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鷹沒見過打人打到一半還要求換個衣服的，眨眨眼默默道：“恕我直言，我覺得你這點小伎倆和衣服沒啥關系。難不成換了就能電炸我嗎？”他擡手摩挲了下肩膀的亂發，那裏有些曲卷，尾端燒焦了有點黑，散發著和公孫如魚身上一樣的糊味，正是他亂舞這麽久的傑作。

只燙了個頭。

“怎麽不能？”公孫如魚仍在氣頭上，捏緊了劍死死瞪著他，道：“我這身衣服都破了，裝備肯定沒你好，攻擊傷害肯定沒你高！”他就是不服，在裝分上就有差距，他肯定打不死丐幫。要打就公平公正的打，欺負人算什麽本事。

這貨完全忘記在憶盈樓怎麽秒了丐幫兩次的，搓了把臉上的灰，鼻涕和淚水全部帶到手臂上，挑眉道：“不換裝備也行，你那麽能抗，把衣服全脫了跟我的打呀。”

游鷹剛被他邋遢的動作嫌棄到，這會兒聽他要他脫光衣服，頓時倒吸一口氣，驚嘆於此人的厚顏無恥。下意識就捂著衣服，退了幾步，臉上神色更加嫌棄：“你這孩子，沒想到思想如此不純潔，打就打了，還要我脫衣服給你打？這是什麽奇怪的癖好？”

公孫如魚以為他覺得自己欺人太甚，脫了裝備沒得防禦，一劍就會給他哢嚓掉。當即想了個劃算的辦法，昂頭挺胸對他說：“你放心，我公孫如魚不是那種拿裝備欺負人的人渣，就算你死了，我也可以用心鼓弦把你拉起來。但是我們這麽打確實不公平，你就脫幾件，看看我們能力相當了再打。”

？？？游鷹一臉懵逼，這些陌生的術語在腦中繞了一圈，發現最後他還是想叫他脫衣服。一頭黑線就這麽拉了下來：“你看我渾身上下就兩件衣服，你叫脫幾件？小子，你在哪個丐幫地盤混的，我給你們上頭說說理去，這種流氓一樣的打法要不得，真的。”

“臥槽！兩件裝備？”公孫如魚的註意點顯然不在這裏，差一點嚇跳起來。兩件裝備就能這麽流批，不是他攻擊太弱就是丐幫的裝備太好。他都懷疑這裏是不是一個正經的劍三了，正常來講，他就算這麽使勁磨，也能把一個兩萬五的丐幫給磨死。就兩件裝備，那這人到底是硬到什麽程度？也是個實力派的npc嗎？

而且從剛剛開始，他好像沒怎麽看到其他門派的npc，還有玩家。

公孫如魚不免謹慎起來，那邊游鷹還在糾結裝備這兩個字眼，同時堅決抗議脫衣服這個十分鬼畜的意見。

“我說，這自身的能力又不是衣服加成的，你別說光著身子，就算穿成個胖子也打不著我，首先你這個打法就有問題，只拿著在那晃也沒見捅過來的。劍是這麽用的嗎？”說著，游鷹又摸了摸被燙焦的發絲，眼底捕捉不到的一抹流光閃過。

他怎麽用劍還需要一個丐幫來教！？

憶盈樓最帥秀太，犀利冰爹。人生第一次被人吐槽他的劍使得有問題，表示絕對不能忍。公孫如魚額角爆出一根青筋，一股無名火在心中砰然竄起：“你即使質疑我的人品，也絕對不能質疑我的雙劍！這是我七秀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劍法，你個臭丐幫懂個雞扳。”

“……”臭丐幫游鷹若無其事地掏了掏耳朵，一手攀在腰間陶制的酒罐上，擺出個吊兒郎當的姿勢，道：“你這人品確實不怎麽好，小小年紀就學這些混子話，你看看我都沒你那麽嘴毒。”

“欸，小子，你到底哪個幫的？”

公孫如魚已經說過他是七秀的，這個傻子還問。他不跟傻子說話，努力平覆一下心情，想去找個地兒冷靜冷靜。兩手雙劍利落一收，背在背後。公孫如魚也不理丐幫，兀自按照地圖上剛開的一個驛站走。

剛才還追著要死要活的，現在突然一聲不吭就走？游鷹挺好奇的，取下酒罐子在空中一甩，再落下來的時候已經開了個口子，仰頭喝了口。他這酒癮是時時刻刻的發作。

“欸，小子，你剛剛說你叫公孫如魚？”

公孫如魚走在前面，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心情很不爽。沒好聲好氣地道：“咋了。”

游鷹閑來無事，就跟他後面，笑道：“沒什麽，我就覺得丐幫裏出來的名字都挺接地氣，像什麽阿貓阿狗，黑豆黃豆。一聽你這個名字，還不錯，挺大氣的。”

公孫如魚側首瞪他，背上的劍一晃，取下來一只飛快劃過他的心口。幸好游鷹躲得快，不然早就一條血線彪出去。等他身子再一站直，那把劍已經回到公孫如魚背上，安靜的躺著。訝異於此子的歹毒心腸，游鷹拍拍胸口，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怕道：“你幹嘛，嚇我一跳，這樣耍劍很容易死人的知不知道，幸虧老子反應速度，要不然你手上可就是一條鮮活的人命了，你心怎麽能這麽狠呢。”

“我特麽不是丐幫。”公孫如魚沒覺得自己心狠，睨了一眼丐幫，懶得跟他說話。

在劍三哪天不是打打殺殺，雖然他是個npc幹得不多，但是見多了聽多了也習以為常。不僅如此，聽說劍三玩家做任務還總是接到這樣那樣奇葩的，反正一路升級過來，就學會了怎麽打人殺人挖屍體埋屍體，鞭策俘虜給人下毒。

刺他一下，都是小事懂否。

當然游鷹並不知道其中緣由，他見公孫如魚眼中毫無波動，便轉了個話題。問道：“你這是去哪兒啊？不打我了嗎？對了，你剛才為什麽要打我，看你怒氣沖天的樣子，好像我跟你有什麽血海深仇似的，我哪裏得罪你了嗎？”

穿過前面一條小道，公孫如魚看著地圖拐了個彎，游鷹也跟著他拐了個彎。心中了然這個丐幫和之前在憶盈樓打他的丐幫是兩個人，公孫如魚自然不會跟他置氣，但也沒有過多的好感。邊走著邊涼涼回答他：“你沒得罪我，我剛才認錯人了，不過看你的樣子也屬於那種欠揍的，作為大唐積極向上陳奸除惡的好公民，偶爾為民除害一下，應該的。”

“……”游鷹難得被噎住，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不知當吐不當吐。敢情這個小子打個人都有這麽正經的理由，奇了葩了。

“那你現在去哪。”

“去洗澡。”

他們停在一家普通幹凈的院落面前，公孫如魚左右看了看，留意周圍沒人後，掛了個扶搖。在游鷹震驚的眼神下毫不猶豫地跳上房梁，從墻頂翻了過去。下面游鷹啞口無言，環顧四周，只好跟著翻了過去，他用了點時間，等落地去看公孫如魚的時候，那家夥已經順了人家一件晾曬的衣裳，粉紅粉紅的那種。

游鷹不可思議，滿目皆是一言難盡，壓低嗓子對他喊：“你幹啥你，光天化日，來這裏偷衣服！？”

“嗯？不拿衣服怎麽洗澡。”公孫如魚鄙視之，完全沒有作為小偷的罪惡感，話說也毫不掩飾。手裏抱緊了衣服，還要再去挑一件下裝和鞋子。可惜這裏看不到裝備分數，不然也花不到這麽長時間。

游鷹被他的厚顏無恥驚呆了，下意識問：“這是你家？”

“不是啊。”

游鷹：“……”

他就不該保有希望，這孩子就是這麽厚顏無恥，並且很是囂張。

“你爹娘有沒有教過你做人要厚道，不能隨便偷隨便搶。”游鷹看著他穿梭在各種花紅柳綠的布料間，停下來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一件粉紅色的褲子，試圖挽回他已經喪失已久的道德觀。

公孫如魚取下那條褲子，和懷裏的衣服比對一下，道：“我沒有爹娘。”

事實上除了有劇本的npc，並不需要爹娘這些東西，他們從有意識起，知識都是系統和後期一些經驗灌輸的。

然而這話到游鷹耳中卻變得不一樣。沒爹娘，就是孤兒，看著他一身落魄，提到親人滿臉麻木的表情。眉頭輕微一皺。在世上活久了，他見到的丐幫孤兒不在少數，可以說是司空見慣。像他這麽淡定倒是少數，畢竟每個孤兒都對親情有著無法解釋的迷戀向往，何況是見過世面險惡之後的孩童，更對家有種癡戀。

也不知道他經歷了多少，才如此這般木然。

亦或者，將這份情感藏在心底，掩埋。

“小子，你知道嗎。”公孫如魚擡頭，望了望突然開口游鷹，不明所以。

游鷹表情很嚴肅，站姿都比之前端正了許多，隔著幾條分開晾曬的褲衩，鄭重其事：“我們丐幫，盡管身份卑微，每日茍為人下，但做事一定會有自己的底線，一不偷二不搶三不見嗟來之食。每一份錢每一顆米都是靠著自己的本事爭取的，若違背了基本的道德奔德，那和那些豬狗不如的強盜有何區別！”

“今日沒有人來教導你，那便由我來教導你，今日你犯錯事不知，我便告訴你錯了。沒有哪個孩子天生就講究道德，三觀端正，你若是……”

“欸欸欸，還說起勁了。”公孫如魚打斷他，以免他掉到哪個詭異的深淵裏無法自拔。小眉頭一揪起來，收了兩件衣服丟給他，說：“你身上衣服破了，這兩件我看著不錯，你要不要。”

游鷹一楞，下意識接住：“這怎麽好意…啊不是！”

他反應過來，一把把衣服扔地上，氣道：“我剛才的話你沒聽嗎，偷和搶是不對的！”

他這麽一喊，整個院子都聽到了。大院的幾只家雞飛起來抖了幾下翅膀，途中撞了一個鐵盆，砸在地上發出更大的聲音，還鍥而不舍打了幾圈旋。屋裏聞聲傳來一句大嗓門：“誰呀！？”

游鷹臉上刷的一白，就想拎著公孫如魚走。

結果看到公孫如魚絲毫不慌張，兩件衣服掛在肩上，不知道從哪裏摸出兩錠閃閃發光的金子，放在院子裏的石磨上。

游鷹差點給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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