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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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年少有為知進退

才不會讓你替我受罪

很多年後,等到陸恒林真的覺得自己變得足夠成熟,忍不住想念夏成蹊又沒有資格去再打擾他的時候,總會克制不住心酸地想,如果曾經的他如同自己看起來一樣強大成熟,真的如大家所說那樣年少有為,是不是他們的結果都會不一樣。

夏成蹊不知道,其實他一直以來都有藏在心裏的自卑。

他所愛的人太優秀了,他必須要用盡自己所有的努力來想辦法配得上他,再遇見他的時候,他曾經深深懊悔自己曾經在那麽長的時間裏不知進取,沈溺於心裏的傷痛放浪形骸。

如果他知道會有那麽一天,他一定會早早就盡一切可能變得足夠優秀。

他一直那樣討厭謝青,也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優秀得讓他暗自心驚的一個女人,這個強大的榜樣,一直在影響著夏成蹊。

他很擔心,如同謝青強大到有一天不再需要父親的光環一般,夏成蹊也會追隨著她的腳步,發現愛情只是生命裏的一部分,而自己從來都沒有什麽光環,除了最起初對他那點真誠,一無是處。

所以從察覺自己感情的第一天開始,他一直在試圖用自己的感情去影響夏成蹊,希望能夠完全將他據為己有。

夏成蹊選擇了斯坦福的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心裏已經種下一點心魔,可是他努力說服自己愛是懂得尊重,懂得為了對方考慮,懂得適當放手。

所以他苦苦壓抑著自己,只能在暗地裏拼命的努力,想要追上那些幾乎不可企及的歲月,他想變得比謝青更強大,那樣她就再也不能影響小蹊。

第二次沈重的打擊,是小蹊因為謝青選擇了繼續讀研。

那個時候他已經進入星源,因為懷著要用最快的速度變強的念頭,所以他那時候的每一天都過的極度忙碌,絲毫不敢懈怠,如果不是時常還能跟小蹊視頻,聽見他的聲音,他或許總會有一天撐不下去。

他沒有想要小蹊為了自己放棄前途,只是忍不住表達自己的想念。

某一天,他發視頻夏成蹊沒有回應,這是平時約好的時間,他心裏有些發慌,因為他在總部聽說原本從歐洲回來的謝青轉機去了美國。

從前只是因為關心小蹊生活,所以有了他室友的聯系方式,陸恒林沒有忍住自己的猜疑,向他室友旁敲側擊,外國男孩子直來直去,不疑有他地說起了夏成蹊放棄了研究所名額的事情。

那一瞬間,他知道自己不該,可是卻卑劣地感到欣慰,因為他對小蹊足夠重要,他願意為了自己放棄很重要的東西。

他想自己會盡一切可能補償小蹊,讓他永遠都不必為這個決定後悔。

可是後來發生的一切,再次印證了謝青的老辣和她對小蹊的影響深遠。陸恒林查了她的出入境記錄,知道她果然去見了小蹊。

然後小蹊改變了決定,選擇繼續讀研究所。

他無法形容自己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裏有多失落難受,他又一次輸了,他一直在試圖爭奪小蹊,可是每一次他用盡全力,都會換來一敗塗地的結果。

甚至連自己為什麽會失敗都永遠弄不清楚。

自己難道不值得小蹊依靠信任嗎?他不是說自己才是最重要那個人嗎?

可他舍不得苛責小蹊,從前那次冷戰小蹊在他面前憔悴不堪的樣子讓他心疼不已,在那個海島上就下定了決心,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這樣讓小蹊難受,哪怕免不了爭執也要克制自己,無論是誰的問題都一定要主動去和解。

他只能佯裝大度,笑著跟小蹊說,讀書多久都可以養得起他。

可是他在小蹊看不見的時候,想的更多的是,小蹊真的需要他養嗎?

那些不能跟小蹊言說的痛楚,都變成了心裏隱忍的怒火,他開始在星源裏與謝青針鋒相對,哪怕他當時只是分公司經理升遷進入,也仗著太子爺的身份敢於和謝青不對付。

謝青的從容應對讓他憤怒又無力,心魔更深,只想著要強大,要將她踩在腳下,有的時候甚至狠到什麽都不顧。

她已經搶走了父親,讓母親郁郁而終,他不可能再任憑她搶走小蹊。

父親重病以後,他心力交瘁,每天奔波於公司和醫院之間,閉上眼都會因為痛楚無法安睡。

他以為自己對父親有很多恨,可是到了這一刻,才發現還有這樣多的愛。

父親清醒的時候,跟他說的大多都是星源之後的安排,其實聽到總裁位置交給自己的時候,陸恒林沒有勝利的痛快,只有一片荒涼。

為什麽到了生命的盡頭,父親也從來沒想過抓住他的手,跟他說舍不得他呢,他舍不下的,心心念念一再交待的,全都是關於星源的事情。

父親還在彌留,他卻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失去這份親情了。

如果沒有小蹊,他真的是,太孤獨淒慘了。

小蹊回到他身邊的那天,他幾乎要在病房的走廊上就抱著他傾訴自己所有的軟弱,告訴他自己一直以來的惶恐,請他不要再被謝青影響,請他只看著自己,不要讓自己永遠在擔心有一天他也會離開自己。

那天小蹊說會帶晚飯來給他,可是當他需要回公司簽文件的時候,卻遠遠看見小蹊根本沒有回家,而是去見了謝青。

他頭腦一片空白,心卻在極速下沈。

他回到家的時候,夏成蹊還在睡,他按掉了鬧鐘就坐在一邊看著他發呆,從下午一直到暮色降臨。

用了很久也沒有想到該如何讓他只屬於自己。

小蹊醒來以後,他忍不住問他,離開醫院之後去幹了什麽。

然後他聽到了小蹊的謊言,那一刻,心臟被淩遲的感覺他總算是明白了,甚至忍不住陰暗的想,小蹊在這之前,還有多少次,也對自己說了謊呢。

他克制不住內心的脆弱,抱著他請求他說,“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所以求求你不要對我說謊,不要被謝青影響,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總會有更多的能力,總會比她更值得你信任,不要離開我。

可是他沒辦法說出更多了,只能近乎卑微地問他,“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小蹊說會,他就願意閉上眼睛相信,他竭力不去想自己今天看到的一切,不去深思到底在這個全集團都風聲鶴唳的時刻,到底謝青見小蹊是為了什麽。

父親過世之後,他冷靜地處理著一切,可是身體裏有一部分已經成灰,被風吹散就再也不會拼湊回來了。

第二份遺囑宣讀的時候,他終於明白謝青見小蹊的原因,而小蹊避開的目光印證了這一點。

陸恒林覺得自己灰飛煙滅的地方,又多了一點。

可是他還是只想抱住小蹊,這些他都可以選擇閉上眼不去理會,只要最後一刻沒有到來,小蹊還在他身邊,他就願意相信。

很久以後再想起來那段時間的自己,陸恒林終於明白,他以為自己只是變得冷靜堅毅,但其實那個時候他已經因為自己的心魔在瘋狂的邊緣。

當謝青出現了嚴重的決策失誤,他再也考慮不了星源的穩定問題,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用這次機會完全擊敗謝青,讓她償還母親曾經受過的苦楚,讓她再也不能掌握小蹊。

那段時間,他甚至雇傭了私家偵探,監視謝青的一舉一動。

譚斌被謝青說動站在她那一邊的時候,陸恒林的怒火瀕臨失控,哪怕戰局已經在失控邊緣,江遠也在勸他及時止損,他也固執地聽不進去,只想孤註一擲。

這個時候,私家偵探傳給他謝青和小蹊見面的照片。

照片裏小蹊身邊放著行李,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陸恒林怎麽會認錯他呢。

那是壓死駱駝最後的一棵稻草,是斬斷他束縛心魔繩索的最後一刀,他在幾乎窒息的痛楚裏,只想得到,他甚至不知道小蹊回國了,可是謝青卻第一時間見到了他。

為什麽,小蹊明明說自己最重要,卻總是在關鍵時刻選擇了謝青呢?

回家的路上,陸恒林覺得自己眼睛都充了血,眼前一片血紅,他憤怒,也痛苦,整個人困獸一樣,什麽都無法仔細思考。

一進門,他什麽都不想聽小蹊說,不想聽他跟自己說謊,因為小蹊的謊言,對他來說字字誅心。

他不由分說把小蹊按到床上,急切地想用身體糾纏證明他是屬於自己的,可是心裏太痛了,所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氣,他近乎瘋狂地想把自己的痛也讓小蹊知道。

他知道自己太粗暴太失控,可是他沒有辦法遏制自己狂烈的念頭。

一切結束的時候,他覺得疲倦又悲哀,躺在那裏,等待小蹊給他最後的審判。

小蹊終於還是開口說起了關於他和謝青的紛爭,小蹊為了謝青,就在兩個人剛剛親密過後,迫不及待地在床上勸他收手。

陸恒林覺得自己在那一瞬間心如死灰,他以為小蹊懂得謝青帶給自己多少痛苦,可是到頭來,無論他努力多少,小蹊還是回頭去維護謝青。

他近乎瘋狂地逼迫小蹊承諾會選擇自己,可是他等到要忍不住,眼前的一切都因為水霧而模糊,也只朦朧看見,小蹊蒼白著臉對自己搖頭。

無論自己做多少努力,哪怕方下自尊懇求,哪怕賭上感情逼迫他,他都還是放棄了自己。

腦海裏最後一根弦繃斷了,他失去了理智,近乎瘋狂地說出自己所能想到的殘忍的言語,即使自己的心也被刺得鮮血淋漓,也要讓小蹊感覺到痛。

小蹊被他激得給了他一拳,陸恒林其實根本感覺不到痛楚,因為他心裏太疼了,被揍得時候有種麻木的痛快。

“剛才算是分手炮,我們結束吧。”

陸恒林記得自己就躺在床上冷眼看著小蹊穿衣服,他其實看見他抖得很厲害,可是那時候所有的思緒都被怨懟占據了,明明知道自己殘忍,卻像是被什麽惡魔攫取了靈魂,根本無法去做出正確的選擇。

此後的很多年裏,他無數次懊悔,為什麽那個時候要口不擇言,把自己的痛苦也加諸給小蹊,為什麽沒有向從前一樣心疼他的感受,控制自己不要去傷害他,為什麽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可是那個時候他沈湎在自己的傷口裏,並不知道,那天那個背影,是此後的很多年,他最後看到小蹊的樣子。

而那句滿是苦澀的分手,是小蹊留給他最後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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