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晌午。

向陽和向柏凱如約抵達柳小柔的桃酥店，裝修還在進行中，柳小柔穿著一身藍色工裝，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倒是有那麽幾分油漆工的模樣。

向陽和向柏凱忙前忙後，甚至幫著木匠打起了展示櫃。

三人忙碌了兩個多小時，同是滿頭大汗。

沒一會兒，曹美玉拎著保溫飯盒前來，還特意帶了剛出爐的桃酥。

中午停工，工人們去附近小吃店用餐。

曹美玉在店裏支起了餐桌，把一盒盒還熱乎的飯菜擺在餐桌上。

曹美玉張羅道，“行了孩子們，洗個手洗把臉，來吃飯了，你們張叔特意燉了排骨，小風和小寶都沒讓吃！”

向陽嗓音渾厚應著聲，柳小柔和向柏凱紛紛朝著洗手間走去。

三人擠在不算大的洗手間內，就一個可用的水龍頭，三人互相擠。

柳小柔身材嬌小，順著縫隙從墻邊擠了進去，兩只手捧成小瓢，接了一點水，就往自己的臉上潑。

她舒爽道，“好涼快啊！”

向陽和向柏凱又高又筆直，兩人對視了一眼，向柏凱說道，“小柔，水涼。”

柳小柔完全不介意，繼續往臉上潑水，洗臉的架勢很是隨意。

向陽吐槽道，“我認識的姑娘裏，敢當眾洗臉不化妝的，也就柳小柔了。”

柳小柔的臉上濕漉漉，頭發也被打濕，她側過頭，反駁道，“吳雅雯也不怎麽化妝。”

向陽道，“她不算女人。”

柳小柔“切”的一聲，“這話要是讓她聽見，她會在公司裏說你一個月的壞話。”

三人洗過手，上了飯桌。

曹美玉把桃酥送到向陽和向柏凱面前，緊張道，“嘗嘗，我在配料上下了功夫的！咱家的桃酥，絕對比外面任何一家都好吃！”

向陽越嚼越上頭，“嗯，是比上次好吃了，上次有點膩，這次剛剛好。”

曹美玉轉頭盯著向柏凱，“柏凱呢？好吃不？”

向柏凱點點頭，嘴巴就沒停過，嘴裏一句“好吃”帶過。

曹美玉皺眉道，“那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啊？給個話！”

柳小柔在一旁解釋道，“向柏凱已經在吃第三塊了，你說好吃還是不好吃？”

柳小柔專註啃排骨，嘴裏念叨著，“肉肉肉，那塊肉多，我吃我吃。”

沒一會兒，洪毅提著工具箱前來。

柳小柔招呼洪毅吃飯，洪毅搖頭道，“我在家吃過了，今天來晚了，剛剛臨時加了個單子，才忙完。”

洪毅說道，“小柔，你上次說哪個位置漏水？我去給你看看。”

柳小柔起身道，“我帶你去，在裏面。”

柳小柔帶著洪毅進了店鋪裏側，飯桌上，向柏凱側頭瞧了向陽一眼，關心詢問，“最近幾天怎麽樣？一直沒你的消息。”

向陽握著飯碗，頓了頓，“沒事啊，挺好的，在家打打游戲，偶爾去後山那邊釣釣魚。”

向柏凱楞了楞，“沒去公司嗎？”

向陽搖頭。

這時，柳小柔回到飯桌上，她聽到了剛剛向陽和向柏凱的交談。

柳小柔先是沖著曹美玉交代道，“媽，別刷短視頻了，你去後面幫幫洪毅，人家大老遠來的。”

曹美玉握著手機，屏幕上各種老年人愛看的短視頻，一條接一條，刷個不停。

柳小柔坐在向陽和向柏凱的中間，她隨手往向陽的碗裏夾了一塊肉，說道，“我聽雅雯說，你已經好幾天沒去分公司了，很多項目也因為你的原因停擺了。”

柳小柔一語道破，“你是故意不去的，也是故意不處理，是嗎？”

向陽悶頭吃飯，沒有回答。

向柏凱不解道，“為什麽不去公司？那家分公司，不是的心血嗎？”

向陽仍舊不說話。

柳小柔轉頭沖著向柏凱解釋道，“向陽為什麽不去，你心裏沒數喲？”

向柏凱楞了楞，“我？”

柳小柔點點頭，“向陽守著公司，就是為了等你回來，他之前說過的，你忘了？向陽回國以後，不再被向明遠監視束縛，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和周舟，他想出錢支撐你們的生活，還有徐阿姨的醫藥費。可是誰知道，你和周舟早已腰纏萬貫，單是徐阿姨留給你的，就碾壓了兩個向氏。你前陣子剛說，你不要向家的東西，那向陽還那麽拼命地死守陣地，豈不是毫無意義？”

身旁，向陽直言否決，“不是，我就是單純不想做了，有點累了，想休息。”

柳小柔撅撅嘴，下著毒誓，“撒謊的人變禿頭。”

向陽急忙改口，“對，我就是為了我哥才工作。”

向陽側頭看著柳小柔，咬牙切齒，“你嘴巴怎麽那麽毒？還詛咒人禿頭？”

柳小柔隨口道，“你頭發茂盛，掉不完的。”

向柏凱低頭默然道，“向陽，我和媽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也沒人逼迫你為了別人做任何事。”

向陽糾正，“你和母親不是別人，你和母親，還有小柔，是我的家人。”

向柏凱說道，“如果你不再打理公司了，你想要做什麽？”

向陽默聲。

柳小柔開口道，“誒，我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向陽和向柏凱異口同聲，“什麽問題？”

柳小柔轉頭看了看向柏凱，又看了看向陽，說道，“你們倆……好像從來沒為自己考慮過，你們的未來，到底想做什麽？”

向陽和向柏凱都不說話，可他們的心裏，卻都有了答案。

向柏凱內心所想，是做柳小柔的丈夫，他會為了成全她，種下一片花田，而她會是在花田裏翩翩起舞的飛鳥。

他的夢想沒變過，就像那幅畫，赤腳女孩和向日葵，從她出現在他面前的那刻起，她便成了他的夢想。

她起舞，他手握畫筆，享受永恒的美妙。

而向陽的內心所想，是做向柏凱和柳小柔的守護神。

成全他們二人，是向陽第一次出現在徐雅芝面前開始，給自己定下的承諾。

在他認為“真向陽”已死的那刻起，他便不再為自己而活，他身上背負的，是苗舒曼的罪過，以及對真向陽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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