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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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要到了離開家的那一天。在這麽多年那麽多的有關這天的想象裏,沒有一個有像她現在這樣的心情。

黎初陽從來沒想過她能期待又激動地收拾著行李,雖然的確是有些舍不得,但是很安心。

很安心,因為知道這一次就算走了,這兒也還會是她的家。

既然在一個學校裏,黎初陽當然不打算讓別人有機會知道他們的關系,所以宋清歡也不會去送她。

“那我走了。”黎初陽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嗯。好好照顧自己。”

“……那學校見,宋老師。”

宋清歡撇過頭無奈地笑。

“好。”

接下來的幾天和她預想的差不多。

沒有多少負擔和傷感,所以能全心地迎接新的生活,認識新的朋友。這是新的開始,黎初陽知道,這是她真正走向宋清歡的開始,是她能不再依附著他而是能完全獨立而平等地站在他身邊的開始,是他會等著她走到他旁邊的開始。

時時刻刻都沒有安全感,無時無刻不擔心著會被拋在身後,只能永遠看著他背影的日子,已經感覺像是很久以前了。

而現在哪怕不在他身邊,心裏也覺得踏實。

……可是看不見,還是會想念。

黎初陽聽著窗外的蟬鳴,夜不能寐。

接下來一周左右的時間,他們都在聽各種各樣的講座,室友間親近了不少,黎初陽卻一次也沒見過宋清歡。本就都不是健談的人,所以每天打電話也只是簡短地說幾分鐘。即便如此,連著幾天也被看出了端倪。

大學的第一個周末,黎初陽沒有選擇回家。本來就不是什麽容易親近的人,黎初陽覺得錯過了室友之間共通磨合親近的機會,以後再想培養感情肯定就會更難。

黎初陽再一次掛下電話的時候,舍友瞇著眼睛鬼鬼祟祟地問:“男朋友啊?”

黎初陽反射地說:“不是啊。”然後反應過來才含含糊糊地應了句“啊……是的”。

她並不是故意要否認,只是她至今沒有在心裏把宋清歡和男朋友劃上等號,也不是因為難以接受,只是他在她生命裏的角色太多,對她而言,宋清歡是……好像就只是宋清歡。

好像真的就是這樣。

意義太多,分量太重,羈絆太深,除了用“宋清歡”三個字,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詞能形容了,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詞能承擔這深重。

所以……不差他作為“男朋友”的分分秒秒,也不需要時時刻刻都想在一起的黏膩,因為她和宋清歡會長長久久。

周末過後緊接著就是軍訓,黎初陽只有機會在動員大會上遠遠地看宋清歡一眼,他只是簡短地發了幾句言。

他在臺上,不能將視線鎖在她身上。她在人群裏卻可以明目張膽地一直註視著他。

室友湊過來說:“這麽帥!沒戒指!有機會!”

“嗯……”黎初陽沈吟:“聽說有女朋友了。別想了。”

“……那坐等分手!”

“……”

每天早起晚歸,粗糧淡飯,半軍事化的訓練讓人苦不堪言。黎初陽也沒嬌氣到吃不消,只是深山老林裏沒有信號,十天都聯系不到宋清歡讓她有些難以忍受。

直到今天,黎初陽依然不敢相信,這麽多年以來的夢真的就這樣圓了。一想到現在依然有種恍恍惚惚不真實的感覺。

那麽以後呢?

她從來沒想過以後,因為她從來不敢想她有機會去想“以後”。

那宋清歡想過這些嗎?宋清歡想過的“很久以後”裏會有她嗎。

黎初陽至今不知道他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態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依然覺得她所謂的“喜歡”只是長期的依賴感造成的錯覺,就像一時的迷戀,等到看清了,她就會離開。是不是依然不相信他們會有久遠的未來,能走到哪裏就算哪裏。

可是黎初陽已經覺得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給了她一個機會握著他們共有的現在,所以就算他沒有信心也好,她會證明給他看,在每一點會變成“現在”的“未來”裏,她依然會在他身邊。

胡思亂想著,炎炎烈日下站個十幾分鐘的軍姿也就沒那麽難熬了。黎初陽正巧看見另一個方隊的徐桓宇,他沖她做了個鬼臉,她沖他笑了笑。

真的不再奢求更多了,既然已經有那麽多我能努力把握的事情了。

這對幾乎每個人來講都感覺是度日如年的十天裏,當然也不是只有辛苦和疲憊。鐵血的柔情因為珍貴,分別的時候讓人更加不舍。

教官在車窗外身姿挺拔敬著軍禮,目送著他們遠去。黎初陽看著他們,第一次那麽深切地認知到,真的有那麽一些人,每天都經受著高強度的訓練夙興夜寐為了要守護著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他們在這短暫的邂逅裏與你那麽近,你聽著他們那麽堅定地宣誓,你聽著他們唱著軍歌,你看到的所有也不過是冰山一角,可是已經被震撼了。

原來真的,每一場邂逅都有它存在的意義。

一到了有信號的地方,黎初陽就立刻給宋清歡打了個電話。急促的心跳伴隨著連線的“嘟”聲那麽響,沒來由的緊張。可是最後卻還是沒有接通。

黎初陽聳聳肩。沒關系,反正很快就可以見到了。

明天就是周末了,黎初陽準備回寢室收拾收拾就回家。

出來這麽久,真的想家了。

臨走的時候,舍友拜托她幫著給哪個老師送一份材料。黎初陽還沒心急如焚得喪心病狂到扭頭就跑。

黎初陽背著書包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請問李老師……在嗎……”

辦公室裏唯一的人擡了擡眼。

李老師不在……可是宋老師在。

黎初陽還沒問過他的辦公室在哪,沒想到會在這碰見宋清歡,一瞬間瞪著眼睛傻楞楞地站在門邊。

宋清歡十指交叉,淡淡地問:“有什麽事,同學?”

黎初陽關上門,反應過來之後抑制不住的欣喜,反倒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宋清歡仔細地打量著她:“瘦了。”

“啊……”黎初陽摸摸鼻子。

“宋老師,我有件事。”

“什麽?”

“我今天想回家,您準嗎?”

宋清歡狀似很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正好我家和你家順路,我還可以送你回去。”

黎初陽有些驚訝:“坐……坐你的車回去?”

那未免就有些太顯眼了。

宋清歡起身把她手裏的檔案袋抽走,放在了另一張辦公桌上,拉著她出門。

“我怎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買下了地鐵。”

除非迫不得已的時候,宋清歡平時從來都不坐地鐵,他寧願在堵車的路上,也不願意去地鐵裏人擠人。

“那你的車呢?”

“在家裏。”

黎初陽恍然大悟:“你不會正好猜到我今天要回家吧。”

“猜到?”

“不然呢?難道是算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長時間沒有見面,太長時間沒有不用電話就聽著他的聲音,黎初陽居然從他一向沒什麽波動的聲音裏聽出了……溫柔。

他說:“我只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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