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啦？紫草小姑娘還沒消停？”董傳林在書桌前坐著翹首企盼。

陳歲陽把房門關上，捏捏眉心：“別叫她紫草，被聽又得不高興了。”

“為什麽啊，嫌土？”董傳林不解道。

中藥名做名字挺好的啊，非常符合尹家藥材大戶的身份。

“不知道，”陳歲陽搖頭：“你別喊就是了。”

“行吧，免得這小哭包又不高興了。”董傳林小聲嘀咕。給陳歲陽沏好茶水，他眨巴眨巴眼睛：“說吧，盧致明那兩人什麽情況？”

陳歲陽搖頭：“我不知道。”

“今兒我都圍觀全局了，就沒必要再瞞著我吧？”董傳林循循善誘：“揀幾個不痛不癢的找補我的好奇心就行。”

“我是真不知道，”陳歲陽語氣無奈：“秦叔之前從沒提過這事兒，今天我倒是想去問問，可你也看見了——”他眼睛瞥瞥外面，繼續說：“一天都忙著哄人呢，哪有心思想別的。”

聽完，董傳林若有所思，良久後才拍拍他瘦薄的背，老成地安慰：“辛苦辛苦，早點睡覺。”

陳歲陽：“……問完就扔，街頭小販都沒你精明。”

“那是！”董傳林厚著臉皮回頭一笑：“小爺我不愛浪費時間在這些問來問去都一個樣的事上，有那閑功夫還不如睡覺。”

此般歪理陳歲陽竟無言以對，想了又想他覺得還是去睡覺比較妥。

……

盧致清被遣派到曬藥房幹活這一措施，同時讓兩個人都消停下來。

一是靠據理力爭加哭啼苦情的紫草大小姐。

她聽聞這消息後平靜的臉色立馬變得笑眼彎彎，歡快地挽著秦叔的手臂道聲“辛苦”。

高興之餘還不忘讓陳歲陽將此事宣揚出去，號稱是要殺雞給猴看，滅了其他人想作威作福的威風。

秦叔聽完便笑了，沒有過多指責，按著她說的讓陳歲陽去做。

第二個人便是盧致明。

雖說這事兒發生在他們兄弟倆身上是有點不湊巧，但也不算冤枉好人。

他自知自個情況特殊，不敢大聲張揚，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往常的工作照樣辦好，要配合董傳林和陳歲陽的活兒也不敢半點馬虎，至少在明面上還是像模像樣的。

秦叔不禁在私底下打趣道，紫草這番鬧騰也不全是壞事，最起碼讓三人的關系敲打硬實，都公事公辦不敢夾帶私仇。

黃昏，吃過晚飯後董傳林窩在房間給韓松回信。

敲門聲響起後，陳歲陽前去開門，是董傳林手底下的藥工小餘。

“傳林哥，這是所有的藥材清單。”小餘遞上幾張記錄得密密麻麻的紙。

“好，謝謝。”董傳林接過看了幾眼，問道：“都一一核實清點過嗎？”

小餘發了一會呆：“點了點了，都點過了。”

“行。”董傳林將其收好，擡頭正眼看了小餘，“你臉怎麽紅成這樣？跟猴屁股似的。”

小餘摸摸臉蛋，不好意思地笑了：“沒有吧……可能是過來的時候太急了。對，就是風吹的。”

“又沒人催你，跑什麽跑。”

“我這不是怕您等急嘛。”小餘嘿嘿笑了幾聲，頷首告退。

董傳林喊住他，轉身在書桌邊的包袱裏捧了一把塞他手裏：“家裏寄來的，拿幾個嘗嘗。”

小餘有些傻了，看著手上的鹽花生發楞。倏地，後腦勺遭到攻擊，他猛地回頭想找到打自己的人，一回頭只看見陳歲陽。

“還傻站著幹嘛呢，等著他後悔把花生再搶回去啊。”陳歲陽貧道。

小餘怯怯道：“不會的，傳林哥不是這樣的人。”

“看來你是對他認識不夠深啊，”陳歲陽故作玄虛地斷句，慢吞吞說道：“你傳林哥可是我們這兒最會藏著掖著的小氣鬼了。”

小餘雙唇微張，呆呆地看著兩人不知道回覆什麽好。

董傳林又氣又笑，擡腳去踹人：“你閉嘴，小爺的一世英名全毀你嘴裏了。”

……

打著鬧著玩著樂著，等他寫好回信已是第二日。

趁著日還未落西山，董傳林快步將回信送到車夫住處，由翌日清晨出發的送藥車送出。

回屋的路上，董傳林碰見巡邏回屋的傅含章傅叔。

冬末初春，正是寒涼與溫暖交替之時，大夥兒都穿著兩三件衣裳，而他只身著單衣，一副暖春做派，與眾人格格不入。

不過就算他事事與大夥兒相同，他依舊格格不入，就憑這張板得跟塊磚似的臉，也讓眾人退避三舍。

董傳林不慌不忙，走到跟前頷首問好。

傅含章點頭應好，不說話也不走動，好一會才問道：“韓松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沒有。”

董傳林對傅叔知道自己是去給韓松回信一事並不奇怪，他現在腳下這條路只能通往兩個地方，一是護衛隊，二是馬廄和車夫住處。明眼人一看便知。

傅含章面無表情：“這種事情你怎麽不問問清楚。”

“我又不著急他過來。”董傳林極為體貼地提建議：“松哥不是也會給您寫信嗎？您回信的時候問一句不就清楚了。”

“哪有師傅主動詢問徒弟行程的？！這像什麽話。”傅含章面露不喜。

“那您不問自個徒弟行程，跑來問徒弟的夫郎就像話了？不都一個樣嘛，想他了就直接催他來唄！”

“你、你——”

傅含章氣得直吸氣：“還沒舉辦婚宴呢，哪來的夫郎，沒大沒小。”

“傅叔放心，等我倆舉辦婚宴時一定請您去喝喜酒。”董傳林扮個鬼臉：“誰讓您心愛的徒弟就喜歡我這沒大沒小調皮的勁呢。”

傅含章徹底被氣到吹胡子瞪眼：“滾回屋裏去，少在我面前晃悠！”說話間他身子擺了擺，一側空蕩蕩的衣袖跟著沒力道地一甩一甩，沒增添絲毫威懾力反倒多了幾分玩鬧意。

董傳林笑嘻嘻地回：“得嘞！遵命。”

一板一眼的訓斥被短短幾字擊破。傅含章終於繃不住了，松懈地動了動嘴角，揮手讓他趕緊走。

沈迷於唱反調的董傳林反倒正經起來，斂容屏氣地道離。

轉身那剎那，他松開眉目，咧嘴笑了。

沒想到平時生人勿近的黑臉傅叔還真像松哥說的面冷心熱，乍一體驗，還有那麽丁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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