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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舞非對舞 深情故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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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雖然於心不忍,但當場咬了牙,對她道:“那現在是我逼你,你不做,我就讓你毀容!”

李錦衣的臉色由文弱堪憐,翻臉成了陰鷙狠毒。

兩個人交相旋舞,長袖掩面的時候,就怒目而視,臉面對出的時候,又笑靨如花。

很快這支舞到了最後一段“良人歸遠”。琵琶聲轉低緩,有洞簫聲自花林中悠悠相和。向明君已覺香汗粘了中衣,微微嬌喘著將花落飄零地幽嘆與佳人悵惘的懷思,以柔曼的腰肢,多情的雙眸,靈動的手舞,婀娜的舞姿,展示在眾人眼前。

向明君分明是有備而來,這李錦衣卻是沒有預兆地陷入圈套,猝然不安。她雖然自幼並沒有舞師教授,但對跳舞卻極有天賦。若不是心神不寧,誰也不敢保證李錦衣不能把向明君弄糗在舞場上。可她實在發揮得太過尋常,使得她一個善舞的蜀地女子完完全全作了明君的陪襯。

就在兩個人幾乎貼面相錯的瞬間,明君道:“想清楚,要不要臉?”

最後,舞姿定格在兩個人身似桃花傾風去,蘭指拂面回,美人兩相對的畫面。

明君在李錦衣的眼眸裏,終於看到了妥協。

“容顏要是毀了,我李錦衣如何活著?該怎麽辦?”錦衣心裏好一番盤算,想著自己該如何在太皇太後面前為孟青箬陳情。

舞罷,兩人給娘娘們拜禮。太皇太後對向太後頷首一笑,不禁稱讚,“看來蜀地女子善歌舞,我們京城的女嬌娃,也很不錯呀!”

眾人們也是紛紛喝彩,也有不少夫人交頭接耳詢問言論,這位跳舞的京城淑媛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你兩個起身吧,”太皇太後笑著說完,對太監李憲道,“李公公,散了宴,賞!”

那李公公笑容滿面,連連稱是。他心裏此刻也算松了口氣,心想:“這花宴結束後,我還要去皇城司宣旨,將那孟秀女遣回蜀州。卻說這種事也不急什麽,還是先安排賞禮吧。”

李錦衣起了身,此時又覆跪了下去,揚頭就是滿眼含淚,楚楚動人地哭情,“太皇太後,太皇太後開恩呢!”

她這一哭,把整個花宴,都給哭得安靜了。

李公公心裏一緊,臉上一黑,立刻上前一步,訓道:“大膽秀女,怎麽在太皇太後面前哭哭啼啼,作犯了失儀之罪!”

“奴家今天才知道,太皇太後是這麽仁慈仁愛,可親可敬。今天太皇太後要治奴家的罪,奴家心甘情願,只是奴家不忍心看到太皇太後被人在背後……”她說到此處,又怯弱弱地垂下頭去。

“老身心懷坦蕩,事無不可對人言。你既然開了口,就勿須遮遮掩掩,但把事情說清楚了,否則老身就治你擾亂花宴之罪。”太皇太後看她吞吞吐吐,不禁火上心頭,怒氣沖沖地說。

李錦衣甚至覺得自己的臉上已經在發癢了。她的心中充滿恐懼。她用手掐著自己的手背,昂起頭娓娓而談:“宮裏一直有人造謠,說皇帝選後,就是由太皇太後一人做主。她們說,有位孟秀女,得到太皇太後的喜愛,又不知怎的得罪了太皇太後,才會被弄去皇城司。她們說太皇太後冷血無情,視秀女為棋子,可堪利用如珠寶,不堪利用如棄履!”

“啪——”太皇太後將右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盤顫動,“好大膽的秀女!”

席上仍舊靜得出奇,李錦衣伏跪地上,渾身哆嗦,似乎剛才的話已用盡了她的勇氣。

太皇太後撇視了朱太妃一眼,只見她目光閃躲,心中暗罵:“這等賤婦,老身遂了你的心事,任憑你處置孟秀女,也算是給你臉面了!卻不想,你得了好處,還在背後是非顛倒、放這些流言蜚語!”

李公公察狀,立刻招手向侍立的太監道:“來人,將這秀女押下去!”

“不必了,”太皇太後揮手讓他們退回去,依舊恢覆和顏悅色,笑道,“官家乃是老身的孫兒,就算民間尋常百姓家裏娶妻,由長輩提些建議,也是在情理之中。這孫媳婦兒還沒選,可就有人抱怨是老身霸道了麽?老太君,老身聽聞您那寶貝孫兒前段時間也完了婚,可是您老人家給定的?”

太皇太後露出一副嘮嗑家常的模樣,宴上的氣氛也便不那麽緊張了。

“回太皇太後,正是老婆子定的。年輕人未知生活,倘若有長輩們操心,才是福氣。皇帝選後,乃是要選出一位能夠母儀天下賢德女子。此事關乎社稷,萬萬忽視不得,”這位年近古稀的老太君,不卑不亢地正色威言說道,“由太皇太後主持,當屬恰當。”

老太君這一席話,明顯為太皇太後掙了不少支持。太皇太後點頭沈默後,將目光放到依舊伏倒地上的李錦衣身上,沈氣說,“花朝宴是後宮難得的喜事,今日大家歡聚一堂,不必為了一個小丫頭擾了好興致。不過既然你說到那位孟秀女,老身就不得不問了。若是老身還沒有老糊塗的話,孟秀女盜竊的鳳釵,就是你的吧?”

“回……回太皇太後,”李錦衣感覺自己的胳膊如同火燒起來一樣,她不知道是自己太過緊張的緣故,還是桃花斑真的像向明君所說的已經開始腐爛。她抑制不住地顫抖著聲音說,“太皇太後明鑒,孟青箬並沒有偷盜奴家的鳳釵。那鳳釵原是家母所賜,奴家萬分珍惜,豈料那天剛進了宮就找不到了。奴家去掌院姑姑那裏報告此事,卻碰見桑兒宮女。桑兒聽我說不見了鳳釵,她一口咬定是孟青箬偷了。”

李錦衣說到這裏,咽了口唾液,心跳慌慌地幾乎說不下去。

“你擡起頭來,”太皇太後聽她說著,半信半疑追問,“後來呢?”

錦衣擡起頭來,淚眼盈盈,雙目通紅,滿腔的委屈寫在嬌滴滴的臉上,忍著嗚咽說,“奴家決不相信,孟姐姐會做這樣的事!可奴家跟著桑兒,到了孟姐姐房間,真的看到玉釵,就是娘親給奴家的玉釵放在孟姐姐桌子上。太皇太後,那真的是奴家的玉釵!奴家要將玉釵拿走,可是掌院姑姑已經向董尚宮通告了此事。董尚宮要奴家指認了玉釵,就認定是孟姐姐偷竊。”

她忍受的委屈,似決了堤一般翻湧心頭。李錦衣雖然嗚嗚咽咽,但將事情經過說得有條不紊,再加上她言辭真摯感人,更讓人相信她不過是白白受了一場驚嚇而不知所措的無辜女孩。

太皇太後端正身姿,娥眉緊蹙,接著問:“照你這麽說,是董尚宮判斷失誤了?”

“好大膽的丫頭,竟把花宴當了公堂不成?你這女子說話可要仔細了。”朱太妃終於沈不住氣,面無柔色地說道。

向明君一直在用目光乞求太後幫忙。這時候向太後才肯看了一眼明君,開口說道:“先前太皇太後將孟秀女的事情,全權交給你朱太妃,難道朱太妃公報私仇,處理不公,還怕人說麽?”

“太後娘娘真是愛說笑!天下誰不知道,大宋的朝廷有太皇太後垂簾,大宋的後宮有太皇太後執掌,妾身一介太妃,何時、何事能夠全權做主呢?”朱太妃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可她這話說了十年。

十年前,她這句話是討要別人的同情,可十年後她這句話已經分明是在對太皇太後示威。

太皇太後只作沒有聽見,且向李錦衣說,“究竟是不是董尚宮逼你的?”

“太皇太後明鑒,奴家沒有被人逼迫,奴家只是不忍心,看到太皇太後受到謠言傷害。奴家剛到皇宮,膽戰心驚,處處小心。這幾天,奴家經常想起和孟姐姐一起來京城的路上。我們這些秀女很辛苦,千裏迢迢來到京城,但是孟姐姐剛進宮就……孟姐姐是因為奴家……因為奴家才會被帶去皇城司,都是奴家沒有勇氣,不敢向太皇太後坦露真相,都是奴家的錯,求……求太皇太後開恩!”

她這一席話說得感天泣地,又大愛無私,情真意切,楚楚堪憐。若非早知道她求情的因由,連向明君都要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太皇太後當然不相信她的表演,可眾目睽睽之下逼問一介弱女,也十分有損她仁德的形象。況且,宴會上的夫人們哪一個不是心裏雪亮?秀女偷釵,本就難以取信於人,況且這當事人都為孟秀女求情。若太皇太後不還她一個說法,才真落實了是太皇太後要將她逐宮的流言。

“既然李秀女為孟秀女抱屈,那不如就問問誥命夫人們,你們覺得此事要如何決斷呢?”太皇太後知道這種事情,只會越描越黑。無論是否遣返孟青箬,都應該盡快決定。

這宮裏的事,來問誥命夫人們,也教這些夫人沒了主意。眾夫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老太君,可老太君一時也沒了主意,畢竟宮門似海。

“太皇太後,”只見宰相夫人範氏聲音清脆如鈴鐺,她款款起身,告禮道“今日花宴上桃花艷艷,讓妾身想起一句話來。”

“什麽話?”太皇太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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