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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會說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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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根本不需要他來關心。

同為姓白的,白筱筱是白家的第四女。白老爺白甸錢總共四子,大兒白無富,二子白無咎,三子白三浪,四女白筱筱。這一輩取字“無”,至於為何老三和老四沒按字取名……就要說到白甸錢的口音問題了。

白家自三十年前在七安聲名鵲起,那時還只是個資產微薄的小地主,從偏遠的地方搬過來謀生的,沒想到這一謀,真給他們謀出了個名堂。

七安糧倉,白氏陽商。

那陽商正是白甸錢之父白陽郎,以賣糧為生,家中自種自進的糧食。水土宜人,沃野千裏,新鮮產自大自然,無汙染有保障。糧稅上交國家之後還剩餘的,便拿來均價賣糧。這也是白家橫了這麽多年,沒人敢公然反抗的根本原因。

一朝入富,白家人穩坐了五年,第二輩便彰顯財氣,脫貧致富,誰人不想往身上貼金?白甸錢就是如此,順理成章的靠著嫡子的身份接手白家,將白老父送到家鄉一處田園養老,自己坐上了白家的位置。

當時七安第一富豪榜,穩穩當當掛了他們整整十年。再加上他父親這一輩,就是十五年。可想而知,富豪榜下面拼命擠都擠不上去的小氏族們有多痛恨白家。

這種人品,這種道德,只能羨慕嫉妒恨。暗搓搓指道他們踩了狗屎運了。

話不說遠,白老爺雖金貫纏腰,可多年的家鄉口音卻改不過來。有了第一個兒子,他暴發戶的脾性就說一定要給他起個珠光寶氣的字。起字先生寫下幾個富豪霸氣的,他指著其中之一,便決定了。

就這個“富”,看著爽眼!

第一個兒子起富,娘胎裏就遙遙領先一大批人。可萬萬沒想到,他們兒子這輩的字輩是無。無富無富,那豈不是沒有富?

彼時白甸錢用了富字整有一周,真還改不過來了。天天叫著富兒,百呼不厭。這下全都怪在起字先生頭上,起字先生為避免責罰,突發奇想,說道:無富無富,並非無富,白無富白無富,白白無富,即是有富。吾富吾富,吾白不富,即是必富啊!

白老爺當即:好!

這是白老大給白老爺記的第一筆仇。

那之後,白甸錢就很中意他兒子的名字,改做富兒叫無富。但時間長了,問題來了。他家鄉口音偏重,叫無富時總讓人錯覺為吾父。有次他在家宴上講道:吾父歲宴將至,到時去家中請吾父來聚聚,喜慶喜慶。

有人問:老太爺下半年才過生,何時將至?

白甸錢臉黑:吾父是我兒,誰說老太爺了。

四下哄堂一笑。

這是白老太爺給白甸錢記的一筆仇。

久而久之,白甸錢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但名字隨意改不得的,他忙得沒空去管。那時白家根基不穩,才六七年,需他去固定和熟悉,多日不見著影子。回到家中看兒子,一想起這糟心事兒,幹脆就不叫了,直接喊老大。

三年後,他喜得二子。

這回長記性了,白老爺取了個有深度有內涵的字。

咎。

咎乃過失之意,無咎即無過。白老爺三年心得,通曉了不少真理,於為人處世上也頗有一番自己的見識。可性乃天定,知曉道理,不代表能融會貫通。真有事到臨頭,性情在前,理智在後,他們這群鄉下人的粗俗免不了上臺。故給二子起名無咎,好時時刻刻謹記自身。

哪知他的兒子真的謹記了,不過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謹記。於情感之間無糾!

白甸錢氣個半死是之後的事。

再說他起名後那幾天,問題又來了。

與商業友人閑談時:

白甸錢:無咎可抓周,不知吾舅可來。

商業友人:你舅抓粥你舅當然來,你舅抓什麽粥?

白甸錢臉黑:無咎是我兒,無咎周歲抓周,我舅來抓啥子走。

商業友人莫名一頓:你舅是你兒,你舅粥碎抓粥?懂了,你有個舅子要投靠你,你無處安置。在下有事在身,告辭。

白甸錢:……抓啥子走?

這是白甸錢他小舅子給他記的一筆仇。

後來的三子四女,他不按字輩來了,直接起名。他就不信能跟無字輩的杠上!三子白三浪,簡單明了又不俗氣,浪天浪地無人敵。有他大哥二哥撐腰,這個孩子就算匪上天去也無大事,他寄托著白甸錢的豪情壯志,寄托著那個飛奔於曠野的少年的熱血青春!

做人,就要浪!

而他唯一一個女兒白筱筱,被他逢為心肝寶貝。白家的小公舉,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的那種。白甸錢對這個女兒的喜愛比三個兒子多,甚至還把她送到雕宗去修煉,期望以後得道成仙,能青春永駐,活得比他這個老爺子久。

家裏三個兄弟小了還愛護她,等長大了明了事理,知道老爺子偏心,便沒給她好眼色看。此次下山更是沒說來見上一面,仿佛把她這個小妹妹給忘了似的。

別看白筱筱在眾人面前乖巧可愛,其實骨子裏有著白家的勁兒,叛逆起來比三個哥哥都嚴重。她說的那句巴不得並非假意,而是真情。

真心想要與白家斷了關系。

“爹。”白筱筱推門而入。

室內,傅蓮華為白甸超輸完真氣,緩緩撤回,盤腿從床上下來,望她一眼。屋裏還有白甸錢和他的夫人秦天茱,他們也望過來。

秦天茱迎上去:“筱筱,你怎麽來了?”

白筱筱站在門口,下意識躲了一下。秦天茱沒碰到她,有點失落。白筱筱不在意,問道:“傅真人,我二叔好了嗎?”

傅蓮華答:“怨靈已被我除去,二爺並無大礙。只是……”她柳眉微皺,看向床上挺屍的白甸超。他面色蒼白,毫無人樣,不知情況的人定會以為躺著的是個死人。

屋內氛圍分外凝重。

傅蓮華頓了下,繼續道:“白二爺他被怨靈的怨氣侵蝕過重,身體機能和精神上會有點問題。剛醒來可能不會覺得,但時間久了很難保證……”

白甸錢操著一口鄉話:“傅真人哩意思是……”

“或性格大變,或癡呆瘋癲。”傅蓮華閉眼,好似不忍。

白甸錢卻放下了心,長呼一氣:“沒有生命危險算是好哩,二弟他真是福大命大,被怨靈附身了還沒得事。”

聽這話,傅蓮華又睜開了眼睛:……

白甸錢也覺得此話不妥,哈哈笑道:“真人有所不知,我這二弟在外無惡不作,當大哥的事務繁忙,管不了他,到頭來到處惹禍,給我們白家抹了不少黑。這下給了教訓,必定老實咯。對外也算有個交代。”

“哎,總好過他無意中被人亂棍打死哩好,我這二弟喲。”白甸錢裝模作樣地抹了把淚水,秦天茱亦跟著感嘆:“二弟人命不好,分明隨心隨性,有時在外施舍糧食與一只野貓子,還要被人指指點點,猜疑他是不是在饅頭裏下了鼠藥。可憐又可氣……”

這人的聲望一旦臭了,任何事都會被拿來做文章。就算好事,添油加醋的傳,也變成壞事了。

白筱筱一直皺著眉沒說話。

傅蓮華恰時給他們下了一劑定心丸,道:“那你們放心,白二爺醒來若是不覆從前,你們可以加以疏導管教,莫要再重蹈覆轍。”

“是是是,一定會哩。”白甸錢連連頷首,突然問:“傅真人,那你可知我二弟為何會被怨靈附身,那怨靈又從何而來?可會再次找上我們白家?”

傅蓮華想了想,答:“若我所猜無錯,這怨靈應當是來自傅家的。那日傅家滅門第二天,怨氣重,你們又在暗裏詆毀傅家,那怨靈聽後自然氣怒,沒找仇人先找你們算賬了。”

“原來如此。”白甸錢恍然大悟,痛恨指責床上的白甸超:“都叫他不要大聲嚷嚷了,他偏不聽,這下遭了報應。”他甩袖,替這個弟弟不爭氣,感覺到丟臉。

全然忘記了當天明明是他笑得最大聲。

知道實情的秦天茱默默無聞。傅蓮華看著白甸錢說:“白老爺請放心,怨靈已被我清理幹凈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只要你們不再詆毀傅家,就不會招惹到其他怨靈。”

“怨靈枉死,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若沒有在陷害他們一家從中作梗,他們也無理由害你們。”傅蓮華轉首直視白甸錢,仙氣的面上有些許笑意。而白甸錢卻感通體發涼。

並非他在傅家滅門上參了什麽手腳,他敢對天發誓,和傅家僅是商業對手的關系,萬萬沒有到要殺人奪冠的地步。他接手白家這麽多年,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哪能不知道。他又不是真的道德喪失,人性泯滅。

他怕的是傅家的人記仇,來算舊賬。他們白家的人喜歡張揚何止一天兩天,傅家這筆仇恨拉得穩穩的,只在於傅老爺傅辛仁在世面上德高望重,白家沒遭到實質上的反擊。

可若傅辛仁變成了厲鬼,誰知道會不會報覆他?

白甸錢心不在焉,不敢直接問真人。一則他白家的傲氣不允許怕,二則就算問了又怎樣?傅辛仁亡靈不在也罷,在了又得鬧得人心惶惶。他的白家遭不住這樣的損失。

無奈,白甸錢只得隱晦地找傅蓮華要了幾張護身符,以求危機時刻保命。

白筱筱見他爹這樣,暗道活該。誰叫他目中無人,自以為有了錢就了不起,到頭來還不是個鄉裏鄉氣的土人。最看不慣他說家鄉話的樣子。

白筱筱掐緊了手,擡頭拉了拉母親的衣服。秦天茱察覺到,低頭看她:“筱筱,怎麽了?有事和娘說?”

白筱筱咬了咬唇,叫出一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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