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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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不過喬大小姐還是失算了，悔恨的同時忍不住唾棄自己，她怎麽會想著要拉她那個心理年齡還停留在小學階段的白癡弟弟來跟彭放原競吃飯呢？
原競喊來服務員加了把椅子和一套餐具，因為喬立志帶了一個不知道是不是正經女朋友的姑娘來赴約，大秀恩愛。可是太過刻意就難免顯得幼稚。
彭放憋笑憋得腸子都擰巴了，忍不住用手機發消息給喬立敏。
——接著得瑟啊
喬立敏差點把手機砸桌上，深吸口氣打字。沒一會兒原競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了下。彭放條件反射看過去，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臉色變了變，喝了口茶掩飾。雖然他知道自己這番小動作不會有任何人在意。可他想把原競從心裏擇了，就不能騙自己。
原競滑開手機，發現喬立敏又在道歉，“sorry啦，我也沒想到這小子這麽多年一點長進也沒有”，啞然失笑，朝喬立敏看過去，輕輕搖頭，表示自己沒關系。
喬立敏感嘆了一把，人家的弟弟和自己的弟弟，痛心疾首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哎喬立志，今天是給小競接風的，你帶個外人是什麽意思？”
喬立志懷裏的小姑娘微微不爽，但礙於對方這個“長公主”不敢動怒，只能在桌子底下拿小腿勾著喬立志腳踝。
喬立志不甚在意，眼皮都沒擡：“哦，有什麽可接的。這人誰啊？”
原競和彭放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裏看到點無奈。
喬立敏氣得要血吐三升，開口要罵，被彭放攔住了：“行了你，跟個孩子較什麽真？你這暴脾氣該控制控制了，三十好幾的人了。”
喬立敏怒目。
喬立志冷哼一聲，這個彭放他一樣不待見，偏偏家裏那老頭子還把人當乘龍快婿一樣地供著，每次回家裏都害得自己一頓數落，自己親爸親媽，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喬立敏緩過勁兒來：“那你就重新認識認識，原競可是我們未來的重要合作夥伴，這麽艱巨的任務，我自然要交給你。”
話音一落，不光喬立志，連原競也頗為意外。
喬立敏今天早上回家之後，剛剛從自己手裏把項目資料要走給公司的人做風控，這麽快就有決策了？
喬立志立馬抗議：“憑什麽？！”
“憑人家年紀輕輕就能闖出一番事業，而你......泡個妞兒都得過來找我要錢，幼稚也要有個底線，喬立志，你不小了。”
被當著小女友的面這麽訓，喬大少面上十分掛不住，憋著股勁兒又不敢跟自家老姐頂撞，只得氣勢洶洶瞪了彭放和原競一眼，借口去廁所撒火。
喬立志把房間門甩得震天響，喬立敏表情立刻難看起來。她就算有心撮合原競和彭放，但是更多的，是希望原競能帶帶喬立志，畢竟喬立志長這麽大，談戀愛次數也不少，唯一讓喬立敏覺得真心喜歡過的，也就是原競了。只不過喬立志從小被爸媽寵壞，想要星星都不能給月亮，突然生命裏出現了這麽個想要又得不到的人，便無所適從。從最初變著法子的追求、任性針對使絆子，到沒辦法了幹脆破罐子破摔，也幸虧大家生意場上常往來，不算至交也是能點頭寒暄的關系，最後倒沒釀成太大的禍。可從此，喬老爸便對喬立志提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警惕，他就算再神通廣大，也有罩不住這個坑爹兒子的時候。原家這小子都敢去招惹，他每想起來都後怕。於是，喬立志一下子從雲端跌到了地上，被沒收了零花錢不說，還被一腳踢進家裏的企業上班，只能拿正常薪資，想要泡個妞兒養個少爺都得舔著臉找他姐撒嬌。
可就算不爭氣，終歸是喬家的獨苗。喬立敏吐槽她爸媽多少次“重男輕女”也沒有辦法，誰讓現在社會就是這個樣子。她只能盡量地控制著，把喬立志惹事的程度壓到最低。本以為原競能制得住他，讓他消停點，沒想到這小子心眼還挺小，四年過去了依然記仇得很。
喬立敏這廂獨自愧疚著，對面喬立志的“女朋友”忽然開口了。
“帥哥，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呀？”
原競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彭放。彭放正好看過來，兩個人目光在空氣中相撞，立刻跟相同磁極的磁鐵一樣分開了。
喬立敏忍不住掩面，這奸情啊，就跟噴在櫃子裏的香水似的，就算你把櫃門鎖死，那味道也會順著門縫兒爭先恐後地往外溢。
彭放奇怪地看向原競：“問你呢，看我幹嘛？”
原競尷尬地把目光收回來：“沒有吧，見過的話我會記得。”
“女朋友”眨巴了下眼睛，因為沒什麽可靠的依據，也不好意思反駁，便自顧自刷起手機，還沒安靜一分鐘，忽然兩手一拍：“哎喲，我說我見過你的嘛，你看你看。”
“女朋友”胳膊一伸，差點把手機屏幕懟原競臉上。原競往後靠了靠，坐在原競和“女朋友”之間的彭放已經接過了手機。天地良心，彭放是真沒興趣那“女朋友”手機裏是什麽，可他偏偏對原競的身形特別敏感，視線一跳就黏在了屏幕上。
這下連喬立敏都興致勃勃地起身專門繞到彭放身後去看手機。
是一張抓拍，像素還挺高的，看環境是在一個秀場。原競身上穿了件紅棕色的羊毛大衣，那顏色一般人不敢穿，但是原競皮膚白，雖然不敢說什麽顏色都駕馭的住，至少不會醜到哪裏去。他一只手裏提著一個女士手袋，另一只手裏拎著一個星巴克的外送紙袋，身前是一個跟他穿了一個顏色大衣的女孩兒，正低頭幫原競系大衣的扣子。女孩兒表情在暖光裏有些模糊，但是原競卻是笑著的。
那女孩兒他認得。
喬立敏一把按住彭放的肩膀：“這不是我家奈奈嘛？”
彭放：“......”
原競在之前一直端坐著，聽到喬立敏的話看過去。
彭放無語，把手機扔給原競：“怎麽就成了你家奈奈。”
原競笑：“立敏姐是粉絲？”
喬立敏點頭：“當然啦，我可是鐵粉。”說完又去拍“女朋友”的肩膀，“把照片發我一下啊，還挺好看的，嘖嘖嘖。”
彭放繼續喝茶，一杯接著一杯。
原競對這張照片倒是沒多大興趣，草草看了眼就把手機還給了“女朋友”。“女朋友”依依不饒：“你是不是奈奈的男朋友啊？前幾天奈奈發微博澄清，我覺得太刻意了。”
原競禮貌地笑笑：“無可奉告。”
“女朋友”覺得無趣，還想說什麽，手機就響了。她“嗯嗯”了幾句站起身，離開房間的時候，帶著嬌嗔地吐出句“討厭”。
彭放還要往自己杯子裏倒茶，手腕忽然被原競攥住。原競把茶壺拿到自己手裏：“都涼了，喝了會胃脹。”
彭放目瞪口呆地看著原競按鈴，幾秒後服務員進來，重新沏了壺新茶，又退出去。喬立敏忍不住直笑，拿捏著語氣打趣：“哎喲，你們哥倆感情還是這麽好啊。”
彭放表情一滯，不輕不重地踹了下桌子腿：“我操，那兩個怎麽還不回來？”
好巧不巧服務員敲門進來開始上菜。喬立敏對原競說：“小競，你去洗手間看看喬立志吧，怎麽還不來，別不是半路溜了。”
彭放忍不住跟了句：“半路溜，倒真是這小子的做派。”
喬立敏咳嗽一聲。
原競出了包廂，穿過長長的走廊，卻沒看到喬立志帶來的那個“女朋友”。按說打個電話需要走多遠的路嗎？這想法也就在原競腦子裏一晃而過。洗手間裝修得十分空曠，原競一眼掃過去沒看到有人影，便打算離開。可一轉身，就看到一個隔間下，站著兩雙腳，男人的皮鞋，和女人的高跟鞋。
原競：“........”他稍微聯想了下，總覺得這真像喬立志能幹出來的事兒。
他想打個電話聽聽手機鈴聲進一步確定，調出通訊錄發現這號碼竟然是四年前的了。他試著撥了出去，沒一會兒鈴聲就從隔間裏傳了出來。他想按斷，對方已經接起來了。
原競走出洗手間，語氣平淡：“都在等你吃飯呢。”
電話另一邊安靜幾秒，忽然笑了：“你還留著我號碼呢？”
一句話說完夾帶著三聲喘息。原競無語：“掛了。”
“等一下！”
“說。”
“你說句話啊......”
“什麽？”原競沒聽清，喬立志的呼吸聲模糊了他的吐字。
“我說.....嗯......你說句話......繼續說，嗯啊.......寶貝兒.......”
原競霎時明白過來：“你他媽的——”
“別掛......”喬立志的聲音裏帶著婉轉的情欲，讓原競只覺得胃裏一陣陣冒酸水。
“有屁快放。”
“我就喜歡你這麽粗魯......唔......你跟盛奈也這樣嗎？”
原競直接掛了電話。
25.
原競一個人回了包廂。
喬立敏看他：“喬立志那小子呢？”
原競面無表情：“忙著呢。”
彭放和喬立敏均是一楞，立刻明白過來。彭放幾乎是瞬間想噴一句，但看到喬立敏沒有往常的憤怒，反而臉色灰白，握著筷子的手抖了抖，眼裏全是失望，就閉嘴了。
彭放伸手拍了拍喬立敏的背，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喬立敏放下筷子，揮揮手，對原競道：“小競啊，合作的事情，等下周二你那個朋友回國，咱們好好坐坐。”
三個人又聊了幾句原競的項目，喬立志終於摟著“女朋友”懶洋洋地回來了。
喬立敏沒個好臉色，之後再也不理喬立志，三個人聊天生生把喬立志和小姑娘當了空氣。
吃完飯喬立敏還要去公司，便先告辭。彭放去買了單，回去時半路撞到了喬立志的女朋友，臉拉得老長，氣呼呼的模樣，看也不看彭放直接就走了。
彭放納罕，推開包廂門的時候喬立志無賴的語調正好洩出來。“她有什麽好的。”
彭放腳步頓住，但已經來不及了。原競前一秒還陰沈的臉忽然轉向他，站起身笑了笑：“二哥，走嗎？”
彭放正要開口，卻聽到喬立志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便警告道：“喬立志，你是不是又找揍？”
喬立志伸了個懶腰，聳聳肩，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三個人從飯店出來，發現之前跑出去的小姑娘正在大廳坐著，看到他們立馬站起來，嘴巴撅得很高，要等人哄的模樣。喬立志揚了揚眉毛，朝女人勾手指，女人縱使不情願，還是忍氣吞聲地靠進喬立志懷裏。
喬立志想回頭再看一眼原競，彭放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原競擋在了身後，喬立志對上那雙譏誚冰冷的眼睛，臉色一變。
“看著點臺階，我看你下盤虛得很，別摔了。”
喬立志敢怒不敢言，用力朝彭放比了個中指。
原競想勸彭放犯不著跟喬立志那個缺心眼兒的一般見識，沒想到彭放語氣惡狠狠地：“媽的，那小子再敢惡心巴拉地意淫你，老子就再折他兩根肋骨。”
原競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笑起來。
彭放覷了原競一眼：“走了，回家給你拿行李。”
原競瞪大眼睛：“去哪兒？”
彭放已經率先出了飯店大門：“把你扔你哥家裏去。”
原競在他身後跟著：“不去。”
“不去？”
“不方便。”原競說得坦坦蕩蕩。
彭放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會兒，道：“那就去你爸媽那邊。”
“不去！”
彭放不耐煩了：“那你就去給我住酒店！”
“沒錢。”
“你現在的身家你跟我說沒錢？”彭放像被隱形人一拳打在了臉上，又找不到還手對象一樣憋屈，“你老在我家住著，你嫂子怎麽辦？”
兩人一前一後往停車場走。原競看著彭放的背影，話到嘴邊變成了：“立敏姐今天上午都答應我住到下周二了。”
彭放在離車三米的地方按開了車鎖，一邊拉開車門一邊道：“你提要求她好意思不答應嗎？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了！”
車門拉開一半被一道外力阻擋，彭放胳膊恍了一下，看向原競：“放開。”
原競扳著車門，面容冷峻，像是陷入深深的痛苦：“彭放，都這樣了，你還想我怎麽懂事？”
彭放皺眉。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一輩子待在美國不要回來？”
彭放在原競看不到的角落手握成拳，但表情卻沈靜如常。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了，為什麽要躲著我？當初分手的時候.......”原競狠狠喘了一口，“你不是說，你還是我二哥的嗎？”
彭放雙手垂下，身體靠在車上，半天從口袋裏摸出煙盒。
原競伸手去握，被彭放閃開，煙盒是留下了，人卻被青年一把抱住。
“原競——”彭放想去推，青年熱熱的臉頰貼住他的耳朵，他手就停在半空。
“讓我抱一下，我真的很想你。”原競習慣性用鼻尖去蹭彭放的脖子，就像只小獸在討好自己的主人，“我知道你和立敏姐很好，你們還有了孩子，所以我不會做什麽，你只要別再躲著我了，行嗎？”
26.
2x14年，春。
盛奈在年初跟一個模特公司簽了五年的約，那天是周六，盛奈想來想去，總有種背著家裏把自己賣了的感覺，最後還是叫了原競給自己壯膽。
原競出門的時候，正好彭放也在家，就問他大周末急急忙忙地去幹什麽。
原競一邊系鞋帶一邊道：“奈奈今天簽約，她讓我陪她一起。”
“哦......”彭放打了個哈欠。
原競拿了鑰匙要出門，忽然被人揪著領子拽回去。“？”
彭放似乎挺驚訝：“你還真泡到手了？”
原競把自己的領子拽出來：“沒有，二哥你能不能別整天想這個。”
彭放摸了摸下巴，當下拍板：“等我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
盛奈等在模特公司的門口，彭放把車停在路對面，遠遠就看到了她。小姑娘純白的雪紡襯衣收進黑色的短裙裏，勾勒出纖細精致的腰線。彭放又看了眼原競，確實是挺般配的。
“原競！這裏這裏！”盛奈隔著馬路朝他們招手，看到彭放的時候目光凝固了一瞬。
彭放氣定神閑，電燈泡他又不是沒當過。
到前臺確認了預約，彭放讓原競和盛奈跟著經紀人去簽約，他自己去了董事長的辦公室。簽約過程很順利，原競跟盛奈在會客室門口，正好看到彭放跟老董從電梯裏出來。原競只是稍微意外，畢竟他一向知道他二哥的人脈有多廣，有時候也會好奇，京城到底還有沒有他二哥不認識的人了。
“那這孩子我就放心交給你們了。”彭放客氣地跟老董握握手。看在彭放的面子上，老董還親切地過來誇讚了盛奈兩句，搞得盛奈受寵若驚。
三人出了公司的大樓，原競才問：“二哥你怎麽什麽人都認識？”
彭放拍了拍他的頭：“你二哥有魅力。”
原競這兩年竄個子，已經快和彭放差不多高了。他側頭看過去：“嘁，故弄玄虛。”
“等你大學畢業了，二哥好好教教你。”
“等畢業，等成年，等以後，你說的這些話什麽時候能兌現啊？”原競不滿。
小孩兒不說彭放還沒意識到，這下就有些不好意思：“當然兌現，你急什麽，先學好文化課。走走走，中午想吃什麽，我帶你們去吃飯。”
當天，彭放請盛奈和原競吃完飯，對盛奈這個小姑娘的印象越發的好了，直爽、大方、不做作、夠義氣，原競這麽溫文爾雅的性子，有個開朗活潑的女朋友再合適不過了。於是把盛奈送回家之後，彭放沒忍住，一個勁兒地給原競傳授戀愛心得。
原競胳膊搭在車窗邊，側頭看了一眼說到興頭上的彭放，忍不住打斷：“二哥，你真的覺得我們合適？”
彭放打方向盤：“對啊。”
原競咂摸了一下，換了個問法：“你想讓我們在一起？”
彭放：“也不是。我只是提供一個建議。我覺得盛奈吧，你可以考慮考慮。當然還要看你自己。人小姑娘挺喜歡你的啊。”
原競：“……”
彭放沒看原競，自顧自地繼續：“哎喲，這一轉眼你小子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呀。”
“二哥。”
“怎麽了？”
原競眨巴了下眼睛：“沒事。”
彭放最受不了這種話說一半的：“哎，有話快說啊，說一半你什麽意思啊？”
“就隨便叫你一下。”原競聲音聽上去懶洋洋的。
彭放：“………”忍了忍，還是一拳頭打在原競肩膀上，“臭小子，敢消遣你二哥了？”
原競只是笑著捂住肩膀：“二哥，很疼啊！”
“疼死你算了。”彭放假裝要去擰原競耳朵的模樣。被原競嬉笑著躲過。
“對了，我這周末去天津看你哥，你去不去？”
“去去去！”原競立即道。
周末原競跟著彭放去了天津見原煬。當天晚上彭放約了幾個天津商圈的朋友，想要引薦給原煬。對原競他考慮再三，還是覺得不帶小孩兒了，讓小孩在酒店房間等著。
彭放和原競分了兩間房住，因為急著去找原煬，所以行李就讓服務員先送到彭放房間。彭放拿不準自己晚上會到幾點，便把自己房間的一張房卡給了原競，讓他可以去自己房間取行李，自己手裏留著另一張。
原競在外面隨便吃了頓飯，去彭放房間後，沒有立即離開，他怕彭放喝太多，想等彭放回來，再回去。
可是自己一邊做作業一邊等到十點過，彭放連通電話也沒有。原競放下筆，心裏不放心，還是給彭放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掛了。
原競楞，又給原煬打，但是原煬說他們已經分開了。
就在原競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找人的時候，門廊響起了開鎖聲。原競心中一喜，擡腿就往門口跑。
“二哥你怎麽才……！”回來啊。
一拐彎原競好似瞬間被拔掉了插頭的機器人，後半句話夭折在了口邊。
“彭總……”
“別動寶貝兒。”
“討厭……彭總你輕點……”
穿過門廊的墻邊，彭放正把一個女人壓在墻上，女人穿著修身的黑色禮服裙，肩帶松松地綴在一邊，裸露的肩膀在燈光下泛出誘人的色澤。
原競的視線一時不知道該放到哪裏，他緊握著手，不自覺往後退，第一反應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可是下一秒他發現，彭放親吻著的女人並不是什麽Lisa。
完全陌生的面孔。
彭放絲毫沒有意識到原競的存在，適量酒精，外地出差，美人在懷，最適合大幹一場的條件都具備，他忍到現在，下身早就硬地發疼……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像是一桶冷水兜頭給他澆了下來。
“你們在幹什麽？”
彭放被欲火燒得一團漿糊的大腦瞬間清醒了。
女人趴在墻上喘氣：“彭……彭總？”
“我艹。”彭放渾身發麻，原競這小子怎麽在他房間？他在趕女人和趕原競之間衡量著，可是這個時候，讓他怎麽收得回來，只能咳嗽一聲，“小競，回你自己房間。”
沒想到原競居然是生氣的模樣，擡手指著表情迷亂的女人：“這是誰？”
彭放後腦勺突突地疼。他在外面向來不端架子，唯獨在這個小孩面前總是不自覺地喜歡背什麽“兄長”的包袱。他寧可在他各路“女朋友”面前丟份兒，也不想在原競面前丟臉。私生活方面他沒跟原競說過很多，也沒有去刻意隱瞞，每次去女朋友家小孩兒都一副“我懂”的表情。可是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如今在自己欲火焚身的時候被小孩撞了個正著，這他媽叫什麽事兒！
“你先出去。”
“這不是你女朋友吧？”沒想到原競油鹽不進，當場就要跟他杠起來。
“我說是就是。”彭放急了。
“那Lisa呢？”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原競，我再說一次，出去！”
原競抿著嘴：“你這是出軌。”
彭放差點背過氣去，嘴上也沒了把門的，吼了一句：“滾出去！”
原競一下子卡殼了，臉憋得通紅，悶頭就往門外沖。
一道涼風隨著原競的離開灌進房間，彭放打了個激靈。
女人身體纏纏綿綿地往他懷裏鉆，他卻覺得心裏堵得發脹。
接吻也沒了剛才的投入，被女人推到沙發上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原競離開時羞憤的小臉。
“艹……”彭放努力把原競的臉從腦海中清走，女人已經解開他的褲鏈在他腫脹的下身舔了一圈，含住。
他情不自禁扣住女人的後腦，下身的快感流竄在全身，可是真他媽的，原競那張白白凈凈的小臉就跟刻在他大腦溝壑裏一樣。他閉上眼睛，女人的臉越來越模糊，他卻還在分心等會兒該去怎麽哄小孩兒高興。
“呼……”彭放想了幾種說辭，最後滿意地看到腦海中原競委屈吧啦的包子臉撇著嘴，一副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自己逗笑的表情。
“彭總？”
彭放像被人一鞭子抽在了身上，才發現自己全都射在了女人秀氣的臉上。
有種詭異感在腦海裏轉啊轉，但彭放還沒抓住，房間門被砸了兩下。
彭放下意識：“誰？”
原競聲音悶悶的傳進來：“我今晚去我哥那裏。”
彭放行動快過大腦，拉好褲鏈就趕緊跑出去，把要往電梯方向走的小孩拉回來。
原競擡起頭的時候不小心掃到彭放褲子上的粘液，尷尬地把手從彭放手裏抽回來。
彭放嘆氣：“是二哥錯了，二哥給你道歉。”
原競十分意外。
“都這個點兒了，你去找他打車都打不到。別鬧了行麽？聽話。”
原競抿嘴，固執地不說話。
彭放拽著小孩，經過自己房間的時候女人已經站在門口，衣衫整齊，很是憤怒。
“不好意思……”
“真是，沒勁。”女人翻了個白眼，轉身拿上自己的東西，走的時候還趁著彭放不註意狠狠撞了他一下。
彭放後退幾步，被原競扶住了。
原競安靜地炸毛。
彭放換了身衣服，拿了可樂討好小朋友。
原競不接，彭放訕訕地把可樂放到茶幾上。
“二哥不該說你。”
“我以為你有女朋友。”
彭放覺得給小孩解釋這個真是別扭，但也避無可避：“不是你想的那樣。”
“所以你定期不回家過夜就是為了出門跟人打炮？”
彭放臉色一變：“胡說什麽呢！”
原競哼了一聲，又不說話了。他很生氣，從小到大彭放都沒跟他說過重話，更別提“滾出去”這種。這次不但說了，竟然還為了一個幾乎可以稱為陌生人的女人？
彭放嘆氣：“你現在不懂……”
“我怎麽不懂？你別老把我當小孩，以為哄兩句就沒事兒了。二哥，你可以跟我說實話，你幹嘛騙我？”
“我哪裏騙你了。”彭放頓時覺得冤枉。
“你……”原競一時也說不上來了，可他就是有種被騙了的感覺。
“所以我說你現在還不懂。你可千萬別學你二哥，談戀愛還是要找個喜歡的女孩子………”
彭放教育原競的老毛病又開始犯。原競頓覺頭疼，擺了個“停”的手勢，然後站起身：“我……我知道了。”
彭放納悶，你知道啥了。
“反正你……這樣不好。就跟烏子昂他們似的。”
彭放要吐血：“我沒那麽亂吧。”
原競搖頭：“我回房間了，二哥晚安。”
彭放也跟著站起來：“不是小競，你聽二哥說……”
原競聽到彭放這麽慌張，心情忽然就放松了。他抿著嘴角想笑，還是忍住了，一板一眼：“沒什麽好說的，我也明白了。你以前應酬，回來的時候一身烏煙瘴氣，但那是工作需要，我能理解，可我不喜歡這種……唔……反正不好。”
彭放楞，自己這是被小孩兒教育了？
原競看著彭放嘴巴長成O型，看上去居然有點蠢萌，終於繃不住笑起來，明眸皓齒在光下特別好看：“二哥，我睡了，晚安。”
彭放眨了下眼睛，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居然有幾分空虛。剛才全程被原競帶著走，現在冷靜下來還是覺得有點虧，小孩兒情緒本身就來得快去得快，自己當多大的事兒？
他癱在沙發上，閉眼瞇了瞇，忍不住回味著剛才的滋味。沒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子，滿臉驚慌，汗水爬滿脊背。
原競幾分鐘前離開時的笑容，與他剛才在女人口中高潮時腦海中的臉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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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喬大小姐還是失算了，悔恨的同時忍不住唾棄自己，她怎麽會想著要拉她那個心理年齡還停留在小學階段的白癡弟弟來跟彭放原競吃飯呢？
原競喊來服務員加了把椅子和一套餐具，因為喬立志帶了一個不知道是不是正經女朋友的姑娘來赴約，大秀恩愛。可是太過刻意就難免顯得幼稚。
彭放憋笑憋得腸子都擰巴了，忍不住用手機發消息給喬立敏。
——接著得瑟啊
喬立敏差點把手機砸桌上，深吸口氣打字。沒一會兒原競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了下。彭放條件反射看過去，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臉色變了變，喝了口茶掩飾。雖然他知道自己這番小動作不會有任何人在意。可他想把原競從心裏擇了，就不能騙自己。
原競滑開手機，發現喬立敏又在道歉，“sorry啦，我也沒想到這小子這麽多年一點長進也沒有”，啞然失笑，朝喬立敏看過去，輕輕搖頭，表示自己沒關系。
喬立敏感嘆了一把，人家的弟弟和自己的弟弟，痛心疾首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哎喬立志，今天是給小競接風的，你帶個外人是什麽意思？”
喬立志懷裏的小姑娘微微不爽，但礙於對方這個“長公主”不敢動怒，只能在桌子底下拿小腿勾著喬立志腳踝。
喬立志不甚在意，眼皮都沒擡：“哦，有什麽可接的。這人誰啊？”
原競和彭放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裏看到點無奈。
喬立敏氣得要血吐三升，開口要罵，被彭放攔住了：“行了你，跟個孩子較什麽真？你這暴脾氣該控制控制了，三十好幾的人了。”
喬立敏怒目。
喬立志冷哼一聲，這個彭放他一樣不待見，偏偏家裏那老頭子還把人當乘龍快婿一樣地供著，每次回家裏都害得自己一頓數落，自己親爸親媽，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喬立敏緩過勁兒來：“那你就重新認識認識，原競可是我們未來的重要合作夥伴，這麽艱巨的任務，我自然要交給你。”
話音一落，不光喬立志，連原競也頗為意外。
喬立敏今天早上回家之後，剛剛從自己手裏把項目資料要走給公司的人做風控，這麽快就有決策了？
喬立志立馬抗議：“憑什麽？！”
“憑人家年紀輕輕就能闖出一番事業，而你......泡個妞兒都得過來找我要錢，幼稚也要有個底線，喬立志，你不小了。”
被當著小女友的面這麽訓，喬大少面上十分掛不住，憋著股勁兒又不敢跟自家老姐頂撞，只得氣勢洶洶瞪了彭放和原競一眼，借口去廁所撒火。
喬立志把房間門甩得震天響，喬立敏表情立刻難看起來。她就算有心撮合原競和彭放，但是更多的，是希望原競能帶帶喬立志，畢竟喬立志長這麽大，談戀愛次數也不少，唯一讓喬立敏覺得真心喜歡過的，也就是原競了。只不過喬立志從小被爸媽寵壞，想要星星都不能給月亮，突然生命裏出現了這麽個想要又得不到的人，便無所適從。從最初變著法子的追求、任性針對使絆子，到沒辦法了幹脆破罐子破摔，也幸虧大家生意場上常往來，不算至交也是能點頭寒暄的關系，最後倒沒釀成太大的禍。可從此，喬老爸便對喬立志提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警惕，他就算再神通廣大，也有罩不住這個坑爹兒子的時候。原家這小子都敢去招惹，他每想起來都後怕。於是，喬立志一下子從雲端跌到了地上，被沒收了零花錢不說，還被一腳踢進家裏的企業上班，只能拿正常薪資，想要泡個妞兒養個少爺都得舔著臉找他姐撒嬌。
可就算不爭氣，終歸是喬家的獨苗。喬立敏吐槽她爸媽多少次“重男輕女”也沒有辦法，誰讓現在社會就是這個樣子。她只能盡量地控制著，把喬立志惹事的程度壓到最低。本以為原競能制得住他，讓他消停點，沒想到這小子心眼還挺小，四年過去了依然記仇得很。
喬立敏這廂獨自愧疚著，對面喬立志的“女朋友”忽然開口了。
“帥哥，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呀？”
原競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彭放。彭放正好看過來，兩個人目光在空氣中相撞，立刻跟相同磁極的磁鐵一樣分開了。
喬立敏忍不住掩面，這奸情啊，就跟噴在櫃子裏的香水似的，就算你把櫃門鎖死，那味道也會順著門縫兒爭先恐後地往外溢。
彭放奇怪地看向原競：“問你呢，看我幹嘛？”
原競尷尬地把目光收回來：“沒有吧，見過的話我會記得。”
“女朋友”眨巴了下眼睛，因為沒什麽可靠的依據，也不好意思反駁，便自顧自刷起手機，還沒安靜一分鐘，忽然兩手一拍：“哎喲，我說我見過你的嘛，你看你看。”
“女朋友”胳膊一伸，差點把手機屏幕懟原競臉上。原競往後靠了靠，坐在原競和“女朋友”之間的彭放已經接過了手機。天地良心，彭放是真沒興趣那“女朋友”手機裏是什麽，可他偏偏對原競的身形特別敏感，視線一跳就黏在了屏幕上。
這下連喬立敏都興致勃勃地起身專門繞到彭放身後去看手機。
是一張抓拍，像素還挺高的，看環境是在一個秀場。原競身上穿了件紅棕色的羊毛大衣，那顏色一般人不敢穿，但是原競皮膚白，雖然不敢說什麽顏色都駕馭的住，至少不會醜到哪裏去。他一只手裏提著一個女士手袋，另一只手裏拎著一個星巴克的外送紙袋，身前是一個跟他穿了一個顏色大衣的女孩兒，正低頭幫原競系大衣的扣子。女孩兒表情在暖光裏有些模糊，但是原競卻是笑著的。
那女孩兒他認得。
喬立敏一把按住彭放的肩膀：“這不是我家奈奈嘛？”
彭放：“......”
原競在之前一直端坐著，聽到喬立敏的話看過去。
彭放無語，把手機扔給原競：“怎麽就成了你家奈奈。”
原競笑：“立敏姐是粉絲？”
喬立敏點頭：“當然啦，我可是鐵粉。”說完又去拍“女朋友”的肩膀，“把照片發我一下啊，還挺好看的，嘖嘖嘖。”
彭放繼續喝茶，一杯接著一杯。
原競對這張照片倒是沒多大興趣，草草看了眼就把手機還給了“女朋友”。“女朋友”依依不饒：“你是不是奈奈的男朋友啊？前幾天奈奈發微博澄清，我覺得太刻意了。”
原競禮貌地笑笑：“無可奉告。”
“女朋友”覺得無趣，還想說什麽，手機就響了。她“嗯嗯”了幾句站起身，離開房間的時候，帶著嬌嗔地吐出句“討厭”。
彭放還要往自己杯子裏倒茶，手腕忽然被原競攥住。原競把茶壺拿到自己手裏：“都涼了，喝了會胃脹。”
彭放目瞪口呆地看著原競按鈴，幾秒後服務員進來，重新沏了壺新茶，又退出去。喬立敏忍不住直笑，拿捏著語氣打趣：“哎喲，你們哥倆感情還是這麽好啊。”
彭放表情一滯，不輕不重地踹了下桌子腿：“我操，那兩個怎麽還不回來？”
好巧不巧服務員敲門進來開始上菜。喬立敏對原競說：“小競，你去洗手間看看喬立志吧，怎麽還不來，別不是半路溜了。”
彭放忍不住跟了句：“半路溜，倒真是這小子的做派。”
喬立敏咳嗽一聲。
原競出了包廂，穿過長長的走廊，卻沒看到喬立志帶來的那個“女朋友”。按說打個電話需要走多遠的路嗎？這想法也就在原競腦子裏一晃而過。洗手間裝修得十分空曠，原競一眼掃過去沒看到有人影，便打算離開。可一轉身，就看到一個隔間下，站著兩雙腳，男人的皮鞋，和女人的高跟鞋。
原競：“........”他稍微聯想了下，總覺得這真像喬立志能幹出來的事兒。
他想打個電話聽聽手機鈴聲進一步確定，調出通訊錄發現這號碼竟然是四年前的了。他試著撥了出去，沒一會兒鈴聲就從隔間裏傳了出來。他想按斷，對方已經接起來了。
原競走出洗手間，語氣平淡：“都在等你吃飯呢。”
電話另一邊安靜幾秒，忽然笑了：“你還留著我號碼呢？”
一句話說完夾帶著三聲喘息。原競無語：“掛了。”
“等一下！”
“說。”
“你說句話啊......”
“什麽？”原競沒聽清，喬立志的呼吸聲模糊了他的吐字。
“我說.....嗯......你說句話......繼續說，嗯啊.......寶貝兒.......”
原競霎時明白過來：“你他媽的——”
“別掛......”喬立志的聲音裏帶著婉轉的情欲，讓原競只覺得胃裏一陣陣冒酸水。
“有屁快放。”
“我就喜歡你這麽粗魯......唔......你跟盛奈也這樣嗎？”
原競直接掛了電話。
25.
原競一個人回了包廂。
喬立敏看他：“喬立志那小子呢？”
原競面無表情：“忙著呢。”
彭放和喬立敏均是一楞，立刻明白過來。彭放幾乎是瞬間想噴一句，但看到喬立敏沒有往常的憤怒，反而臉色灰白，握著筷子的手抖了抖，眼裏全是失望，就閉嘴了。
彭放伸手拍了拍喬立敏的背，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喬立敏放下筷子，揮揮手，對原競道：“小競啊，合作的事情，等下周二你那個朋友回國，咱們好好坐坐。”
三個人又聊了幾句原競的項目，喬立志終於摟著“女朋友”懶洋洋地回來了。
喬立敏沒個好臉色，之後再也不理喬立志，三個人聊天生生把喬立志和小姑娘當了空氣。
吃完飯喬立敏還要去公司，便先告辭。彭放去買了單，回去時半路撞到了喬立志的女朋友，臉拉得老長，氣呼呼的模樣，看也不看彭放直接就走了。
彭放納罕，推開包廂門的時候喬立志無賴的語調正好洩出來。“她有什麽好的。”
彭放腳步頓住，但已經來不及了。原競前一秒還陰沈的臉忽然轉向他，站起身笑了笑：“二哥，走嗎？”
彭放正要開口，卻聽到喬立志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便警告道：“喬立志，你是不是又找揍？”
喬立志伸了個懶腰，聳聳肩，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三個人從飯店出來，發現之前跑出去的小姑娘正在大廳坐著，看到他們立馬站起來，嘴巴撅得很高，要等人哄的模樣。喬立志揚了揚眉毛，朝女人勾手指，女人縱使不情願，還是忍氣吞聲地靠進喬立志懷裏。
喬立志想回頭再看一眼原競，彭放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原競擋在了身後，喬立志對上那雙譏誚冰冷的眼睛，臉色一變。
“看著點臺階，我看你下盤虛得很，別摔了。”
喬立志敢怒不敢言，用力朝彭放比了個中指。
原競想勸彭放犯不著跟喬立志那個缺心眼兒的一般見識，沒想到彭放語氣惡狠狠地：“媽的，那小子再敢惡心巴拉地意淫你，老子就再折他兩根肋骨。”
原競先是一楞，隨即忍不住笑起來。
彭放覷了原競一眼：“走了，回家給你拿行李。”
原競瞪大眼睛：“去哪兒？”
彭放已經率先出了飯店大門：“把你扔你哥家裏去。”
原競在他身後跟著：“不去。”
“不去？”
“不方便。”原競說得坦坦蕩蕩。
彭放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會兒，道：“那就去你爸媽那邊。”
“不去！”
彭放不耐煩了：“那你就去給我住酒店！”
“沒錢。”
“你現在的身家你跟我說沒錢？”彭放像被隱形人一拳打在了臉上，又找不到還手對象一樣憋屈，“你老在我家住著，你嫂子怎麽辦？”
兩人一前一後往停車場走。原競看著彭放的背影，話到嘴邊變成了：“立敏姐今天上午都答應我住到下周二了。”
彭放在離車三米的地方按開了車鎖，一邊拉開車門一邊道：“你提要求她好意思不答應嗎？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了！”
車門拉開一半被一道外力阻擋，彭放胳膊恍了一下，看向原競：“放開。”
原競扳著車門，面容冷峻，像是陷入深深的痛苦：“彭放，都這樣了，你還想我怎麽懂事？”
彭放皺眉。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一輩子待在美國不要回來？”
彭放在原競看不到的角落手握成拳，但表情卻沈靜如常。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了，為什麽要躲著我？當初分手的時候.......”原競狠狠喘了一口，“你不是說，你還是我二哥的嗎？”
彭放雙手垂下，身體靠在車上，半天從口袋裏摸出煙盒。
原競伸手去握，被彭放閃開，煙盒是留下了，人卻被青年一把抱住。
“原競——”彭放想去推，青年熱熱的臉頰貼住他的耳朵，他手就停在半空。
“讓我抱一下，我真的很想你。”原競習慣性用鼻尖去蹭彭放的脖子，就像只小獸在討好自己的主人，“我知道你和立敏姐很好，你們還有了孩子，所以我不會做什麽，你只要別再躲著我了，行嗎？”
26.
2x14年，春。
盛奈在年初跟一個模特公司簽了五年的約，那天是周六，盛奈想來想去，總有種背著家裏把自己賣了的感覺，最後還是叫了原競給自己壯膽。
原競出門的時候，正好彭放也在家，就問他大周末急急忙忙地去幹什麽。
原競一邊系鞋帶一邊道：“奈奈今天簽約，她讓我陪她一起。”
“哦......”彭放打了個哈欠。
原競拿了鑰匙要出門，忽然被人揪著領子拽回去。“？”
彭放似乎挺驚訝：“你還真泡到手了？”
原競把自己的領子拽出來：“沒有，二哥你能不能別整天想這個。”
彭放摸了摸下巴，當下拍板：“等我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
盛奈等在模特公司的門口，彭放把車停在路對面，遠遠就看到了她。小姑娘純白的雪紡襯衣收進黑色的短裙裏，勾勒出纖細精致的腰線。彭放又看了眼原競，確實是挺般配的。
“原競！這裏這裏！”盛奈隔著馬路朝他們招手，看到彭放的時候目光凝固了一瞬。
彭放氣定神閑，電燈泡他又不是沒當過。
到前臺確認了預約，彭放讓原競和盛奈跟著經紀人去簽約，他自己去了董事長的辦公室。簽約過程很順利，原競跟盛奈在會客室門口，正好看到彭放跟老董從電梯裏出來。原競只是稍微意外，畢竟他一向知道他二哥的人脈有多廣，有時候也會好奇，京城到底還有沒有他二哥不認識的人了。
“那這孩子我就放心交給你們了。”彭放客氣地跟老董握握手。看在彭放的面子上，老董還親切地過來誇讚了盛奈兩句，搞得盛奈受寵若驚。
三人出了公司的大樓，原競才問：“二哥你怎麽什麽人都認識？”
彭放拍了拍他的頭：“你二哥有魅力。”
原競這兩年竄個子，已經快和彭放差不多高了。他側頭看過去：“嘁，故弄玄虛。”
“等你大學畢業了，二哥好好教教你。”
“等畢業，等成年，等以後，你說的這些話什麽時候能兌現啊？”原競不滿。
小孩兒不說彭放還沒意識到，這下就有些不好意思：“當然兌現，你急什麽，先學好文化課。走走走，中午想吃什麽，我帶你們去吃飯。”
當天，彭放請盛奈和原競吃完飯，對盛奈這個小姑娘的印象越發的好了，直爽、大方、不做作、夠義氣，原競這麽溫文爾雅的性子，有個開朗活潑的女朋友再合適不過了。於是把盛奈送回家之後，彭放沒忍住，一個勁兒地給原競傳授戀愛心得。
原競胳膊搭在車窗邊，側頭看了一眼說到興頭上的彭放，忍不住打斷：“二哥，你真的覺得我們合適？”
彭放打方向盤：“對啊。”
原競咂摸了一下，換了個問法：“你想讓我們在一起？”
彭放：“也不是。我只是提供一個建議。我覺得盛奈吧，你可以考慮考慮。當然還要看你自己。人小姑娘挺喜歡你的啊。”
原競：“……”
彭放沒看原競，自顧自地繼續：“哎喲，這一轉眼你小子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呀。”
“二哥。”
“怎麽了？”
原競眨巴了下眼睛：“沒事。”
彭放最受不了這種話說一半的：“哎，有話快說啊，說一半你什麽意思啊？”
“就隨便叫你一下。”原競聲音聽上去懶洋洋的。
彭放：“………”忍了忍，還是一拳頭打在原競肩膀上，“臭小子，敢消遣你二哥了？”
原競只是笑著捂住肩膀：“二哥，很疼啊！”
“疼死你算了。”彭放假裝要去擰原競耳朵的模樣。被原競嬉笑著躲過。
“對了，我這周末去天津看你哥，你去不去？”
“去去去！”原競立即道。
周末原競跟著彭放去了天津見原煬。當天晚上彭放約了幾個天津商圈的朋友，想要引薦給原煬。對原競他考慮再三，還是覺得不帶小孩兒了，讓小孩在酒店房間等著。
彭放和原競分了兩間房住，因為急著去找原煬，所以行李就讓服務員先送到彭放房間。彭放拿不準自己晚上會到幾點，便把自己房間的一張房卡給了原競，讓他可以去自己房間取行李，自己手裏留著另一張。
原競在外面隨便吃了頓飯，去彭放房間後，沒有立即離開，他怕彭放喝太多，想等彭放回來，再回去。
可是自己一邊做作業一邊等到十點過，彭放連通電話也沒有。原競放下筆，心裏不放心，還是給彭放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掛了。
原競楞，又給原煬打，但是原煬說他們已經分開了。
就在原競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找人的時候，門廊響起了開鎖聲。原競心中一喜，擡腿就往門口跑。
“二哥你怎麽才……！”回來啊。
一拐彎原競好似瞬間被拔掉了插頭的機器人，後半句話夭折在了口邊。
“彭總……”
“別動寶貝兒。”
“討厭……彭總你輕點……”
穿過門廊的墻邊，彭放正把一個女人壓在墻上，女人穿著修身的黑色禮服裙，肩帶松松地綴在一邊，裸露的肩膀在燈光下泛出誘人的色澤。
原競的視線一時不知道該放到哪裏，他緊握著手，不自覺往後退，第一反應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可是下一秒他發現，彭放親吻著的女人並不是什麽Lisa。
完全陌生的面孔。
彭放絲毫沒有意識到原競的存在，適量酒精，外地出差，美人在懷，最適合大幹一場的條件都具備，他忍到現在，下身早就硬地發疼……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像是一桶冷水兜頭給他澆了下來。
“你們在幹什麽？”
彭放被欲火燒得一團漿糊的大腦瞬間清醒了。
女人趴在墻上喘氣：“彭……彭總？”
“我艹。”彭放渾身發麻，原競這小子怎麽在他房間？他在趕女人和趕原競之間衡量著，可是這個時候，讓他怎麽收得回來，只能咳嗽一聲，“小競，回你自己房間。”
沒想到原競居然是生氣的模樣，擡手指著表情迷亂的女人：“這是誰？”
彭放後腦勺突突地疼。他在外面向來不端架子，唯獨在這個小孩面前總是不自覺地喜歡背什麽“兄長”的包袱。他寧可在他各路“女朋友”面前丟份兒，也不想在原競面前丟臉。私生活方面他沒跟原競說過很多，也沒有去刻意隱瞞，每次去女朋友家小孩兒都一副“我懂”的表情。可是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如今在自己欲火焚身的時候被小孩撞了個正著，這他媽叫什麽事兒！
“你先出去。”
“這不是你女朋友吧？”沒想到原競油鹽不進，當場就要跟他杠起來。
“我說是就是。”彭放急了。
“那Lisa呢？”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原競，我再說一次，出去！”
原競抿著嘴：“你這是出軌。”
彭放差點背過氣去，嘴上也沒了把門的，吼了一句：“滾出去！”
原競一下子卡殼了，臉憋得通紅，悶頭就往門外沖。
一道涼風隨著原競的離開灌進房間，彭放打了個激靈。
女人身體纏纏綿綿地往他懷裏鉆，他卻覺得心裏堵得發脹。
接吻也沒了剛才的投入，被女人推到沙發上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原競離開時羞憤的小臉。
“艹……”彭放努力把原競的臉從腦海中清走，女人已經解開他的褲鏈在他腫脹的下身舔了一圈，含住。
他情不自禁扣住女人的後腦，下身的快感流竄在全身，可是真他媽的，原競那張白白凈凈的小臉就跟刻在他大腦溝壑裏一樣。他閉上眼睛，女人的臉越來越模糊，他卻還在分心等會兒該去怎麽哄小孩兒高興。
“呼……”彭放想了幾種說辭，最後滿意地看到腦海中原競委屈吧啦的包子臉撇著嘴，一副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自己逗笑的表情。
“彭總？”
彭放像被人一鞭子抽在了身上，才發現自己全都射在了女人秀氣的臉上。
有種詭異感在腦海裏轉啊轉，但彭放還沒抓住，房間門被砸了兩下。
彭放下意識：“誰？”
原競聲音悶悶的傳進來：“我今晚去我哥那裏。”
彭放行動快過大腦，拉好褲鏈就趕緊跑出去，把要往電梯方向走的小孩拉回來。
原競擡起頭的時候不小心掃到彭放褲子上的粘液，尷尬地把手從彭放手裏抽回來。
彭放嘆氣：“是二哥錯了，二哥給你道歉。”
原競十分意外。
“都這個點兒了，你去找他打車都打不到。別鬧了行麽？聽話。”
原競抿嘴，固執地不說話。
彭放拽著小孩，經過自己房間的時候女人已經站在門口，衣衫整齊，很是憤怒。
“不好意思……”
“真是，沒勁。”女人翻了個白眼，轉身拿上自己的東西，走的時候還趁著彭放不註意狠狠撞了他一下。
彭放後退幾步，被原競扶住了。
原競安靜地炸毛。
彭放換了身衣服，拿了可樂討好小朋友。
原競不接，彭放訕訕地把可樂放到茶幾上。
“二哥不該說你。”
“我以為你有女朋友。”
彭放覺得給小孩解釋這個真是別扭，但也避無可避：“不是你想的那樣。”
“所以你定期不回家過夜就是為了出門跟人打炮？”
彭放臉色一變：“胡說什麽呢！”
原競哼了一聲，又不說話了。他很生氣，從小到大彭放都沒跟他說過重話，更別提“滾出去”這種。這次不但說了，竟然還為了一個幾乎可以稱為陌生人的女人？
彭放嘆氣：“你現在不懂……”
“我怎麽不懂？你別老把我當小孩，以為哄兩句就沒事兒了。二哥，你可以跟我說實話，你幹嘛騙我？”
“我哪裏騙你了。”彭放頓時覺得冤枉。
“你……”原競一時也說不上來了，可他就是有種被騙了的感覺。
“所以我說你現在還不懂。你可千萬別學你二哥，談戀愛還是要找個喜歡的女孩子………”
彭放教育原競的老毛病又開始犯。原競頓覺頭疼，擺了個“停”的手勢，然後站起身：“我……我知道了。”
彭放納悶，你知道啥了。
“反正你……這樣不好。就跟烏子昂他們似的。”
彭放要吐血：“我沒那麽亂吧。”
原競搖頭：“我回房間了，二哥晚安。”
彭放也跟著站起來：“不是小競，你聽二哥說……”
原競聽到彭放這麽慌張，心情忽然就放松了。他抿著嘴角想笑，還是忍住了，一板一眼：“沒什麽好說的，我也明白了。你以前應酬，回來的時候一身烏煙瘴氣，但那是工作需要，我能理解，可我不喜歡這種……唔……反正不好。”
彭放楞，自己這是被小孩兒教育了？
原競看著彭放嘴巴長成O型，看上去居然有點蠢萌，終於繃不住笑起來，明眸皓齒在光下特別好看：“二哥，我睡了，晚安。”
彭放眨了下眼睛，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居然有幾分空虛。剛才全程被原競帶著走，現在冷靜下來還是覺得有點虧，小孩兒情緒本身就來得快去得快，自己當多大的事兒？
他癱在沙發上，閉眼瞇了瞇，忍不住回味著剛才的滋味。沒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子，滿臉驚慌，汗水爬滿脊背。
原競幾分鐘前離開時的笑容，與他剛才在女人口中高潮時腦海中的臉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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