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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踟躕廢皇帝 暗器殺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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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這是什麽話?!”太皇太後面帶怒色道,“立皇後,關乎國家社稷,豈容得小皇兒任性胡來?!”

“既如此,聽憑太皇太後與太後娘娘定奪就是,還召妾身來做什麽?”朱太妃不耐煩地說到此處,以手扶頭說,“妾身聞不得蘭園的花香,頭疼得很,陪不得太皇太後與太後娘娘,妾身告退!”

朱太妃說完,起身告了禮,就要轉身退下高臺。

“太妃!”太皇太後臉色鐵青地喊住了她,慢聲說,“老身禁了皇帝上朝,皇帝就絕食抗議。老身讓你的皇兒做皇帝,原來是委屈了他!”

“哼!本宮就賭你,敢不敢廢了皇帝?!”朱太妃在心裏蔑笑,對太皇太後的威脅充耳不聞,自顧提裙下得高臺,悠悠遠去。

太皇太後望著她的背影,不覺有些心煩。

太後遲疑著問了一句,“太皇太後,真的打算廢掉皇帝?”

“朝中大臣,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若皇家起了內訌,先亂的就是朝綱。臣心不服,皇威不立,老身只怕再挑選一個皇帝,比挑選皇後可要艱難得多。”太皇太後這樣說著,卻沒有去看太後,嘆氣道,“大宋的皇帝難當,這皇後只怕更難當。”太後聞言,下意識地往蘭園中去看向明君。

向明君看到一只寶藍色的大翅膀蝴蝶,覺得十分罕見,忍不住手執小扇,在花海中忽左忽右,衣裙翩然,眼神明澈。她只顧揚頭,追蝴蝶去,而那李錦衣就在她不遠處,手拿絹兒擋在嘴角,全神貫註地盯著明君的動作。

蘭園中一片歡笑,滿園芬芳,可拂曉臺裏的孟青箬確是一臉愁容。小宮女們都各自躲開了,連同哲哲也不知去哪裏了。她不敢回去自己房間,立在門口,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除了等待夜晚來臨,等待太妃娘娘派人安排,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她就那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在自己眼前,手中感應的是屍體的冰冷,那是多麽可怕的感覺!她感到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命漠視的恐懼。

“我是否也會變成那樣,不惜殘害別人生命的人?我是否有一天手上也會沾上鮮血?不!我不要!她們不是人!是魔鬼!!”她獨自坐在門檻上,頭腦中一片混亂。她把頭埋在膝蓋上,任由淚水濕了衣裳,悄悄哭了很久。暖風襲人,陽光照臨她的身上,可她感覺不到一點溫暖,好似自己也已經是個冰冷的死人。

“孟秀女,先吃點東西吧!”

聽到有人喊她,她才擡起頭,看到哲哲猶猶豫豫地想把一盤糕點遞給她,卻怯怯不安地偷拿眼角看她。

孟青箬搖了搖頭。哲哲就蹲下身在她眼前,伸手拿起一枚紫米香雲糕,遞到她的手裏說,勸說:“吃一點吧,天大的事,也要吃飽肚子,才能想到辦法。”

辦法?青箬苦笑著接了糕點,艱難地張開嘴,小小地咬了一口,將頭靠到墻上,看著簾子被風吹得忽閃忽閃。

“有什麽辦法?”孟青箬嘆了口氣,想起向明君身在蘭園,立即對哲哲說,“哲哲,你幫幫我,幫我去打探向明君在蘭園,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哲哲凝眉,動動嘴唇,什麽也沒有問,點了點頭,就把木盤遞給她出了門去。

孟青箬回頭望了望,想起魚兒還在她的床上,便站起身來,往柳如絮的房間去。她輕輕推開門,瞧見地上有一張粉色的紙箋,就俯身拾了起來。

那一張紙,似乎浸了許多水,有些皺,而紙上有些字,被暈染了,略約有些模糊不清。

“歸山深淺去,

根本別天涯。

草秀故春色,

枝上不見花。”

孟青箬口中念著字,走在桌前自己坐了,擡眼瞧見桌子上一束鴛鴦蝴蝶花還沾著露珠兒。“這樣幹幹凈凈地粉色紙箋,不像被茶水浸透,倒像是淚水濕了。這首詩,既有離別之傷,又有相思之苦,看來是柳如絮寫給自己情郎的。”孟青箬手中捏著那張紙,又仔細讀了幾遍,想到了以詩傳情的藏頭詩故事,再看整首詩,才開口念道:“山本秀上。”

“山本秀上?”孟青箬手上直抖,將紙攥得更緊了,暗道:“我記得有一年倭國派使者來為太皇太後祝壽,梅淩香告訴我倭國人的姓很奇怪,像什麽山下山本、崗村田村……”

此時,她再想起柳如絮的叔叔柳大人的死,還有那把倭刀,以及這首藏頸詩,把自己嚇了一跳。

“她的情郎難道是一個倭人?難道是那個倭人,殺了柳大人?那她進宮,有什麽目的?這一切與朱太妃又有什麽關系?”孟青箬正想得出神,外面響起春棋的喊叫“孟秀女?孟秀女?”

“我在這裏!”孟秀女站起身迎出來,隨手將粉色紙箋丟棄在地上。

兩個人在門口碰了面,春棋便告禮道,“孟秀女,梅押班在玉津園樹望亭等您。”

“玉津園樹望亭?”孟青箬納悶道,“那麽遠,是她讓你傳信的?”

春棋點點頭,說,“是,梅押班說您如果不去,她就讓您明天參不了選。”

“哦?除了你,還有人知道,我們見面嗎?”青箬走近她,悄聲問。春棋害怕地看了看她,緊忙搖了搖頭。

孟青箬把心一橫,暗道:“也罷,反正明天也未必能入選,我今天就殺了那個賤蹄子報仇。”她回轉身回到自己房間,望著床上的方魚兒,看到她的手臂仍懸在床外。“她原是個苦命人兒!”孟青箬走上前,跪在床前,將她手臂安放肚子上,口中喃喃道:“魚兒,你離開皇宮了,好生走吧,願你來生幸福!”

孟青箬說完抹幹凈臉上的淚水,起身打開靠墻放的木箱,取出那個笛子來。她眼神淩厲地將玉笛拿在手裏,用手緊壓末端,另一端笛口竟彈出長約五寸的鋒利薄刃小刀。

她心驚膽戰,挨著宮墻柳下,垂頭急著快走,差點沒撞到樹上去。到了玉津園,她轉到西角門,又兜了一個大圈,才看到望樹亭裏安然靜坐的梅淩香。

青箬從亭下的臺階,一步步走上去,此時梅淩香還背對著她。孟青箬緊緊攥著袖子裏的笛子,心裏直發慌。

梅淩香猛然轉過頭來,說:“你來了!”

她便點點頭,問:“你找我什麽事?”

淩香一步步逼近她,青蘿一步步倒退。最後青蘿背靠上望樹亭的柱子,退無可退。

她知道梅淩香被自己激怒了,她那麽了解她的每一個表情,至少現在她懂得梅淩香恨極了她。

“啪!”梅淩香到底擡手給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是為了你昨天陷害我!”她俏臉微紅,瞪大了眼睛,正要擡手又是一巴掌,卻被孟青箬執住了手。

“賤人!你還敢打我?就為了我離間你和太妃?哼,你別忘了,你殺了魚兒來陷害我?!”青箬用左手制止了她,右手握緊笛子,緩緩拿在她眼前。

“你救李錦衣、救向明君,就是得罪太妃娘娘!是你先找死的,根本怨不得別人!”梅淩香知道她很有蠻力,這時候還在強裝鎮定,道:“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孟秀女,為什麽你就是要處處針對我?!你在皇宮裏問問,得罪我梅淩香的人,哪一個沒嘗過我的手段?只有你,只有你孟秀女,我對你另眼相看啊!我親自找你談和!你呢?是我有心跟你合作啊!”

“合作?”孟青箬聽她說得神情一松,“現在呢?”

“現在?求我啊!!跪下來求我啊!!!”梅淩香得意地對她獰笑大喊:“你要是跪下來求我,我就跟你合作。我讓你安安全全滾回蜀州,你要幫我反咬海棠一口!”

“你想要我,誣陷海棠?”

“這哪裏是誣陷?我只想你告訴太妃娘娘一個事實。事實就是你讓海棠為你求情,所以海棠讓你誣陷我。你不願意這麽做,還拿了銀子賄賂她,卻沒想到她還是逼你誣陷我。”

青箬沈默,看著梅淩香惡毒的那張臉,覺得想吐。

梅淩香卻還在繼續,“只要我重新獲得太妃娘娘的信任,太妃一定會派我處理魚兒的屍體,到時候我梅淩香保證,能讓方魚兒的死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孟秀女,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我不妨告訴你真相,入選秀女的名額,早就預定了。你根本沒機會入選!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孟秀女真的被選中了,你一輩子都會在這深宮裏。我梅淩香入宮十幾年,自問也有幾分本事。今日你與我為敵,來日我不讓你在皇宮裏生不如死,我不叫梅淩香!”

孟青箬耳邊聽著她的威脅,再也控制不住她的情緒。她想起葬身火海的奶奶、媽媽、哥哥弟弟,心痛不已。此時她的腦子被仇恨占據,她的雙眼通紅,眼中的淚水奔湧如註。

青箬用左手猛然抓起梅淩香的兩個手腕交疊在她的胸前,用盡力氣逼她推到另一個亭子的木柱上,右手將笛子放到她的白皙的脖子上,悲痛地哭泣說:“ 已經生無可戀,何必生不如死?我今天就求死,不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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