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鎖心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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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起身, 目光哀慟地看著清聊手裏最微弱的魂魄, 眼淚嘩嘩落下來。

“不用擔心, 他很好。”清聊將問齋師父的靈魂摁進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南枝忽然怔住。

只見問齋師父的靈魂與清聊師父融合在一起,他說:“他的靈魂暫時找不到寄體, 我與他同根同枝, 最適合承載。待我們化了君璃的心魔, 找到他的道身之後再換回去。”

所以,現在是兩個師父, 暫時性合體了。

南枝紅著眼睛, 慢慢靠近清聊, 伸出手臂, 不管不顧地抱住他。

清聊是清醒的,他知道, 南枝現在想抱的是花問齋。

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心聲,清聊都聽得見。

她在說:“師父, 等著我,我和清聊師父化了君璃的心魔以後,你就能回來了。”

清聊平靜的眸子動了動,他聽得見她在想什麽, 所以, 他會因為她的想法而有微妙的情緒。

南枝不會知道,並蒂蓮這種東西是有相互感應功能的,雖然開出兩朵花, 而且顏色還不一樣,但是,確確實實是同根同生,特別是供用一個身體的時候,會產生很多不可思議的反應。

比如,花問齋對南枝動了情,那麽,花清聊肯定不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他會受影響,同樣會動情。特別是同用一個身體,他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精分,因為,清醒和迷糊各摻一半。

他嘴裏說著,南枝是她的徒弟,他要正經地修成正果,他不需要愛情。身體卻很誠實,就像此時,他覺得抱著南枝好舒服,他覺得他需要愛情,他還覺得成為天仙什麽的也沒有那麽重要。

因為有這種反應,清聊就特別嫌棄自己,也嫌棄花問齋,沒事好端端的動什麽感情,而且目標還是他們共同的小徒弟。

清聊內心會有罪惡感,他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枝兒。”清聊開口道。

南枝這才放開了清聊師父,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換了一派輕松的笑容。她不想讓清聊師父知道太多她和問齋師父的事,她不能表現出那種為情所困的模樣。

“師父,現在怎麽辦?”南枝問。

清聊很快又恢覆平靜的樣子,他攤開手掌,裏面有一片杏花,即信引,握碎時,眼前一片幻霧。

朦朧退去時,南枝和清聊來到天子的寢宮中。

宮中冷冷清清,很遠才能看到一個值守的宮女。

殿內的玄紗總是不停地搖動,徒添了一絲妖異。

君玄坐在床邊,握住天子的手,道:“父君,你可要再撐半年,等著我名正言順的繼位。”

天子面容蒼白,瞇著眼睛,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自太子君玄殺了二殿下君宜後,天子病重,朝政權權交由太子處理。

就在前幾日,君玄還把紫衛國的後事料理了。

君玄是個好王,但他不是個好人。

自他掌握政權以後,國師可謂是如日中天。

不僅如此,他還如償所願,娶了君璃。

那是三個月以後。

為了把君璃嫁給白樂,君玄趕在天子沒有短氣前下旨封君璃為天元公主,擇日大婚。

信引破碎時,重織的畫面是君璃隆重的打扮,華麗的轎輦一路擡至國師府。

本是陰沈的國師突然添了縷縷喜氣,南枝同清聊站在一旁,手裏抓著一把桂圓幹吃得正香。

鞭炮和喜樂的聲音漫過來,好像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麽悲傷的事情,只有眼前的喜慶。

君璃頭上蓋著一方紅絲,極薄,朦朧虛幻的可以看清蓋頭下的精致五官。

她沒有笑意,冷冷清清的像個冰山美人。

君璃被扶至喜堂,與她相對的是一襲玄袍的白樂。因帝朝婚嫁,多以朱紅玄黑為吉色,是以在這種場合能見男女穿著,便是玄赤兩色。

南枝還從未見過玄袍模樣的白樂,這樣一看,他倒有幾絲煙火氣,臉上還有不可察覺的笑意。

其他人或許不知,但南枝懂得,此時的白樂心中高興極了,他終於不負君璃,將她娶了進門。

可是,該拜堂時,君璃突然揭了自己的蓋頭,冷情的雙眼一瞇:“不必妄想。”

她手中的紗輕輕地飄在地上,轉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留下神情僵硬的白樂立在原地,看著那張紅紗出神。

賓客交頭接耳,無非是議論國師的壞。

即使助太子奪權成功,娶了天元公主,他也永遠得不到公主的心,因為公主深愛的是沈相之子沈如意。

南枝不禁搖了搖頭,為他們感到可惜。

本是心心相印,卻彼此傷害算計。

洞房花燭,良宵尚好。

可惜,白樂只能站在門外,對著那畫了梨園盛雪的屏風與她說話:“公主在恨我?”

他不明白,君璃恨他什麽?是恨他當年走掉嗎?

“我有什麽資格來恨國師?”坐在床沿的君璃冷冷道。

“你是公主,你想怎樣都可以。如果你不喜這裏,我可以放下這裏的一切,帶你一起走。”他握了握拳頭,說這話的時候,哽咽了一下卡在喉嚨裏的痛苦。

屏風後面的君璃冷嗤:“我是帝朝公主,我為什麽不喜歡這裏,倒是......除了你!”

白樂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後聲音沙啞道:“可我要守你一輩子,那就恨著吧。”

他轉過身,沒有誰發現白樂的悲傷,他妹妹死了,白氏沒落了,玄術正宗都容不下他,只有一個叫做君璃的女子盼著他回去,還說,等他回去娶她。

他從天凈山救出妹妹的時侯,世間對他而言無比冰冷,他是想一朝成魔,就像六年前,那魔門的紅衣女子百般引他成魔,他不屈服,他掙紮,他反抗,他想要把白氏發揚光大。可是,他那麽微不足道,他差一點就死了。

是君璃給了他新的生命,在他失去知覺的那一刻,他聽見她的聲音“君璃”

那一年,孤山之雪,冰肌刺骨,他如沈進地獄,又被一雙小手狠狠拉上人間。

後來,他妹妹死了。他想徹底入魔,可他看見自己從脖子上斷開的項鏈,上面系著一顆君家的避邪珠。

耳邊還響起君璃送別他的那句話:“我君璃要麽君臨天下,要麽嫁給你白樂為妻,如果...你不來,我也沒有君臨天下,此生就算你負了我。”

是啊,他還要回去拿一個天下送給君璃,讓她嘗一嘗君臨天下的滋味。

當他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君璃已經香消玉隕,屋子裏留下她的願望,她並不想要什麽天下,她想要的是他的守護。

她太孤獨了,也太勉強自己了。

若有一個新的開始,她會得償所願,比如,他!

可是,這六年來,他做了一切身不由己的事得到她,在她看來,竟如此厭惡。

白樂走在小徑中,月光灑下來,他越發清冷了。

噗!

一口血還是沒能忍住噴出來。

他只有十年的時間了,從孤山與紅袖一戰,他已經耗損了自己,後來,又去天凈山救自己的小妹,被天凈派掌門的天凈劍所傷,若不是他妹妹擋在最前面,他回不來了。

小妹死後,他又施展了白紙縛靈術救君璃,做成一只紙縛靈,並且用自己的心上血豢養幾年,修為再高也扛不住。

再後來,他又幫助太子君玄奪權,殺桃夭鎮九千人,煉制紙縛靈,一戰成名。

白樂不過肉體凡胎,即使是個天才,他也該折壽了。

看明白這些,南枝才明白他的那些苦。

白樂,是個被命運逼瘋的人。

之後的日子,君璃和白樂如同兩個極端,無論如何掙紮,也走不到一起,卻也無法掙脫彼此。

君璃討厭他的手段,不喜歡他替太子做事。

最重要是,是他殺了君宜,也是他讓她的父親病重不能理政。

她為什麽不恨他呢?嫁給一個仇人,她日日都是煎熬。

這一日,君璃故意和沈如意見面。

因為君璃被賜婚,沈如意被沈相囚禁在府中三個月,出來時,他多次蹲守在國師府,可也沒有見到君璃。

君璃和白樂都知道這事,只是二人根本不把沈如意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君璃想試試白樂的底線,故意出來見了沈如意一面刺激他。

二人在城中有名的酒肆雅間見面,不過尋常的喝酒吃飯。

君璃惟恐不亂,特意做給別人看,讓全城的人都以為,她君璃背著國師會見沈如意,明目張膽地給國師戴了一頂綠帽子。

當這些謠言傳進白樂耳中時,他面無表情,下朝之後就把自己鎖在房中,裏面沒有點燈,門窗也關得極緊,不透風,也不透光,昏暗而壓抑。

一直到晚上,外面才有聲音響起,應該是君璃回來了,丫鬟們走在兩側,提著燈籠一路走來。

推開門時,七八盞燈籠擠了一室,璀璨而明亮。

“國師!”其中一個丫鬟發現床側坐著一襲白衣,面容沈斂的俊美男子。

聽到國師二字,其他丫鬟也都驚恐地下跪。

只有君璃一身酒氣,臉色泛紅,甚是風情惑骨地站在門前,微醉的雙眼直直地看著床側的白樂。

燈光拂照,他的五官完美到了極致,像是神仙不染人間濁氣。

他拿掉了國師的帽子,一絲不茍的墨發垂在了腰際下,一派儒雅,一派清貴。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嬰兒車正在派送中......請保持ID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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