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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羅德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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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像生意使奧托家族獲得一大筆收入。這個跌入谷底的家族有死灰覆燃的趨勢。

安東尼嘴裏嚼著茴香葉,樂呵呵地哼著歌兒。他熏香新買來的紅衣服,以熨石熨燙。

被熨燙著的衣服是經過改良的裙袍,裙擺上掛著一串流蘇。絲質的紅裙在燭光下漫射出游離的光,它的尺寸根據安東尼的身材定制。

微冷的夜風吹過百葉窗,掛燙著的紅裙驟然飄搖,象一只上躥下跳的幽靈。

安東尼放下熨石,一臉滿意地欣賞一會。

他轉向銅鏡,從妝奩盒裏拿出一副耳環,對著鏡子戴到薄薄的耳垂上。

那雙墨藍色的眼珠一移,安東尼就在鏡中瞥到了他的兄長。鮮紅的燭光倒映在他眼底,象一張隱遁在海底的血紅鯊口。

一個浮誇的微笑拱進他粉膩的臉龐。

門希倚著門框,對著弟弟的鏡像嘆口氣,“你又要去劇場了?”

“當然!”安東尼喜笑顏開,“去劇場享受女孩們的掌聲和歡呼!那些貴族少女們簡直為我精湛的表演而神魂顛倒。她們送我禮物,還會在表演結束後牽我的手去她們的閨房……”

門希不屑一顧,沈重地告誡道:“這是身份低賤的演員才該做的事情……嘩眾取寵……”

“這是我最大的愛好,親愛的哥哥!”安東尼撥弄一下耳環,以撒嬌的口吻說,“我敢保證,我是羅馬城裏最受追捧的反串演員!”

奴隸端著脂粉盒走來,朝安東尼臉頰上掃大麥粗粉和鹿角根粉。這能使他的膚色顯得潤白。

門希走進來,扯了扯熨燙良好的裙袍,疑問道:“這件裙子是用絲國進口的綢緞做的,一定花費了不少錢吧?”

“我可是用自己的錢買的!”安東尼閉著眼睛說。奴隸用墨魚的墨液為他描畫眼線。

他歪嘴笑著,眼角被勾畫得上翹,“多虧你向神廟舉薦我。我這次賺了不少錢,還挽回了一些名譽。我的資產已經能允許我養馬,我就要重新成為一名騎士了!”

安東尼套緊假發,金黃的波浪卷象麥穗一樣掃在他臉側。

奴隸將一顆仿冒的美人痣敷貼在他的嘴角。這種圓而黑的假痣特別受羅馬貴婦的歡迎。

門希沈定地站立,眼角的魚尾紋象樹木的層層枝杈一樣伸下去。

“我接到奴隸的口信,茱莉婭過些時日要來拜訪我。”他森然地說,“她說要向我匯報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

“茱莉婭?”安東尼照著鏡子,調整一下假痣的位置,“就是上次祭祀儀式裏那個領頭的聖女?如果我沒記錯,她的資歷應該是神廟裏最老的。”

門希點點頭,“我擔任大祭司的時候曾經提拔過她,她一直對我感恩戴德。你這次能攬到這筆銅像生意,與她不無關系……”

安東尼拿起一盒口紅,漫不經心地問:“她要給你什麽消息?”

門希凜然,睜大的眼睛微紅,連帶著眼紋都在顫抖,“為了保密,她沒有對奴隸多說。她只提到看見一個和……和泰勒斯長得極像的年輕人……”

他的臉頰青白,心情五味雜陳。那是一個他極不願意念出口的名字。

“她確定沒有看錯?”安東尼悠閑地塗著口紅,“霸道的卡裏古拉總讓最愛的親衛帶著面罩,很少有人窺見過泰勒斯的容貌,就連我都沒有。”

門希呼吸一屏,腿腳如紮根似的往下沈墜,這一瞬間他心痛得宛如千瘡百孔。

他頓了很久,僵硬地挪著嘴唇說:“……茱莉婭不是輕率的人。身為大貞女的她冒著遭人詬病的風險,執意要悄悄拜訪我,一定不是隨口一說。”

“你可不要掉以輕心!我的哥哥……”安東尼斜斜地瞥過去。

他的嘴唇艷紅,藍眼睛陷進孔雀石磨制的藍眼影裏,象一灘覆蓋在眼窩的淤青。精致的妝容使他像極了一個婦女。

安東尼謹慎地說:“你別忘了,她當年靠出賣同僚才獲得大貞女的位置。誰敢保證她不會為了利益再次出賣你?!”

門希神色陰晦,久久紋絲不動,象中了詛咒一樣化成一塊石頭。

……

阿格裏皮娜與克勞狄烏斯的婚訊從天而降。

近親結婚的消息,象突然從山口迸出來的火山灰,席卷整個羅馬。

尼祿得知母親的婚訊時,正伏在書桌上閱讀堆積如山的公文。

震驚使周圍的環境於一瞬間變得無聲。

通報消息的奴隸就跪在腳邊,金屬刻筆洇開一片墨水。泛起白霧的視野被銀色的額發打散,眼前是滿窗青綠,陽光象沙子一樣流進榕樹的葉縫。

尼祿恍惚地盯著窗子,神情很迷茫。他象失去方向一樣呆楞著,迷惑地瞇起眼睛。

在終於反應過來後,驚詫的表情象山體崩裂一樣在他臉上開裂,蒼白的眼瞼泛起慍紅色。

“毒蛇一樣的女人……不知廉恥的母親……”尼祿紅著眼睛說,“她是生而為桂冠和寶座的妓|女!”

報信的奴隸戰戰兢兢地跪著,遲遲不敢動。

尼祿的神情十分陰森,氣色變得如陰霾一樣灰白。他動起刻筆,在羊皮紙上沙沙寫著字。

“你去給她回話……”他邊寫邊說,“羅馬已經送走了一個以娼|妓為名的麥瑟琳娜,更不需要一個以亂|倫為名的阿格裏皮娜!我以有她這個母親而感到羞恥……”

羅德站在門口,冷清的目光象黑紗一樣飄進來。

“這不是一個英明的決定!”他警戒地說。

尼祿翻湧的慍怒象被韁繩勒住似的停止。

羅德端著一杯牛奶,上面灑著幾根藏紅花。他烏黑的鬢發盡掛耳後,顯露出明犀的下巴。

尼祿心有雀動。

羅德冷靜地走近,節節分明的手指鉗緊銀杯,“這些侮辱性的詞句恐怕毫無用處,您的母親絕不會撤回結婚的決定。”

尼祿的聲音有些抑郁,“她是個不顧一切的瘋子……她的母愛就象一條擺脫不掉的、粗壯的蟒蛇,從我出生之時就在從頭到腳地纏縛著我。”

羅德頓一下,一絲自嘲躥上他的唇角。他坐上窗臺,硬挺的剪影被捆在窗框之內,榕樹的青綠在他背後浮游。

“這算什麽……”他喝一口牛奶,平靜地說,“我連母親都沒有。”

本來很憤懣的尼祿沈默了。他神色鄭重,胸口湧起一陣酸澀,以覆雜的眼神凝視羅德。

他小心地開口:“你記得她的樣子嗎?”

羅德嗤笑,“我沒有任何關於她的記憶。她似乎在生下我之後,就從這個世上憑空消失了……”

他輕晃著銀杯,語氣依舊堅|挺,“我曾無數次向我的養父問起她。但他總是躲閃,從不回答這個問題。”

尼祿哽住。他幽幽地擡眼,幾縷彎曲的銀發散下來,樣子十分低落。

羅德看見他顫動的喉結,不以為意地笑笑:“少矯情!”

他側過身,一個健步就跨到窗外的榕樹枝杈上。他引人矚目的五官就這麽暴露在陽光之下。

“上來!”他沖尼祿揚起一個明朗的微笑。

尼祿毫不猶豫地從窗口跳到他身邊。

在家辦公的尼祿穿著隨意的白睡衣,赤著腳。他坐下來時衣擺剛剛及膝,露出兩截蒼白而有力的小腿,在樹枝下靈巧地晃蕩著。

羅德嫌腳上的鐵靴太沈,索性將靴子蹬掉,也打著赤腳。

富有朝氣的青光暈染尼祿的睡衣,他鼻梁處的淡淡雀斑在光線下畢露。

“我的新莊園裏放著很多名貴的雕像和寶石。”他晃著小腿說,“那些東西價值連城,對於慣於偷盜的竊賊來說就象是一塊肥美的鮮肉。”

羅德建議道:“您可以單挖一處地窖來存放那些麻煩的東西,既然您不常住那裏。”

尼祿點頭思考著,晃擺的腳不經意撞到羅德的腳踝,產生一些疼痛。

他象被燙到一樣撤回腳,紅著臉脫口而出:“哦真對不起……”

羅德移到唇邊的牛奶又放下,盯著他充滿歉意的眼睛,饒有興致的模樣。

他認真地說:“看來您很害怕與我有肢體接觸。”

尼祿心虛起來。他的手不由地抓緊樹枝,躲閃的雙眼埋於額發之下。他在死守著一個寄托身心的秘密。

羅德端著牛奶,悄然地湊近一些。他漆黑的羽睫和紅唇就停在尼祿逐漸染紅的耳鬢。

他以飄忽的語氣說:“您厭惡我,對嗎?”

“怎麽可能?!”尼祿慌忙否認,“我非常欣賞你,我以我的全部身心以及靈魂發誓……”

他臉頰發熱,兩只光裸的小腿絞在一起,在輕微地發抖。情感上的卑微,象一葉障目一樣,使他無視自己身份的尊貴。

“我只是不想冒犯你……”他低語道,“我不想讓你討厭我……”

羅德笑了笑,挽過他顫抖的手臂,傾身貼上去。他幾乎將後腦抵在尼祿前肩,瀑布一般的黑發傾瀉在尼祿的脊背,尼祿感覺如有千鈞壓頂般的重量。

羅德在他耳邊輕語,低沈的嗓音象一顆罌粟一樣生長在耳邊:“可是冒犯我本來就是您的權力……”

他伸過腳,與尼祿蒼白的腳相抵。他用微彎的腳趾去來回磨蹭尼祿的腳底,再順著他纖細的腳踝一點點上移,勾勒出骨骼的形狀;最後以腳背慢慢滑向他的小腿肚。

親昵的觸碰引起陣陣戰栗,尼祿的小腿肌肉隆起,腳趾象激靈一樣蜷起。

暧昧的情愫象月亮周圍的一圈清朦的月暈,比月亮本身還要撩人。

羅德聽到尼祿逐漸紊亂的呼吸,面露一點狡猾,嘴角有壞壞的微笑,“您又在害怕了。”

尼祿努力壓制著呼吸。

羅德撤回折磨人的腳,歪過頭,潔凈的前額蹭到尼祿的下顎。柔順的黑發揉進銀色卷發的罅隙裏。

庭院之外便是羅馬繁忙的商鋪,馬車的碾壓聲和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此時細碎的陽光灑落在身上,鼻尖下是清苦的樹葉味,榕樹巨大的蔭蔽將一切塵光擋在外面。

尼祿低著頭不敢說話,因為羞澀和卑微;閱人無數的羅德知道他的心思,主動將頭靠進他的頸窩,什麽也不說。俗世之中有這一瞬,他們享受到安寧的交頸。

“您剛才就在冒犯我,但我並不會討厭。”羅德輕柔地說。他靠著尼祿的前肩,聲音從下方悠悠傳來。

尼祿心潮翻湧。他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下偷瞄羅德的臉龐,卑下地問:“為……為什麽?”

羅德側了側臉,堅硬的睫毛戳進尼祿的皮肉,帶來略疼的刺癢。

“因為我是你的。”他的聲音有點慵懶。

作者有話要說:

快挑明了喔

另外這篇文也走到三分之二了,大概20w字出頭就會完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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