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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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籠子的緣故,到了明珠固定睡覺的時間時，它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些許無措，雖然它無比厭惡那樣的地方,可當這一切真的消失時，它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所以明珠在場館裏發了好長時間的呆,才終於開始行動起來。
太高的地方以它目前的體重而言很難爬得上去,而太寬闊空曠的地方平常呆著還好,睡覺的時候若是也處於這樣的環境下反而會讓它很不自在,因此圍著陡峭的山巖轉了幾圈之後,明珠沒有選擇更開闊、更舒適的灌木叢,或是雖然簡陋但卻能遮風擋雨的山洞，而是很用力的擠進了一個石縫中去。
這個石縫差不多是按照正常雪豹的體型設計的，對普通雪豹來說要鉆進去很容易，甚至在其中轉身都沒問題，已經算是比較大的石縫了,然而明珠鉆進去時卻因為肚子的問題而卡住了,盡管如此它也沒有放棄的想法,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就這麽硬生生把自己給擠了進去。
而這樣做自然不是沒有代價的，那就是它雖然擠進去了,卻根本無法做出轉身之類的操作，就只能這麽趴著，毛絨絨的大尾巴也落在了外面根本無法收進去。
孔碧透過監控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頭疼,畢竟擠進去都這麽艱難,她很懷疑明天明珠想出來時會不會直接就這麽卡住出不來了。
要知道,場館裏的幾個石縫其實都是外窄內寬的設計,設計出來的目的並不是拿來當雪豹的家睡覺的地方，而是為了方便它藏匿食物，有些則是內外相通，相當於障礙跑中的障礙，在有限的空間內將能活動的區域擴展到最大，並不是用來睡覺的。
而且考慮到明珠的體型，這些縫隙都是以正常雪豹為基準，而不是以它現在的體型為基準設計的，畢竟山體在建成之後就幾乎是一個整體，要是設計得比較開闊讓明珠鉆進去了的話，萬一到時因為它的體型出現了什麽意外想救援是很困難的，所以就幹脆設計了大部分都是以它如今的體型進不去的程度。
更別提雪豹本來也不是喜歡鉆洞的生物，這些地方會光顧的頻率按理來說都是很低的，只是作為一種豐容而存在。
畢竟如果是喜歡比較狹窄的地方睡覺，低處也是有洞穴存在的，以它的體型也能夠很輕松的進去，沒想到明珠最後卻選擇了這樣的一個地方。
這種做法其實也很好理解，就像新收養的貓到了新家一樣，本能會選擇陰暗狹窄的角落裏呆著，開闊的地方會讓它們覺得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別人眼中，極大的增加了它們對環境所產生的不安全感。
可那是在有人在的情況下，只要房間裏沒有人，貓也會從角落中走出來大膽的探索這片新天地，睡覺時若是人類不在這個空間內，也不會特意找多狹窄的地方睡，頂多就是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而不會睡得多四仰八叉。
但明珠卻是在哪怕無人的情況下，也依舊不信任周圍的環境，盡管周圍的環境對它來說是舒適的、放松的。
這種情況是很難人為幹預的，只能讓它自己慢慢適應、理解，繼而重新建立起自信和對世界的認知來。
這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但好在明珠還很年輕，它還有的是時間。
又透過攝像頭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明珠不像是能把自己憋死的樣子，孔碧這才回去睡覺。
生活在高原地區的雪豹本身對惡劣的環境適應力是很強的，反而到了氧氣充足、氣候宜人的地方會感到不適應，畢竟它們身體進化的方向就是朝著高原地區的環境而進化的，哪怕它已經離開自己的故鄉很久了，但身體卻仍然還熟悉著那一切。
等孔碧第二天醒過來去查看監控時，明珠已經從石縫裏出來了，並沒有被卡住，這讓孔碧也放心下來，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禮回家去了。
這次回家孔碧只把楚楚和煤老板帶走了，因為楚楚已經快生了，雖然它是妖怪出不了什麽意外，但楚楚作為一個新手媽媽，孔碧也怕它就算順利生產之後也會出現意外。
要知道，自然界中的很多動物第一次生產時幼崽往往都會因為母親的不熟練而活不下來，又或者說一胎只活下了一只，而這一切的最大危險其實都是來源於它們的母親。
很多幼崽在平安降生之後，經常會出現因為母親沒有經驗不餵食，或者雖然無師自通的會餵食會舔毛，但卻在睡覺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的幼崽給壓死了。
這樣的情況在貓、狗乃至老虎身上都是有出現過的。
這也是孔碧不放心把楚楚扔在動物園獨自生產的原因。
而且從它懷孕的時機上來看也知道它確實是沒有什麽生產經驗的。
貓一年發-情兩次，一次在冬末，一次在夏初，但具體時間其實並不會那麽固定，有些會提前，有些會延後，所以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才有‘貓叫-春’這種說法，似乎它們就是在春天發-情的。
有經驗的貓媽會精準的卡好自己懷孕的時間節點，這樣在生產時剛好就到了春天，幼崽不會因為冬天的寒冷而失去生命，而自己也能夠找到足夠的食物來餵養幼崽。
貓懷孕會在兩個月左右生下孩子，如果懷得早了，生孩子的時候就會剛好趕上最寒冷的時候，這時候如果生產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地點幼崽就會被凍死，而夏天太熱的時候下崽也不行，水源對流浪貓來說是很難尋找的，太熱的話也很容易釀成悲劇。
然而這些小細節對新手貓媽來說是很難註意到的，因此往往它們第一次生產時一胎五六只的幼崽通常都只能活下來一兩只。
而根據楚楚最近做b超所得出的結果來看，它距離生產大概也就這幾天的功夫了。
楚楚對此是沒什麽反應的，或者說它現在對自己懷孕其實都沒什麽真實感，畢竟它身體健康、能跑能跳，肚子大了對它來說頂多是有時候想鉆一些狹窄的小通道時得小心一點，但除此之外也沒什麽，它照樣還是敢直接從兩三米高的樹上一躍而下。
以及……飯量變大了，又能多吃好多好吃的了嘿嘿(*^▽^*)
對楚楚來說，沒有什麽是比幹飯更重要的事了。
因為帶著楚楚和煤老板的緣故，孔碧選擇了自己開車回去，對如今精力充沛的她來說這也算不上一個多累的活，畢竟她如今幾天不睡覺都沒什麽問題。
不過雖然如此，孔碧該休息時還是會休息，不想改變自己作為普通人類的日常。
在明珠的場館被建好時，離過年也就三天時間了，孔碧回到小區時到處都已經貼上了福字，掛起來紅燈籠，看上去一派熱鬧的景象。
孔家村一開始拆遷時是重新選址在一旁新建了另一個村落，家家戶戶都蓋起了小洋樓，住得也舒舒服服，誰知才住上沒幾年，這個村子又被拆遷找上了，孔家村的村幹部一商量，覺得萬一再來一次也實在遭不住，畢竟布置自己家裏、熟悉周圍環境也不是一個小工程，於是眾人一拍即合，直接就在城裏安家落戶，將一個小區的房子都給包圓了。
如今這個小區已經成了一個老小區了，到處都是時間的痕跡，道路兩旁的花壇都全給拿來種菜，生生將這裏給幾乎改造成了農村，水池裏養的不是觀賞魚是食用魚，草地上跑的不是狗是雞，也幸虧裏頭住的都是自己人了，不然早該被投訴了。
不過盡管如此，也有很多年輕人或不那麽愛種田種菜的人選擇搬出去，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來與大家一起過年。
孔家村的年夜飯吃的是流水席，這倒並不是什麽從古代流傳下來的□□俗，純粹是新世紀初大家都太窮了，每家每戶獨自過新年太寒磣，沒新衣服也吃不飽，於是在村長的組織下大家就一起過年了，家裏有什麽吃的就帶出來一起做，你不嫌棄我帶的太少不夠豐盛，我也不介意今年自己多出一些，大家都能吃一頓飽飯就好。
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了現在，村裏的很多老人都對此感到了些許不可思議，畢竟當初這麽做時，竟然沒有一個人厚著臉皮吃獨食，就是到野外挖野菜都要帶著點東西回來做，而出得多的也沒有因此不平，真的就這樣順利辦下去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地方來看都不像是能舉辦成功的樣子，可孔家村還真靠這樣的法子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於是哪怕是到了現在大家關系都還很好，誰家出了什麽事也都基本願意幫忙，而不是說風涼話看好戲。
孔碧一回到小區家裏門檻便差點被踏破了，作為孔家村唯一一個‘創業成功’，還上了新聞聯播的年輕人，這足以讓不少人過來看熱鬧了。
對於這些人孔碧都一一笑著打招呼，在她眼裏，只要是不催婚不跟她講結婚的好處、還是得有個伴才行之類的話，那都是好鄰居、好親戚，至於別的愛看就看了，她從小也沒少被爸媽拎著到處露臉。
好在這種情況只持續了半天功夫就把村民們的好奇心給消耗光了，孔碧找了個快遞盒子作為楚楚生產的產房，在其中墊上尿墊和珊瑚絨毯子，楚楚進去踩了幾腳就安心躺下了。
等到傍晚的時候，孔碧一家人便下樓去吃席了，這幾天她們都是不做飯的，村裏老人嫌棄現在的年輕人做飯難吃，過年的時候都從來不讓她們進廚房，而洗碗、掃地之類的活還有物業呢，物業的人對此也不排斥，因為孔家村的人過年的時候給的實在是太多了，而且要是心情好直接就一個大紅包就砸過來了，除非是實在想回家過年的，留下來的物業員工對此都是搶著來幹的。
尤其是大年三十那天的紅包雨，除了孔家村自己人，誰不想來撿錢？
因為孔家村富裕了，過年時的食材變化也極大，除了烤乳豬之類的常規食材，也還有松露、燕窩、銀針魚之類的，總之，只要是合法範圍內能買到的東西，基本餐桌上都能看見，基本上過年這段時間光食材上的花銷總共加起來就能有個七八位數，這還是在老人比較節儉有些東西舍不得買的情況下。
吃完飯，孔碧就被一小老太太拉走了。
“阿碧啊，今天咱們村的女人能不能壓他們一頭就看你的了！”
孔碧：“……啊？不是風姨嗎？”
“別提了，她肯定是慫了，前幾天去滑雪場把腿摔斷了，現在還得坐輪椅來吃席呢！”
孔碧：“……但是我沒練過啊。”
“嗐，這有什麽，”老太太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到時候看的不就是誰嗓門大嗎？你們小時候給我們背詩的時候就屬你嗓門最大，領舞舍你其誰？”
你還知道是領舞啊……
孔碧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才點頭答應下來。
網上流傳著一個段子，就是說有學生在請假的時候跟老師說自己三月三要請假回去唱山歌，沒有我我們村會輸。
這個請假理由，其實放在孔家村是真實存在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村子裏幹這種事是從來都不找未成年的，就算請假也是打工人向領導請假。
不過，這倒並不是一件事關榮譽之類的事，發展到如今對老人來說都只是一件意思意思就夠了的事，穿上彩衣、踩著簡單固定的舞步，然後圍著一棵古樹祭祀吟唱，結束之後大家就回去睡覺了，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要說唯一有什麽值得重視的話，那就是孔家村的祭祀是男女各站一邊，分四組，會換步交叉挪位，這樣鮮明的站位自然也就會讓雙方暗中較勁起來。
四組站位分別為五十歲以上的老年組和五十歲一下的青年組，未成年是不參加此項活動的，只負責吃喝玩樂。
孔碧在成年之後經常混在其中劃水，此時倒是不擔心自己不會跳，畢竟領隊的舞步跟其她人差別也不大，非要說的話就是手上多了紅綢，端看最後誰嗓門大力氣大能提前搶到‘c位’。
而這一流程顯然不是身體各項機能都退化了的老年人能搶到的，所以老太太這才將目光放在年輕一輩上。
……
…………
大年三十這天，小區門口早早的停上了好幾輛面包車，老太太左右扭頭謹慎地看了看，才立馬道：“快快快，今年沒警察來盯著，快走，免得被抓住了！”
一群人立馬竄上了面包車，認真的囑咐起孔碧她哥來：“小孔在群裏直播的時候鏡頭穩一點啊，可別像去年那樣晃來晃去了啊！”
“沒錯沒錯，別放特寫，我們沒興趣！放全景我們自己看就行了，別晃來晃去的！”
“放心吧，我今年可是特意去報班進修過的，肯定沒問題！”
見人都齊了，孔碧一腳踩下油門朝著孔家村舊址開去。
古樹如今已經成為保護植物了，自然不可能讓人將它給移植過來，因此孔家村的人想祭祀的話，就得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然後那裏已經成為自然保護區了，古樹所在的位置正是保護區的緩沖區，緩沖區過後便是護林員平常巡邏的區域，而核心區能進去的除了專業的科考人員也就只有偷獵者了，若是有驢友真跑核心區去了，那基本是派人搜山活著的希望都渺茫。
而因為大熊貓的緣故，保護區的工作這些年來都做得十分到位，哪怕保護區的面積遠比不上十萬大山，官方對其的重視度比之後者也是不枉多讓的，也因此，就算是外圍的緩沖區也存在著不少野生動物，平常有驢友過來了通常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就被從緩沖區給揪出去。
而遵紀守法的孔家村卻在此事上扮演著法外狂徒的角色，幾乎每年都要與其鬥智鬥勇。
好在孔家村舊址那邊這麽多年以來從未有過野豬等大型獸類留下的毛發、糞便等痕跡，頂多會有一些野兔、松鼠之類的小型動物光顧，這才讓官方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老人固執起來是根本勸不動的，如果情況不是很嚴重的話，他們其實也不願意去討人嫌，頂多時不時去做做思想工作。
效果嘛……只能說確實還是有的，畢竟現在孔家村祭祀已經不一整個村子的人全部出動了，而是靠看直播慶祝了。
孔家村的人口在一開始拆遷那會兒並不多，才百來人而已，但這麽多年過去了，長大的長大、結婚的結婚，人口已經不算少了。
等到了地方，村裏人立馬便開始在建木下忙碌起來，擺放祭壇香燭等東西。
雖然將這棵十幾二十米的高大樹木稱之為建木，但其實這是一棵馬桑樹，現代的馬桑樹多以灌木的形象出現，但在曾經的西南地區卻廣泛流傳著馬桑樹不是灌木而高大喬木的傳說，而這一傳說則在孔家村這裏得到了證實。
所以也可想而知這棵樹的珍貴，因此哪怕在曾經各項法律都不完善的情況下，孔家村也沒法將它給移栽走。
待幫忙將一切都給布置好之後，孔碧才穿上彩衣，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如果從上往下看的話，很容易就發現她們的隊形並非正方形，而是菱形，孔碧則有些微妙的發現，這組成的似乎是一只鳥，上方的領隊是孔雀簇狀的冠羽，剩下的小菱形隊形是頭和頸，左右兩邊的年輕人組成的是寬大的翅膀，而下方的長菱形會隨著舞步分開又合攏，不正如孔雀開屏嗎？
也許，孔家村的人都曾是人妖混血生下的孩子？
孔碧記得孔家村保存完好的族譜有說過她們的來歷，她們很久之前其實是屬於北方人，是京城裏的某個世家大族的旁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遷至這邊，這些縣志沒有記載，孔家村內部也語焉不詳，所以之前孔家村都是猜測祖先是卷入了什麽黨爭或是上位者不喜，為了保全性命不得不遠走高飛。
不過就算是如孔碧猜測的這樣，這麽多年過去血脈混雜，怕是就算真的是血脈也早已稀薄得不成樣子了，除非靈氣覆蘇，不然知道了真相這也沒什麽用。
所以孔碧也懶得多想，隨著一切就緒，老人組開嗓，孔碧也很快就跟著唱了起來。
歌是用方言唱的，其實說成是山歌也沒什麽毛病，反正大意就是祖先保佑這一年一定要風調雨順、孩子無病無災、年輕人不出意外……要是顯靈了明年就讓你吃頓好的，不顯靈就一把火把你燒了……
嗯，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很有我國人民信神拜佛的傳統。
據說，建木底下埋著孔家村祖先中傑出人才的屍骨，會跟著建木一起庇佑她們，不過孔家村的祖墳不在這邊，族譜中每一個人都對的上號，所以這個傳言也並沒有人當真。
因為血脈覺醒的緣故，孔碧在舞蹈與唱歌這方面都被提升到了一個絕佳的水準，她本來就屬於那種一開嗓就中氣十足的類型，此時跟著開口立馬就將另一邊的聲音給蓋住了，師承美聲、音樂學院畢業的領隊歌聲一滯，臉色不由變了變。
太陰險了！故意讓風姨來迷惑人結果上場換了個偷偷補課了一年的過年？！
美聲領隊目露兇光，頓時便忍不住氣運丹田，聲音大得嚇得不遠處的大熊貓一個哆嗦。
這群劫匪怎麽又來了？！
孔碧：“…………”她該不搭理還是該再大聲點？
瞅了瞅臉紅脖子粗，勝負欲極其強烈的老太太，孔碧只好接著用更高的分貝頂了回去，對面也不甘示弱，要是再這麽比拼下去，不僅眾人明天嗓子得啞了，護林員也得被招過來，孔碧幹脆就直接運用了綠孔雀求偶時擴大聲音的技巧來唱‘山歌’。
這種高頻的聲音讓歌詞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是一種開始逐漸超過人耳能捕捉到的聲音，周圍的人都不由停了下來，不，不能說停，而是本能的隨之吟唱起來，同樣是一種聽上去有些含糊的聲音，有些古老，仿佛自歷史的縫隙中流傳而出的遺韻。
猶如一種本能在驅使著她們。
這是刻在基因裏的記憶。
古老、神秘、蒼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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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珠在場館裏發了好長時間的呆,才終於開始行動起來。
太高的地方以它目前的體重而言很難爬得上去,而太寬闊空曠的地方平常呆著還好,睡覺的時候若是也處於這樣的環境下反而會讓它很不自在,因此圍著陡峭的山巖轉了幾圈之後,明珠沒有選擇更開闊、更舒適的灌木叢,或是雖然簡陋但卻能遮風擋雨的山洞，而是很用力的擠進了一個石縫中去。
這個石縫差不多是按照正常雪豹的體型設計的，對普通雪豹來說要鉆進去很容易，甚至在其中轉身都沒問題，已經算是比較大的石縫了,然而明珠鉆進去時卻因為肚子的問題而卡住了,盡管如此它也沒有放棄的想法,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就這麽硬生生把自己給擠了進去。
而這樣做自然不是沒有代價的，那就是它雖然擠進去了,卻根本無法做出轉身之類的操作，就只能這麽趴著，毛絨絨的大尾巴也落在了外面根本無法收進去。
孔碧透過監控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頭疼,畢竟擠進去都這麽艱難,她很懷疑明天明珠想出來時會不會直接就這麽卡住出不來了。
要知道,場館裏的幾個石縫其實都是外窄內寬的設計,設計出來的目的並不是拿來當雪豹的家睡覺的地方，而是為了方便它藏匿食物，有些則是內外相通，相當於障礙跑中的障礙，在有限的空間內將能活動的區域擴展到最大，並不是用來睡覺的。
而且考慮到明珠的體型，這些縫隙都是以正常雪豹為基準，而不是以它現在的體型為基準設計的，畢竟山體在建成之後就幾乎是一個整體，要是設計得比較開闊讓明珠鉆進去了的話，萬一到時因為它的體型出現了什麽意外想救援是很困難的，所以就幹脆設計了大部分都是以它如今的體型進不去的程度。
更別提雪豹本來也不是喜歡鉆洞的生物，這些地方會光顧的頻率按理來說都是很低的，只是作為一種豐容而存在。
畢竟如果是喜歡比較狹窄的地方睡覺，低處也是有洞穴存在的，以它的體型也能夠很輕松的進去，沒想到明珠最後卻選擇了這樣的一個地方。
這種做法其實也很好理解，就像新收養的貓到了新家一樣，本能會選擇陰暗狹窄的角落裏呆著，開闊的地方會讓它們覺得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別人眼中，極大的增加了它們對環境所產生的不安全感。
可那是在有人在的情況下，只要房間裏沒有人，貓也會從角落中走出來大膽的探索這片新天地，睡覺時若是人類不在這個空間內，也不會特意找多狹窄的地方睡，頂多就是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而不會睡得多四仰八叉。
但明珠卻是在哪怕無人的情況下，也依舊不信任周圍的環境，盡管周圍的環境對它來說是舒適的、放松的。
這種情況是很難人為幹預的，只能讓它自己慢慢適應、理解，繼而重新建立起自信和對世界的認知來。
這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但好在明珠還很年輕，它還有的是時間。
又透過攝像頭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明珠不像是能把自己憋死的樣子，孔碧這才回去睡覺。
生活在高原地區的雪豹本身對惡劣的環境適應力是很強的，反而到了氧氣充足、氣候宜人的地方會感到不適應，畢竟它們身體進化的方向就是朝著高原地區的環境而進化的，哪怕它已經離開自己的故鄉很久了，但身體卻仍然還熟悉著那一切。
等孔碧第二天醒過來去查看監控時，明珠已經從石縫裏出來了，並沒有被卡住，這讓孔碧也放心下來，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禮回家去了。
這次回家孔碧只把楚楚和煤老板帶走了，因為楚楚已經快生了，雖然它是妖怪出不了什麽意外，但楚楚作為一個新手媽媽，孔碧也怕它就算順利生產之後也會出現意外。
要知道，自然界中的很多動物第一次生產時幼崽往往都會因為母親的不熟練而活不下來，又或者說一胎只活下了一只，而這一切的最大危險其實都是來源於它們的母親。
很多幼崽在平安降生之後，經常會出現因為母親沒有經驗不餵食，或者雖然無師自通的會餵食會舔毛，但卻在睡覺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的幼崽給壓死了。
這樣的情況在貓、狗乃至老虎身上都是有出現過的。
這也是孔碧不放心把楚楚扔在動物園獨自生產的原因。
而且從它懷孕的時機上來看也知道它確實是沒有什麽生產經驗的。
貓一年發-情兩次，一次在冬末，一次在夏初，但具體時間其實並不會那麽固定，有些會提前，有些會延後，所以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才有‘貓叫-春’這種說法，似乎它們就是在春天發-情的。
有經驗的貓媽會精準的卡好自己懷孕的時間節點，這樣在生產時剛好就到了春天，幼崽不會因為冬天的寒冷而失去生命，而自己也能夠找到足夠的食物來餵養幼崽。
貓懷孕會在兩個月左右生下孩子，如果懷得早了，生孩子的時候就會剛好趕上最寒冷的時候，這時候如果生產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地點幼崽就會被凍死，而夏天太熱的時候下崽也不行，水源對流浪貓來說是很難尋找的，太熱的話也很容易釀成悲劇。
然而這些小細節對新手貓媽來說是很難註意到的，因此往往它們第一次生產時一胎五六只的幼崽通常都只能活下來一兩只。
而根據楚楚最近做b超所得出的結果來看，它距離生產大概也就這幾天的功夫了。
楚楚對此是沒什麽反應的，或者說它現在對自己懷孕其實都沒什麽真實感，畢竟它身體健康、能跑能跳，肚子大了對它來說頂多是有時候想鉆一些狹窄的小通道時得小心一點，但除此之外也沒什麽，它照樣還是敢直接從兩三米高的樹上一躍而下。
以及……飯量變大了，又能多吃好多好吃的了嘿嘿(*^▽^*)
對楚楚來說，沒有什麽是比幹飯更重要的事了。
因為帶著楚楚和煤老板的緣故，孔碧選擇了自己開車回去，對如今精力充沛的她來說這也算不上一個多累的活，畢竟她如今幾天不睡覺都沒什麽問題。
不過雖然如此，孔碧該休息時還是會休息，不想改變自己作為普通人類的日常。
在明珠的場館被建好時，離過年也就三天時間了，孔碧回到小區時到處都已經貼上了福字，掛起來紅燈籠，看上去一派熱鬧的景象。
孔家村一開始拆遷時是重新選址在一旁新建了另一個村落，家家戶戶都蓋起了小洋樓，住得也舒舒服服，誰知才住上沒幾年，這個村子又被拆遷找上了，孔家村的村幹部一商量，覺得萬一再來一次也實在遭不住，畢竟布置自己家裏、熟悉周圍環境也不是一個小工程，於是眾人一拍即合，直接就在城裏安家落戶，將一個小區的房子都給包圓了。
如今這個小區已經成了一個老小區了，到處都是時間的痕跡，道路兩旁的花壇都全給拿來種菜，生生將這裏給幾乎改造成了農村，水池裏養的不是觀賞魚是食用魚，草地上跑的不是狗是雞，也幸虧裏頭住的都是自己人了，不然早該被投訴了。
不過盡管如此，也有很多年輕人或不那麽愛種田種菜的人選擇搬出去，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來與大家一起過年。
孔家村的年夜飯吃的是流水席，這倒並不是什麽從古代流傳下來的□□俗，純粹是新世紀初大家都太窮了，每家每戶獨自過新年太寒磣，沒新衣服也吃不飽，於是在村長的組織下大家就一起過年了，家裏有什麽吃的就帶出來一起做，你不嫌棄我帶的太少不夠豐盛，我也不介意今年自己多出一些，大家都能吃一頓飽飯就好。
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了現在，村裏的很多老人都對此感到了些許不可思議，畢竟當初這麽做時，竟然沒有一個人厚著臉皮吃獨食，就是到野外挖野菜都要帶著點東西回來做，而出得多的也沒有因此不平，真的就這樣順利辦下去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地方來看都不像是能舉辦成功的樣子，可孔家村還真靠這樣的法子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於是哪怕是到了現在大家關系都還很好，誰家出了什麽事也都基本願意幫忙，而不是說風涼話看好戲。
孔碧一回到小區家裏門檻便差點被踏破了，作為孔家村唯一一個‘創業成功’，還上了新聞聯播的年輕人，這足以讓不少人過來看熱鬧了。
對於這些人孔碧都一一笑著打招呼，在她眼裏，只要是不催婚不跟她講結婚的好處、還是得有個伴才行之類的話，那都是好鄰居、好親戚，至於別的愛看就看了，她從小也沒少被爸媽拎著到處露臉。
好在這種情況只持續了半天功夫就把村民們的好奇心給消耗光了，孔碧找了個快遞盒子作為楚楚生產的產房，在其中墊上尿墊和珊瑚絨毯子，楚楚進去踩了幾腳就安心躺下了。
等到傍晚的時候，孔碧一家人便下樓去吃席了，這幾天她們都是不做飯的，村裏老人嫌棄現在的年輕人做飯難吃，過年的時候都從來不讓她們進廚房，而洗碗、掃地之類的活還有物業呢，物業的人對此也不排斥，因為孔家村的人過年的時候給的實在是太多了，而且要是心情好直接就一個大紅包就砸過來了，除非是實在想回家過年的，留下來的物業員工對此都是搶著來幹的。
尤其是大年三十那天的紅包雨，除了孔家村自己人，誰不想來撿錢？
因為孔家村富裕了，過年時的食材變化也極大，除了烤乳豬之類的常規食材，也還有松露、燕窩、銀針魚之類的，總之，只要是合法範圍內能買到的東西，基本餐桌上都能看見，基本上過年這段時間光食材上的花銷總共加起來就能有個七八位數，這還是在老人比較節儉有些東西舍不得買的情況下。
吃完飯，孔碧就被一小老太太拉走了。
“阿碧啊，今天咱們村的女人能不能壓他們一頭就看你的了！”
孔碧：“……啊？不是風姨嗎？”
“別提了，她肯定是慫了，前幾天去滑雪場把腿摔斷了，現在還得坐輪椅來吃席呢！”
孔碧：“……但是我沒練過啊。”
“嗐，這有什麽，”老太太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到時候看的不就是誰嗓門大嗎？你們小時候給我們背詩的時候就屬你嗓門最大，領舞舍你其誰？”
你還知道是領舞啊……
孔碧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才點頭答應下來。
網上流傳著一個段子，就是說有學生在請假的時候跟老師說自己三月三要請假回去唱山歌，沒有我我們村會輸。
這個請假理由，其實放在孔家村是真實存在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村子裏幹這種事是從來都不找未成年的，就算請假也是打工人向領導請假。
不過，這倒並不是一件事關榮譽之類的事，發展到如今對老人來說都只是一件意思意思就夠了的事，穿上彩衣、踩著簡單固定的舞步，然後圍著一棵古樹祭祀吟唱，結束之後大家就回去睡覺了，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要說唯一有什麽值得重視的話，那就是孔家村的祭祀是男女各站一邊，分四組，會換步交叉挪位，這樣鮮明的站位自然也就會讓雙方暗中較勁起來。
四組站位分別為五十歲以上的老年組和五十歲一下的青年組，未成年是不參加此項活動的，只負責吃喝玩樂。
孔碧在成年之後經常混在其中劃水，此時倒是不擔心自己不會跳，畢竟領隊的舞步跟其她人差別也不大，非要說的話就是手上多了紅綢，端看最後誰嗓門大力氣大能提前搶到‘c位’。
而這一流程顯然不是身體各項機能都退化了的老年人能搶到的，所以老太太這才將目光放在年輕一輩上。
……
…………
大年三十這天，小區門口早早的停上了好幾輛面包車，老太太左右扭頭謹慎地看了看，才立馬道：“快快快，今年沒警察來盯著，快走，免得被抓住了！”
一群人立馬竄上了面包車，認真的囑咐起孔碧她哥來：“小孔在群裏直播的時候鏡頭穩一點啊，可別像去年那樣晃來晃去了啊！”
“沒錯沒錯，別放特寫，我們沒興趣！放全景我們自己看就行了，別晃來晃去的！”
“放心吧，我今年可是特意去報班進修過的，肯定沒問題！”
見人都齊了，孔碧一腳踩下油門朝著孔家村舊址開去。
古樹如今已經成為保護植物了，自然不可能讓人將它給移植過來，因此孔家村的人想祭祀的話，就得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然後那裏已經成為自然保護區了，古樹所在的位置正是保護區的緩沖區，緩沖區過後便是護林員平常巡邏的區域，而核心區能進去的除了專業的科考人員也就只有偷獵者了，若是有驢友真跑核心區去了，那基本是派人搜山活著的希望都渺茫。
而因為大熊貓的緣故，保護區的工作這些年來都做得十分到位，哪怕保護區的面積遠比不上十萬大山，官方對其的重視度比之後者也是不枉多讓的，也因此，就算是外圍的緩沖區也存在著不少野生動物，平常有驢友過來了通常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就被從緩沖區給揪出去。
而遵紀守法的孔家村卻在此事上扮演著法外狂徒的角色，幾乎每年都要與其鬥智鬥勇。
好在孔家村舊址那邊這麽多年以來從未有過野豬等大型獸類留下的毛發、糞便等痕跡，頂多會有一些野兔、松鼠之類的小型動物光顧，這才讓官方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老人固執起來是根本勸不動的，如果情況不是很嚴重的話，他們其實也不願意去討人嫌，頂多時不時去做做思想工作。
效果嘛……只能說確實還是有的，畢竟現在孔家村祭祀已經不一整個村子的人全部出動了，而是靠看直播慶祝了。
孔家村的人口在一開始拆遷那會兒並不多，才百來人而已，但這麽多年過去了，長大的長大、結婚的結婚，人口已經不算少了。
等到了地方，村裏人立馬便開始在建木下忙碌起來，擺放祭壇香燭等東西。
雖然將這棵十幾二十米的高大樹木稱之為建木，但其實這是一棵馬桑樹，現代的馬桑樹多以灌木的形象出現，但在曾經的西南地區卻廣泛流傳著馬桑樹不是灌木而高大喬木的傳說，而這一傳說則在孔家村這裏得到了證實。
所以也可想而知這棵樹的珍貴，因此哪怕在曾經各項法律都不完善的情況下，孔家村也沒法將它給移栽走。
待幫忙將一切都給布置好之後，孔碧才穿上彩衣，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如果從上往下看的話，很容易就發現她們的隊形並非正方形，而是菱形，孔碧則有些微妙的發現，這組成的似乎是一只鳥，上方的領隊是孔雀簇狀的冠羽，剩下的小菱形隊形是頭和頸，左右兩邊的年輕人組成的是寬大的翅膀，而下方的長菱形會隨著舞步分開又合攏，不正如孔雀開屏嗎？
也許，孔家村的人都曾是人妖混血生下的孩子？
孔碧記得孔家村保存完好的族譜有說過她們的來歷，她們很久之前其實是屬於北方人，是京城裏的某個世家大族的旁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遷至這邊，這些縣志沒有記載，孔家村內部也語焉不詳，所以之前孔家村都是猜測祖先是卷入了什麽黨爭或是上位者不喜，為了保全性命不得不遠走高飛。
不過就算是如孔碧猜測的這樣，這麽多年過去血脈混雜，怕是就算真的是血脈也早已稀薄得不成樣子了，除非靈氣覆蘇，不然知道了真相這也沒什麽用。
所以孔碧也懶得多想，隨著一切就緒，老人組開嗓，孔碧也很快就跟著唱了起來。
歌是用方言唱的，其實說成是山歌也沒什麽毛病，反正大意就是祖先保佑這一年一定要風調雨順、孩子無病無災、年輕人不出意外……要是顯靈了明年就讓你吃頓好的，不顯靈就一把火把你燒了……
嗯，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很有我國人民信神拜佛的傳統。
據說，建木底下埋著孔家村祖先中傑出人才的屍骨，會跟著建木一起庇佑她們，不過孔家村的祖墳不在這邊，族譜中每一個人都對的上號，所以這個傳言也並沒有人當真。
因為血脈覺醒的緣故，孔碧在舞蹈與唱歌這方面都被提升到了一個絕佳的水準，她本來就屬於那種一開嗓就中氣十足的類型，此時跟著開口立馬就將另一邊的聲音給蓋住了，師承美聲、音樂學院畢業的領隊歌聲一滯，臉色不由變了變。
太陰險了！故意讓風姨來迷惑人結果上場換了個偷偷補課了一年的過年？！
美聲領隊目露兇光，頓時便忍不住氣運丹田，聲音大得嚇得不遠處的大熊貓一個哆嗦。
這群劫匪怎麽又來了？！
孔碧：“…………”她該不搭理還是該再大聲點？
瞅了瞅臉紅脖子粗，勝負欲極其強烈的老太太，孔碧只好接著用更高的分貝頂了回去，對面也不甘示弱，要是再這麽比拼下去，不僅眾人明天嗓子得啞了，護林員也得被招過來，孔碧幹脆就直接運用了綠孔雀求偶時擴大聲音的技巧來唱‘山歌’。
這種高頻的聲音讓歌詞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是一種開始逐漸超過人耳能捕捉到的聲音，周圍的人都不由停了下來，不，不能說停，而是本能的隨之吟唱起來，同樣是一種聽上去有些含糊的聲音，有些古老，仿佛自歷史的縫隙中流傳而出的遺韻。
猶如一種本能在驅使著她們。
這是刻在基因裏的記憶。
古老、神秘、蒼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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