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真正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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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姆區的大火是人為縱火。

門希·奧托。曾經的貴族、大祭司,也曾身為將軍和皇帝並肩作戰,卻因為販賣私鹽晚節不保。現在又縱火,涉嫌以低價購買著火的房子以謀取地產。

招供的人是大貞女茱莉婭。當阿格裏皮娜命人剃光她的頭發、拔掉她的第一顆指甲時,她承認了門希借走燃料的事實。

法院重新檢查火災的遺骸,找出一些沒燒盡的木材,和神廟的燃料做了比對。

為了讓聖火抗風抗潮,神廟會在燃料裏淋上一種含磷的藥水。法院在沒燒盡的木材裏也檢查出了這種藥水的成分。

門希一夜之間成為羅馬的通緝犯。

尤利烏斯剛剛從廣場上的理發店回來。理發師給他剃幹凈胡須和鬢發,手腳指甲也做了修剪。

自從有門希,他遣散了一大批閹奴,重視起個人衛生。失去女兒和外孫的他做孤家寡人很久了,初戀的回歸讓他年輕了二十歲。

他走下馬車,經過家宅旁邊的街墻,那上面貼著門希的通緝令和懸賞金。

尤利烏斯雙眼陰鷙,肥厚的鼻翼動了動,一把將通緝令撕下來。

門希從殿裏走到門口迎接他,一身鮮亮的淡藍色寬袍,金發抹了東方香油,他甚至用起口紅。他的吃穿用度和主人無異,聰明的奴隸都把他當作夫人去對待。

“我的尤利爾回來了。”他淺淺笑著。

尤利烏斯在溫水裏洗手,打量他的金發碧眼,甕聲說道:“親愛的,不是交代過你嗎?你不能靠近門口,會被人發現的。要知道,現在全城都在找你,你的懸賞金足夠買下十個商鋪。”

說著,他很誠實地摸上門希的手,笑道:“不過……我喜歡你主動來接我,這讓我有家的感覺。”

“我知道。”門希扶著他往屋裏走,“沒人比我更了解你。”

兩人走過一幢幢畫著裸|女壁畫的墻壁,來到臥室。門希摘掉尤利烏斯的長袍,掛到鷹鉤嘴制成的衣鉤上。

一塊黃金制的圓筒從長袍裏滑落。門希撿了起來。

意識到這是調動軍隊的傳令節時,他的眼光異動,握住金圓筒的手發抖。這種久違的觸感洗劫了他的理智,門希弓起身體,頓感悲哀而激動。

“這是我的傳令節。我的女兒麥瑟琳娜曾把它偷去妄圖發動政|變。自那之後,出於謹慎,我一直貼身攜帶他。”尤利烏斯拿過金圓筒,隨手掛在鷹鉤嘴上,瞄門希一眼,“你的眼睛都紅了,看起來很激動。”

“我只是太久沒見過它、沒摸過它了。”門希揉了揉漲紅的鼻子,“曾經我也是征戰四方的將軍,手握無數傳令節……我太想它了。”

“和你曾經手握的傳令節比起來,我能調動的只算蝦兵蟹將。”尤利烏斯一邊穿絲緞睡衣一邊說,“雖然是駐守羅馬城的士兵,但數量少,素質又和近衛軍沒法比,不用去行省征戰的他們早就習慣了散漫。”

門希做一次深呼吸,閉著眼睛說:“我失去了太多了……我的兵馬,我的豪宅,我的身份。就連我的弟弟在牢獄裏受苦,我都救不了他。現在,全羅馬的人都恨不得拿到我的人頭。”

尤利烏斯攬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會對你好的,門迪,把你失去的都補償回來。”

門希很快平靜下來,眼角的魚尾紋一夾,就擠出一個明晃晃的微笑,“謝謝你,尤利爾。”

尤利烏斯狡黠地瞧他一眼,湊近他說道:“親愛的門迪……可以叫我一聲主人嗎?”

門希怔一下,然後悄無聲息地推開他,又把傳令節取下來,細細摩挲上面的母狼刻紋,說道:“你還是先把傳令節放好吧,我的尤利爾。這種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

尤利烏斯知趣地挑了挑眉,將傳令節塞進床頭的小櫃裏。

門希走到玻璃窗前,彩色玻璃濾出的光將他的臉照得五顏六色。

“外面的世界怎麽樣了?”他透過彩色玻璃看向圍墻外,“我已經很久沒出門了。”、

尤利烏斯系好睡衣的領口,似乎冷笑一聲,冷淡地說:“我的前女婿死了。”

門希仿佛被電擊,表情瞬間猙獰起來,驚聲道:“皇帝……死了?”

“他的葬禮就在三天前。”尤利烏斯說,“托他的福,浴場和劇院免費開放三天。浴池擁擠不堪,有個奴隸小孩被踩到池底裏活活淹死了……”

門希沒有耐心聽完他講話,直接問道:“皇帝是怎麽死的?”

“食物過敏,至少皇宮的訃告是這麽寫的。不過,真實的死因誰知道呢,我也懶得探究。”尤利烏斯一臉嘲弄,不一會情緒卻低落起來,難過地說,“老天爺奪去我的女兒和外孫,只留一個先天殘疾、習慣抽大│麻的外孫女屋大維婭,和一個年紀比我還大的皇帝女婿。現在連女婿都死了。”

門希的咽喉滾動一下,問道:“新皇帝是誰?”

尤利烏斯嗤聲,陰陽怪氣地說:“還能有誰?當然是奧古斯都的直系血親。除了尼祿,誰還具備這個資格?我已經預見到,他上臺不久後就會撤回我手裏僅存的兵力。看來我應該在那不勒斯買一處葡萄園,和你一起清閑渡過最後一段人生……”

門希抿起嘴,沈默起來,面露戾氣,對他的提議沒有反應。

……

屋大維婭和她熱戀中的情人從那不勒斯回到羅馬,首先面對的,就是父親的死訊。

這時,克勞狄烏斯的葬禮已經辦完三天。

屋大維婭弓著跟父親一模一樣的駝背,趴躺在地,抱住克勞狄烏斯的石灰像柱,聲淚俱下,“為什麽我要承受這個劇變?為什麽我剛剛獲得一個愛人就要失去最愛我的父親……”

阿格裏皮娜披著黑絲綢,神情冰冷,在角落裏遠遠觀望她。

屋大維婭的情人正是那天晚宴上被提點的小法官。他很機靈,找奴隸要來一件黑布,給自己裹上,安靜地站到一側。

屋大維婭哭得嗓音嘶啞,連喪服都沒顧得上穿。她在小法官的攙扶下,慢慢起身,對角落的阿格裏皮娜叫喊道:“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我的父親垂危,我卻在海邊吃著龍蝦和魚籽……”

“叔父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有個好歸宿。”阿格裏皮娜從通廊的陰影下走出,冷冰冰地說,“我在守護他的心願。”

屋大維婭哭得更兇了,“對我最好的人已經沒有了……從此以後,我將成為一個有苦無處說的啞巴……”

阿格裏皮娜將手高高擡起,最終輕輕落到她隆起的駝背上,“別這麽悲觀,屋大維婭,你會適應的。”

屋大維婭用袖子抹掉眼淚,哭喊道:“倘若我能預知父親此時逝世,我會天天陪他吃晚飯,戒掉大│麻,學著織毛紡布,我會是全世界最聽話的女兒……我太後悔了……”

阿格裏皮娜微微皺眉,冷峻的眼睛透出一些悲哀,“聽我說,屋大維婭,人最無力的事不是死亡,而是無法預知死亡的時間。你的痛苦,我全部經歷過。”

屋大維婭抹著眼淚。傷心過度的她必須由小法官攙扶才能站著。

阿格裏皮娜冷眼打量小法官,一對棕色的眸目象蛇一樣來回爬過他全身。這是唯一一個有可能威脅到她兒子的人了,盡管可能性微乎其微。

“臉上的傷好了嗎?”阿格裏皮娜看見他恢覆如初的皮膚,明知故問,不冷不熱的語氣。

小法官下意識覺得冷,結巴著說:“是的……”

“看來你在那不勒斯過得很懶散。”阿格裏皮娜別有用意,“聽說,不喜歡勤勉的人,傷疤好得比別人快。”

小法官感受到滅頂的壓力,冷汗直冒,思忖一會道:“我的確不勤勉,為此沒少受到父親的鞭笞。但我已經習慣懶惰了,一時半會改不了……”

阿格裏皮娜端詳他汗涔涔的臉,繼續探問道:“讓我替屋大維婭的父親問你,你會射箭使劍嗎?會騎馬嗎?讀過多少書?”

小法官甕聲甕氣地說:“我只會騎馬,而且得是幼馬或者矮馬。我只讀過有關法律的書,其他領域涉獵不多。”

阿格裏皮娜的眼光松了松,“可以,是個誠實的孩子。”

小法官擦了擦前額,有眼色的奴隸主動給他遞來一塊手帕。

阿格裏皮娜淩然站在死去皇帝的石膏像前,以盤問的口氣問道:“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小法官的喉頭滾動一下,臉色煞白,思考很久後,才慢吞吞地開口:“我要和屋大維婭結婚,然後帶著我的父母一起移居那不勒斯,遠離羅馬,在那裏買下一塊玫瑰園,從此過著以販賣浪漫為生的日子……”

屋大維婭聽到這話,寬慰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靠到他肩上。

小法官瞄阿格裏皮娜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請問……這樣可以嗎?”

阿格裏皮娜笑一聲,有點皮笑肉不笑,輕輕地說:“當然可以。不過你要保持絕對的忠誠。不要以為和公主結婚,就可以逾越自己的階層和身份。但凡有一點不忠,我都會命人剝掉你後背的皮,以及,拔掉全部的牙齒。”

小法官打了個冷顫,連連點頭說:“我會獻出全部的靈魂,這點毋庸置疑。”

處於戀愛的小女人屋大維婭嘖嘖兩聲,用胳膊肘碰他一下,順勢挽住他的手臂,嗔道:“我相信阿斯。他對我很好,願意為我移居外省。我相信他會忠誠於我的。”

她一臉幸福,塌陷的鼻子沖天撅著,紅腫的眼泡因為笑更鼓起來了,隆起的駝背象駝峰。

她的身材和臉蛋,時時刻刻都在彰顯神明可以對一個女人賦予多大的惡意。

阿格裏皮娜看了她一會,心裏有些鄙夷。她轉頭,面向小法官問:“你喜歡屋大維婭什麽?”

小法官看一眼緊貼自己的情人,想了想說:“我喜歡她的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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