒,原競的手握住他的小臂,拇指隔著睡衣摩挲著手臂內側的皮膚。“你跟立敏姐已經分房睡了嗎?”

彭放不語,他想不出理由,他壓根就沒想,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自己能編的出一套不被原競識破的說辭,所以只能裝睡。

“你們之間,出什麽問題了麽?”

原競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悲喜。

彭放眉心微皺,下意識地摒住了呼吸。

“二哥。”

如鼓的心跳聲砸進彭放的耳膜,溫熱的嘴唇蹭過他的耳畔。彭放猛地睜大眼睛,回身用力推了原競一把,才發現原競不知什麽時候上半身已經壓在了他身上。

“原競!”彭放嚴厲地喊他。

原競喘了兩口,彭放怔了怔,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極亮,情欲翻騰著,讓他覺得這小孩兒下一秒就要咬上來。

“我跟你嫂子怎麽過是我們的事情。女人衣服本來就多,你二哥我樂意寵著她被她欺負,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原競很用力地凝視著彭放通紅的眼睛,彭放拼命死撐,終於看到小孩兒臉上露出一抹慘淡的笑容。

原競爬下床,拿了枕頭和被子,面無表情道:“我去沙發睡。”

23.

第二天一早,喬立敏站在自家門口,推門前還心潮澎湃了一下,肖想了一番進屋之後可能會看到的景象。彭放丫嘴賤的混球,一天到晚四處噴毒液,會不會已經被操得嗓子冒煙了?!

想到這裏,喬立敏熱血沸騰,一把拉開家門。

“我回來了!”這句話是喬立敏故意喊的,為啥?為了抓奸的時候更好得做出驚訝和憤怒的表情。

她喜滋滋地邁進玄關,卻在聽到客廳裏的CNN晨間新聞的時候楞住了。

原競穿著連帽衫和黑色長褲,一只手拿著手機,嘴裏叼著片面包,朝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早啊嫂子。”

喬立敏如遭雷擊。嫂子?!!!

彭放在原競身後出來,正在給襯衣系袖扣:“老婆你回來了。”

喬立敏又遭雷擊。老婆?!!!

“我兒子呢?”

喬立敏:“.......”

原競沒有久留,已經朝餐桌走去。

喬立敏立馬上前一步,滿臉幻想破滅的憤怒:“你搞什麽?!”

彭放:“什麽?”

“你們睡了沒有!?”

彭放臉色一黑:“喬立敏,你就這麽信不過你老公。”

“呸!”喬立敏瞪眼,“彭放,我還真沒見過比你還慫的男人了。”

“閉嘴!”彭放警告,“喬立敏我跟你說,我不會和原競再怎麽樣,你最好死了那條心。”

喬立敏勾起一邊嘴角,擡手戳了一下彭放的胸膛:“我死不死心?明明是你自己不死心。”

“是,我是不死心。”彭放俯下身,貼近喬立敏,“但我不能好不容易把他踢回正常人那條道兒上,再把他拉回來。不然我們分開這幾年算什麽?!”

兩個人說話幾乎是咬牙切齒,再加上新聞的聲音,原競就算豎起耳朵仔細聽也聽不清對話的內容。彭放背對著他,高大的身影幾乎把喬立敏完全擋住,像極了接吻的姿勢。

原競垂下眼簾,對著盤子裏的煎蛋發呆。

客廳那倆總算重新達成一致,模範夫妻似的在餐桌入座。

喬立敏笑:“小競昨晚睡得好嗎?”

原競點頭:“挺好的。”

“那多吃點......”

彭放接話:“吃完趕緊走吧。”

喬立敏看了彭放一眼,道:“沒事,不急,休息夠了再說。一轉眼四年都沒見了,中午想吃什麽?姐姐請你吃飯。”

原競沒拒絕:“吃什麽都行。”

喬立敏神采飛揚的,眼睛忽然亮起來,原競總覺得那表情有些不懷好意。

不出他所料,喬立敏一邊接過保姆遞過來的低脂奶,一邊掏出手機:“我這就給立志打電話,咱們四個敘敘舊。”

原競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邊的彭放倒是先被牛奶燙到了,放下杯子咳嗽。

原競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喬立敏一臉嫌棄:“你說你激動什麽?”

彭放樣子挺生氣的:“你這不廢話嗎?你家那個混世魔王幹過什麽事兒你心裏沒數嗎?”

喬立敏抵抗:“那也是我弟弟,你說話留點口德。再說了,他給你下藥了嗎?”

彭放瞬間熄火,悶悶地喝了口果汁。

原競不自覺捂住額頭,仿佛想隱形。

喬立敏笑瞇瞇地:“小競,你不會還介意那些......”

原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喬立敏做出心痛狀:“當初是我弟弟不對,我替他向你道歉。”

“立敏姐你別這麽說。”原競趕緊道,“都這麽久了,再說當時他也受到了教訓。我們就不談這個了好嗎?”

喬立敏連連點頭,意味深長地對彭放:“你看看人家的胸懷。”

彭放:“.....”

喬立敏拍拍原競的肩膀:“那就這麽說定了,我中午把喬立志那小子揪過來,你們同齡人好好交流交流,你也多勸勸他,讓他向你學習,趕緊自立自強。”

彭放心裏嘆氣,這女人真他媽是人間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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