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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古怪的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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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吻的尼祿今晚註定失眠。

他在被窩裏輾轉反側,時不時用指尖去觸摸嘴唇,反覆回想在樹間與羅德的親吻,每回想一次就能產生跟當時分毫不減的幸福。

他高興得睡不著覺,以至於通宵興奮到第二天黎明。

奴隸被他搖響的鈴聲召喚,端著水盆和毛巾前來,浸濕從希臘海底采摘而來的海綿,蘸點皂角水伺候主人洗臉。尼祿用鹽粒清潔牙齒,將新鮮的羊毛脂擦拭在臉上。

家奴將刻滿文字的蠟板遞給他。這上面寫著他今天的行程。

尼祿瀏覽過一遍,將蠟板丟在一邊。他對著銅鏡換上熨燙良好的袍子,傻乎乎地笑起來。

奴隸奇怪而膽怯望他一眼。他們的主人從沒在起床時心情這麽好過。

初吻之後的尼祿非常想再見到羅德,簡直是迫不及待了。

他換好衣服立刻跑下樓,發出咚咚的腳步聲,因為激動跑到半途時還打滑一下。他趔趄著穿過回廊,來到羅德的臥室門前。

房門還緊閉著。

尼祿急切的腳步戛然而止,他跑得有些氣喘。面對羅德關緊的房門,他象接受神明檢閱一樣屏住呼吸,緊張得心跳加快。

他小心翼翼地擡手,以極輕的聲響地敲兩下門。

他的手還沒落下門就打開了。

“你起得可真早。”羅德透過門縫沖他淺笑。

他剛洗完臉,臉頰上還有淺亮的水珠,睫毛和眉毛皆被清水濡濕,漆黑的眼睛濕漉漉的,黑白分明。

尼祿下意識地吞咽一下,“……你開門開得好快。”

“你下樓時我就聽見動靜了。”羅德側了個身,用下巴指一下屋裏,“進來吧。”

此時窗外的星辰還剩幾顆沒有淡去,象凝固在藍玻璃裏的幾片亮粉。

羅德的洗漱過程相當簡單。他隨便地擦兩下臉,將手裏的毛巾隨意甩在窗口的懸繩上,連最基本的油膏也不塗。

尼祿替他點燃油燈,鵝黃色的燭光盈滿整個空間,房間裏瞬間亮堂起來。

羅德綁好靴子的綁帶,再把最常佩戴的長劍別在腰間,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沈著。

他套好輕薄的黑外衣,將厚厚的長發從衣服裏撈出來。

“今天你還要出門嗎?”他開口問道。

羅德的語氣很嚴縝,是那種公事公辦的清冷口吻,好象他忘記了昨夜才與尼祿接吻的事實。

心思敏感的尼祿見他如此淡漠,不免無措起來。

他回想著蠟板上的行程說:“日落之後有個祭祀儀式,需要我過去一趟……”

“祭祀?”羅德整理的動作慢下來,面色依舊霜冷,“又來了一場祭祀。”

“為了祈求洪水息止。”尼祿有些怏怏的,“既然怪病可以通過祭祀查出病因,民眾們相信洪水也能以此而停止……”

羅德系緊衣領,“那你翻新劇場的計劃呢?”

“只能等祭祀結束後再說。”尼祿的聲音越來越小,“那本來就是一個龐大而覆雜的工程,需要很長的時間去籌資和設計。”

羅德坐到他身邊,用手指蘸了蘸水,梳理有點亂翹的頭發。

“你打算怎麽設計?”他邊扯著頭發邊問,“找你手下的那些建築師嗎?”

“嗯。”尼祿沈悶地點一下頭。

他幽幽地瞄著羅德,眼神顯得很黏稠。羅德烏發黑眼,再配合他熾烈的紅唇,自然就給尼祿一種色彩上的刺激。

“那真是一件牽扯眾多的麻煩事。”羅德說。

尼祿忽然有些委屈。他輕薄的鼻翼縮兩下,悶聲說道:“我們能不能不說這些……”

羅德拉扯頭發的動作頓住,“你想說什麽?”

尼祿朝他靠近一些,眼角慢慢染紅,拘謹地搓著手。

他盯著他形狀美好的雙唇,局促又期待地問:“我……我可以象昨天晚上那樣親你嗎?”

羅德楞一下,緊接著就笑了笑。他索性將還未理順的鬢發撩到肩後,將嘴唇顯露出來。

“可以。”他應允道。

尼祿小心地挪過去,扳過羅德的雙肩,微微發抖的手指順著他的脖頸上移,象昨晚那樣捧起他的後腦。

羅德很配合地仰起臉,慢慢閉上眼睛。

尼祿緊盯羅德的雙唇,屏著呼吸越湊越近,臉皮象飽蘸脂粉一樣通紅。橘紅的燭光曳動於他可稱為癡迷的眉眼。

他既緊張又躁動,顫抖著貼上羅德的嘴唇。唇瓣相抵之時,他無比真巧地感覺到羅德嘴唇的柔軟,以及溫熱的溫度,他每一根神經都有愉悅的感受。兩人的氣息交纏在一起,極近地撲打在彼此的臉上,十分灼熱。

尼祿的後背不由地戰栗一下。

羅德閉著眼睛,溫柔地圈住他的腰背。

尼祿受到鼓勵,殷切地去蹭他柔軟的雙唇,有一點唾液的、黏黏的交流,他出於本能去吮吸和輕咬,覺得很舒服。來自羅德的氣息和津液,讓他饑渴太久的靈魂發出顫栗,象惡狼覓食一樣,邊吞吃血肉邊覺得饑餓感更加強烈。

尼祿吻著吻著就陷入狂亂,骨子裏的侵略性和占有羅德的欲望驟然湧出。

他甚至恍惚地站起身來,傾身壓上去,以猛烈的力氣去啃咬羅德的嘴唇。

羅德盡可能地回應他,攀緊他的肩膀,唇間傳來一陣陣被嚙咬的疼痛。

這演變成一個進攻性十足的吻。

毫無技巧的尼祿不會掌握氣息和力度。羅德被他吻得呼吸困難,臉側漸漸變紅,在憋悶得實在撐不住時推開了他。

尼祿雙眼迷離,心臟重重地跳著,頭腦象漿糊一樣迷蒙。實際上他也很憋悶,只不過他吻得太過熱烈,全然忘記了身體上的憋悶感受。

他看見羅德紅著臉氣喘著,嘴角有自己留下的水漬和牙印,有一點象是被淩|辱的意味。

尼祿如夢初醒,連忙道歉道:“很抱歉……我不太會接吻。”

他有些羞赧地說:“你是我吻的第一個人……我從沒有親吻過別人……”

羅德微微喘息,只消頃刻呼吸就恢覆平穩。

他揚起一個極淺淡的微笑,“看出來了。”

剛剛陷入熱戀的尼祿特別喜歡肢體接觸。他黏人地擁抱住羅德,雙手貼緊他的後背撫摸著,感受他脊背的骨形。羅德的每一處,哪怕是一絲頭發一個眨眼,都能讓他傻呵呵地樂起來。

“我喜歡抱你也喜歡吻你……這種感覺好舒服。”他興奮地說,“你喜歡嗎?”

羅德擁緊他的背,唇角勾起一個微笑,“我很喜歡。”

尼祿側過臉,試探性地親吻他的鬢角,羞怯地紅著臉問:“那……那我可以再吻你的嘴唇嗎?”

羅德背過他渴望而熾熱的視線,指了指窗外行將迸發的晨光,笑著說:“一個舉止嚴謹的貴族不應該在日落之前親吻他的伴侶……”

尼祿有些低落,動動嘴唇剛想說點什麽。

這時敲門聲響起來,一個奴隸隔著房門稟報道:“主人,皇後來了。她現在在庭院裏等著您。”

羅德從尼祿的懷抱裏退出,臉色變得嚴迫起來。

尼祿頓了頓,臉上的羞紅逐漸被沈暗所替代。

……

阿格裏皮娜穿著繁瑣的黑色裙袍,頭頂一只黃金打造的發冠。一張半透明的黑紗罩在她沒有妝容的、素凈的臉上,使她有一種厚重肅穆的氣質。

在還沒睡醒的蒼藍天色下,她濃黑的身影剛硬而頑固,象一塊幹涸了的墨漬。

尼祿一臉漠然地走進庭院。他沒有讓羅德跟著自己。

阿格裏皮娜冷冽的眼光透過黑紗,掃過兒子赭紅的衣袍。

她不滿地訓斥道:“這些天是你父親的忌日,你不能穿這麽明亮的顏色!”

尼祿平淡地說:“既然你已經另嫁他人,失去了作為他妻子的身份,那麽我也有權拒絕你的要求。”

阿格裏皮娜表情僵滯,依舊冷靜地說:“這是我理性思考後的決定。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誰……”

“為了我父親的宏圖偉業。”尼祿聲音低郁地揶揄道,“你和他都理智到毫無人性,實在是珠聯璧合……”

阿格裏皮娜看著兒子。他銀白的、毛絨絨的卷發本身其實很可愛,但配著他冷郁的臉孔,反差之下就顯得十分病態。

這一瞬間她聯想到與尼祿有相似面貌的卡裏古拉。

阿格裏皮娜心生不好的預感,沈下臉說:“你不能象你舅舅那樣,總是憑著一腔無影無蹤的情緒去做事。他的感性毀掉了他的帝業……”

“毀掉他的不是感性,而是愚蠢。”尼祿冷冰冰地打斷道,“他是一個糊塗到連軍隊的傳令節都弄丟的賭徒,連作為教例的資格都沒有。”

阿格裏皮娜沈默起來,對他的話無言以對。

她安靜片刻,冷漠地說:“克勞狄烏斯這段時間一直對你抱有怨言……”

尼祿稍稍撇過臉去,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抗拒的氣勢。

“如果你今天是來勸我結婚的,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他不容置喙地說。

阿格裏皮娜有些兇躁,“你真的要置王位不顧了嗎?”

尼祿冷眼相對,以酷似陌路人的眼神直視她。他的冷漠是從靈魂深處散發的,沒什麽人情味。

緊迫的沈默橫亙於母子之間。

阿格裏皮娜與他僵持一會,扯了扯飄動的黑頭紗,黑紗之下的棕眼睛象幽深之井一樣令人膽寒。

“不管怎樣,我都會讓你當上皇帝的……”她口氣堅決地說。

尼祿掃她一眼,直接轉身走回殿裏,沒有打算為他的母親送行。

……

祈禱洪水息止的祭祀在離洪水最近的神廟裏舉行。

神廟地處偏僻,但距離尼祿的新莊園很近,就在同一座山的半山腰處。

山腳盡被浸泡在黃褐色的泥水中,水面上還有流經而來的白褶,原本寬闊的商鋪街被沖成一條泥沙河。

尼祿和羅德乘坐轎子來到神廟。此時已經是日落時分。

他們需要為今夜的祭祀做萬全的準備。

神廟的一根根廊柱已經剝落外皮,廟前的大理石噴泉早就枯萎,窗戶裏的彩色玻璃也掉了幾塊。唯有尚存的一點壁畫和石雕能顯出它曾經的華麗。

這裏衰老而破舊。一走進去,其中厚厚的積灰和交織的蛛網,就能使人感受到衰敗和死亡。在疲憊的金色斜陽之下,更象一處古老的遺址了。

神廟裏已經沒有聖女駐守。尼祿當即命令奴隸們打掃幹凈,還讓手下去別的神廟請幾名能主持祭祀的貞女。

羅德走進滿是揚塵的廟內,灰塵多得幾乎要蒙住他的臉。他靜靜掃過這座荒涼的神廟。

他用指頭拂一下聖火臺,思索著說:“這座神廟用的大理石材料屬於上乘,當初一定用了不少錢。”

尼祿用衣袖揮了揮鼻前的灰塵,“可它已經衰落得不成樣子,連大祭司和聖女都拋棄了它。”

奴隸們提著油漆桶爬到拱頂,匆匆忙忙地刷漆。他們鏟去蜘蛛網,往地上潑水再用笤帚掃幹凈,修補破碎的彩色玻璃,還用野雞毛拂去臺面的灰塵。

奴隸忙不疊地混合草木灰和油脂,擦洗蒙著灰的墻壁,再打上一層薄薄的蠟。

被擦幹凈的墻壁顯現出拼接完美的馬賽克壁畫,十分精美,色彩和當年一樣鮮明。

羅德被壁畫的色彩吸引,走到墻壁前。

眼前的馬賽克壁畫描繪著神話中潘多拉打開魔盒的時刻。

半裸著的潘多拉身材豐腴,皮膚象羊脂一樣潤白。她蓬松的紅發上戴著花冠,一只手抱著一只巨大的黃金魔盒;而她另一只白嫩的手拿著鑰匙,正對著金盒的鑰匙孔,正猶豫著要打開它。

壁畫的做工極精巧,魔盒由真正的黃金鑄造,焊貼在馬賽克壁畫上,連鑰匙孔都做得細膩而逼真。

羅德勾起手指,扣了扣那一處突起的金盒,發出脆脆的響動。

他輕笑著說:“壁畫裏的盒子居然用真黃金制作,其他神廟可從沒這個待遇。”

尼祿粘乎乎地跟到他身邊,解釋道:“這座神廟曾經是羅馬最豪華的建築,就連看守聖火的聖女也是最多的。”

羅德放下手,沈靜的眼底躍起一絲微弱的疑惑,“那為什麽會淪落成這個樣子?”

尼祿回想著,忽然放低聲音說:“因為一件醜聞,好象牽扯到貞女的清白什麽的……”

“說說看。”羅德若有所思。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有個聖女被秘密活埋了……”尼祿因顧忌而輕聲說,“平民們都不知道那件事,很多貴族也不知道……”

羅德擡眼問道:“元老院封鎖了那件事?”

“那是一場足以動搖羅馬人信仰的醜聞,必須要掩蓋……”尼祿將聲音壓制得象蚊子一樣,“讓它寂靜地死在墳墓裏,總比攪起羅馬天翻地覆的動蕩要好。”

羅德想了一會,“那個時候,這座神廟就開始衰敗了吧。”

尼祿點了點頭,“所有的聖女都調去了別的地方。大祭司也因為難辭其咎,退去了高貴的祭司身份,降職成為一名軍官……”

他稍作停頓,棕色的眼中有著晦暗的光澤,“那個大祭司叫門希,是總與我作對的奧托家族的人。”

羅德一瞬間就想到那個嬉皮笑臉的、穿著女裝的安東尼,沈定的臉上出現險峻的神色。

“又是這個麻煩的奧托……”他語氣危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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