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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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的時候,蒼鳶已備好了捆綁的麻繩,並向隔壁借了匹馬。若趙世子再無要走的跡象,他便預備提前兩日將其丟出圍墻,令其自生自滅。萬事俱備,少年拍拍手上的灰,預備去找他的小花。

蒼鳶步子一頓,有窸窣的聲音在不遠處屆時響起。一個人影邁向密林深處,形跡可疑。

忽啦——人跡罕至的山林間飛出一只灰色的鴿子,除卻放信的當事人外,只有一步步緊隨其後的跟蹤者知道。

“你是智障還是蠢貨?”蒼鳶走出藏身的樹蔭,迎面就是一拳。

趙敏錚喘著粗氣,擦掉嘴角的血:“風雲令極其重要,關乎魏國上下安危,我必須向那邊匯報。”

“喲,挺憂國憂民,確實是大變模樣。”

“你放寬心,這裏已距村莊數裏,且我每次傳信都已做了萬全準備……”

“萬全準備?”蒼鳶笑了,純真與殘忍相互混雜,同時出現在那張俊美的臉上,詭秘而邪氣,“那你告訴我,這天邊的火光會來自何處?”

漆黑濃煙滾動不詳,橘紅夕陽附和橘紅一片。

趙敏錚心裏咯噔一下。他腦中閃過無數種行蹤暴露的可能,飛過好幾個可能通風報信的人名。然後他才註意到,面前的少年已經飛奔而去,不見蹤影。

所有聲音都消失殆盡,一切景物皆化作褪色虛無。

火,又是這樣的大火。

蒼鳶不知道自己為何說了“又”,但他仿佛自出生以來就無比厭惡火焰的存在。

別燒了,別燒了。

他腦中只剩恐懼。他害怕,他怕火焰“又”一次燒毀他珍貴的東西,以至於祈求上天。

求求你……真的求求你!下雨吧!不要燒了!

少年在林間瘋狂地奔跑,在心底撕心裂肺地哀求。奇異的是,天空中竟真的匯聚了無數黑雲,雷光閃電眨眼間布滿蒼天。

轟隆——雷光撕破天空,使灰暗陰郁的天地忽地好似白晝。

傾盆暴雨灑落如瀑,雷電轟鳴宛若末日。豆大的雨點沖刷地面,濺起渾濁的泥濘。燒黑的木炭被潮濕的土腥浸泡,散發出惡心的焦臭。

蒼鳶一步步走到那唯一被燒的木屋前,一言不發。他周身充斥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令人害怕的陰沈,竟生生逼退出一片空地,無人膽敢接近。

“小花……我的小花被人抓走了……”瘸腿的老者被村民攙扶著,拐杖無力地耷拉在一邊。他顫抖的指尖指向一條小徑,渾濁的雙眼溢滿淚花:“…救我的小花…….快救我的小花…..”

蒼鳶死死盯著那條小徑,問周圍的村民:“姐姐臨走前說了什麽?”

“她擔了所有的罪,以‘世子的行蹤’迫使士兵不傷害我們,然後說……”村長搖頭嘆息,神色痛苦而無奈,“——‘勞煩替我照顧姜爺爺,和我的弟弟阿鳶’。”

“為何我又弄丟了你呢?”少年仰起頭輕輕說,任雨點砸落。

他一把奪過村民手中的柴斧,迎著狂落的雨點,沒入那條奪走連花的小徑。少年的身形不算高大魁梧,甚至是纖細瘦弱的。村民們眼中,那個少年就那樣消失在暴雨中,影子朦朦朧朧,仿佛永遠不會回來。

趙敏錚趕到的時候,蒼鳶站在一片殘肢斷臂之中,遍身沾滿了不知是誰的血。

“是蜀國的士兵。” 趙敏錚蹲下身翻看士兵的戰甲,“應該是激進派的人。”

“說實話,我很生氣,非常生氣。”蒼鳶站著沒動,血順著指尖滴滴落下,混進雨裏土裏,“我想要殺人,我想要破壞,我想看整座城池被血染紅,尤其是你。”他說的極輕極輕。

噌噌噌——數十把劍瞬間出鞘,皇家護衛將趙世子護在中央。

“但我會不殺你,我甚至連一只螞蟻都不會踩死。”蒼鳶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因為她告訴過我,‘可以憤怒,但不要遷怒’。這是她教我的。”

傾盆暴雨引發了山間泥石流,馬車的碎片混在泥土堆中。趙敏錚朝土地邊緣看去,底下是一條湍急洶湧的河。河水向東邊流淌,與其他直流匯聚成洪,又在橫跨八國的零碎板塊上分支成溪。

趙世子疑聲道:“連花姑娘或許沒死……”

“‘或許’?放屁!是‘絕對’!”蒼鳶冷笑,亦看著底下的湍急,“她把士兵引到這裏,可不是為了胡來。”他看向趙敏錚,“談個交易如何?”

“交易?”趙敏錚下意識扭頭去看,與蒼鳶目光相交的剎那,心臟卻突地劇烈發怵。

不知是否是因雨水浸濕,面前那少年的眼瞳,竟呈現出詭異的淡金,好似……非人。

“我助你馳騁戰場,扶你登上帝位。而你用你的財富權勢,用你所有的人力物力,助我找到連花。如何?”

他憑什麽說出這樣的話?他怎麽確定他有那樣的能力?

趙敏錚嗓子眼有無數句“可笑”和“荒謬”,卻在那雙懾人的金瞳下盡數憋回肚中。

“成交。”世子說道,並補充了一句,“合作愉快。”

山崖底下河水嘩啦流淌,一朵蓮花在泥水中依稀漂泊,掙紮起伏。然而小小的花嬌弱無助,只能隨波逐流無力遠去,淡在觀者的視線裏。下一秒它便沒入湍急,消失無蹤。無人願為它尋覓,無人會一直哭泣。時間會抹去情感,掩埋它存在的痕跡。會永遠為它悲鳴,尚在不懈找尋的,唯有上空飛過的、那只蒼鳶。

那麽自那以後,已經過了多久呢?

三年前神州之上八國熊立,世道紛亂不休,而如今它們已各有勝敗興衰。國與國的角逐日漸平息,接近塵埃落定。眼下能夠稱得上的國家,只剩三個——魏、蜀、吳。這其中,魏國是三國鼎立中的最強。魏國,這個三年前還表現平平的國家,在短短三年之內崛起得突然。世子趙敏錚的勢力橫空出世,又勢如破竹令他國瞠目結舌。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再田,德施普也。終日乾乾,反覆道也。或躍在淵,進無咎也。飛龍在天,大人造也。”說書人搖頭晃腦,頭頭是道,“那趙世子的經歷,恰恰應了這句話咯!”

“別講這個!我不想聽嘛!”

“老伯伯,換一個故事吧!換一個好聽有趣的故事!”

一群小豆丁簇著說書人嚷嚷,扯他的胡子和衣襟:“老伯老伯!別講這些聽不懂的國家大事啦!我們想聽傳說故事!”

“好好好,給你們講就是,別再扯我的胡須啦!”說書人是個白胡子老頭,慌張滑稽的模樣逗笑了許多喝茶的人,“那我就講一個奇異的故事吧,或許還有些淒美,小姑娘們肯定愛聽。”

“我想聽齊天大唔、唔、”沖天辮的男孩子剛想反對,身旁的女孩子便捂了他的嘴。

“老伯快講!”

“講吧講吧!”

白胡老頭將茶杯放下:“咳咳,那我要開始咯。這是一個發生在金朝的故事…..”

“金朝到底存不存在呀?”孩子們面面相覷。

一個小蘿蔔頭吮著手指,字句含糊不清:“我聽爹爹說,它是個假的朝代。”

“是真是假又何妨?傳說便是傳說,本就無從定論。”白胡老頭看著那個吮指頭的孩子,微微一笑,轉而繼續道,“這個發生在金朝的傳說,是關於一條黑龍和一位公主……”

雲上茶館外,有人腳步一頓。

“連花,怎麽停下了?”女子倍感奇怪,卻見那停下的同伴神色恍惚,“難道是風寒又犯了?頭暈難受麽?”

“不,咳咳——我沒事,謝謝。”少女扯出一縷笑,撫了撫額角,“紅纓,朱音姐弟興許要從集市上回來了,我們也盡快回去吧。”

二人朝茶館西側走去,並未留意東側駛來的馬車。想來每日都有華貴馬車經過,無非達官貴人而已,不去招惹便好。人流擁擠,一人一車擦身而過,不足為奇。

然而茶館中,說書人仍在滔滔不絕:“那黑龍源自宇宙鴻蒙的裂縫,乃是上古邪獸之首。那公主出於九重天闕上的蓮華,是前大昭王朝的‘昭蓮帝姬’……”

他的聲音飄向窗外,飛入九天,敘述傳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天應該更幾章呀....我不是很清楚,總之多更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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