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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人間行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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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憂思凝結,大半夜都沒有休息,然而剛剛要躺下來,忽然聽見船外一個急切的呼救聲傳來,似乎是有人落水了!

關沐荀猛然坐起身急忙跑出了船艙。

借著白色的月光,他看見距離他們客船不遠處似乎掠過一個黑色的人影,那影子如同鬼魅般一晃而逝。而河水中似是有人在掙紮!少年想也沒想,縱身一躍,跳下了客船,快速的游向那個掙紮的影子。

不多時,少年便將落水的少女救了上來,他將昏迷中的女孩扛在肩頭奮力的游到了一艘小船旁邊。

小船上一位小姐模樣的女子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關沐荀很細心的將女孩放進船內。

女孩雖然昏迷了,但是清秀的容顏,帶著青春洋溢的明麗,帶著一種夢幻的迷惑讓少年一瞬間有種恍惚:仿佛在什麽地方見過她!那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給他一種異樣的心動。

他深深地望著昏迷中的小女孩,目光變得格外柔和。

“多謝公子相救小妹!小女子無以為報,這是二十兩紋銀,還望公子收下。”黃鈺將身上的荷包解下遞到了少年眼前。

關沐荀被耳邊這個聲音喚醒,他略帶尷尬的回以微笑,沒有推辭也沒有接受,直接跳入水中游回了客船。

黃河渾渾噩噩的暈厥了大半日,直到臨近中午才醒了過來。她擡眼看了看身邊懷抱著自己的姐姐,又垂下頭合上了眼睛。

在她清涼的迷夢中,懷抱著自己的分明是個美艷陽光的少年!想起那個清涼的夢境她的臉瞬間紅了。

關沐荀救人的事情惹得全船的人讚嘆。然而眾人的讚美並不能讓少年開心。他回到船艙內換下濕衣服,深深地嘆了口氣。

客船行至黃昏時分才靠了岸。

與少年同行的李伯自下船那一刻便被熟悉的友人接走了。臨走前,他將身上剩下的一塊幹糧塞給了關沐荀。

少年並沒有推辭,一天多沒有吃東西了,他的胃已經很空了,身上為數不多的幾個銅板也不知道何時就會花完。此刻他已沒有推辭的理由與必要了。至於沒有收下黃鈺的錢財那是另一回事:那是關乎生命與尊嚴的問題。與餓肚子毫不相關。

望著李伯逐漸消失在夕陽下的背影,關沐荀內心一陣孤獨,仿佛徹徹底底的被親人們拋棄了,然而現實也確實是如此。他的肚子翻江倒海的鬧騰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裏竄出來的那股委屈壓抑住,找了一個僻靜無人的巷子,像個逃犯一般躲在一邊蹲下身來,四下裏張望一眼,發現並沒有人主意他,這才顫抖著手拿出那一塊幹巴巴的餅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幹糧吃的太快,身邊又沒有水喝,少年一下子被噎住了,他閉上眼睛皺著眉頭艱難地抻了抻脖子,用力下咽,良久才將梗在喉間的幹糧咽了下去,眼睛裏卻被逼出了一層清淺的淚水。

雖說是仲春時節,一早一晚到底還是有些料峭的春寒,此刻的風並沒有中午的和煦,帶著一絲冷意,吹拂著人心。

關沐荀吃完了幹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望著小巷子的出口微微地發呆。喪母之痛帶來的悲涼憂思,離家的憂愁,都在這個十七歲的少年身上留下了深深地印記,短短兩個月,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瘦了一大圈,依舊清俊的臉上帶著深深地疲憊。

夜幕隨著微風拉下來,逐漸將整個小城包裹住。

少年終於邁開腳步朝前走去。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無處可去。雖說是來投奔舅舅的,可天黑了他完全不知道怎樣找到舅舅的家。摸了摸藏在內衣中的錢袋子,他決定還是找一間客棧住下,一切等到天亮之後再說。

黃河姊妹二人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府上。

黃子敬命下人燒了一桌子她們姐妹二人喜歡吃的菜肴,但是兩個女孩都推辭沒有胃口,誰也沒吃一口就回了房間。

黃河在自己的房間坐了一會兒,心裏始終有些事情,於是讓身邊的小丫頭秋蟬將黃鈺請了過來。

天色尚早,黃鈺沒什麽睡意,隨著秋蟬來到小丫頭的房間,剛剛進門,就被黃河拉到床邊,她湊到黃鈺耳邊輕聲細語道:“姐姐跟我說說我落水之後的事情吧!”

提起今日的落水事件,黃鈺至此還是心有餘悸,她坐在床邊,接過秋蟬遞來的茶水,押了一口,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黃鈺迷迷糊糊中,感覺船身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劇烈的搖晃了一下,船身的傾斜導致坐在船艙外面的黃河落了水。好在那個英勇的少年及時下水相救,否則……

“姐姐覺得他是什麽人?為什麽不肯收下姐姐的謝禮?”黃河疑惑的歪著頭問。

想起那個清瘦的背影,黃鈺輕輕地搖了搖頭:“看樣子像是清貧人家出身。他不肯收下錢財,必定是個不看重錢財名利的人,只可惜沒能知道他的姓名,即便不能登門拜謝,至少也明白欠了誰的人情。”

望著搖曳的燭光,黃河的眼前閃現出一張清秀的容顏,那是迷夢中的那個翩翩白衣少年,他手捧著古塤,唇邊指尖便流淌出一曲悠揚幽怨的曲子來……

那一曲撩撥心弦的塤曲讓她此刻想來不禁神思悠遠,竟癡癡地傻笑起來。

“蓮兒!你在想什麽?”黃鈺見她臉上露出笑容,神情卻有些呆滯,不由得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黃河回過神來,臉色一紅低頭道:“沒什麽,我……我只是困了,姐姐也且去休息吧。”說完和衣躺在了床上。

黃鈺見狀明知她心中有事卻不肯說,只好不再追問,道了一句晚安就隨著夏暖一起回了自己房間。

夜風習習,吹拂著少年有些淩亂的發絲,他走在寬敞的主街道上,看著兩邊華燈初上的店鋪,心裏莫名的生出一絲慌亂:記得娘親告訴他舅舅李毅家算得上財大氣粗的大戶人家,如今這些有錢人的家宅都在這條玄武大街上。若是能找到舅舅家也可以省下幾個住店的錢。

這樣想著他便一家家的尋了過去。

即將走到街尾時,關沐荀借著大紅燈籠的光看到了門楣上燙金的“李宅”二字。料想這或許就是舅舅家吧。猶豫了一下走到門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門開了,一個花白胡須,錦衣華服的老人探出身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門外的少年問道:“你找誰?”

“老先生,請問這是李毅員外家嗎?”少年謙卑地躬身問。

老人看了少年幾眼,點了點頭:“是的。你是誰?”

“小生姑蘇關元山之子關沐荀,李家主乃小生的舅舅,還煩勞老先生通稟一聲。小生在此謝過先生了。”

老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冷哼一聲,“這幾日來我們李宅冒充家主親戚的叫花子多了去了,還未曾看見過外地來的呢,你小子倒也新鮮: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讓我們老爺施舍點錢財?看你像是沒吃飽飯的樣子,你等等我去回稟老爺。”

看著老頭進了門,關沐荀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雙手抱著肩等在門楣之下,今夜的風感覺格外的涼。

等了許久,大門再次打開了,一個油光滿面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打量了一下門外的少年,回過頭對身後的老管家吩咐道:“你去廚房拿幾個饅頭,這孩子也可憐見的。打發了吧。”

關沐荀既尷尬又有些為難,想必這位就是舅舅李毅了,可眼前他卻把自己當成了討飯的叫花子!於是走上前開口道;“舅舅!我是關元山之子,您的外甥關沐荀呀!前段日子母親病逝了,她臨終前讓外甥投奔您。還望您……”

“得得得!”不等少年把話說完,李毅便不耐煩的插話:“我知道如今你們這些小叫花子日子不好過,成日裏冒充我家親戚的孩子也是多不勝數,你把謊話編的如何真實如何可憐又有何用呢!”說著回頭看到老管家拿來了幾個饅頭,接過來走到少年面前將幹糧塞進他懷中,“孩子,拿著!”

“舅舅!”少年看著中年人進了門,大門緩緩合上了,眼裏忽然閃出淚花來。手上拿著幾個冰涼硬如石的饅頭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坐在門檻上幾乎要睡著了,身後的大門嘎吱一聲打開了。只聽得一個沈重的嘆息聲,“你這孩子,怎麽還在這裏呢?好吧……跟我進來吧!”

少年一喜,連忙站起身跟著老管家進了大門。

沿著曲曲折折的游廊,老先生將少年帶到了後院一個低矮的房舍內,推開門指著黑漆漆的屋內說:“老爺慈悲,怕你夜裏凍壞了,你若真的無路可去,明日起便在這裏做個小雜役吧!時候不早了,趕快去睡吧。”

關沐荀內心五味陳雜,不知道是自己沒有說清楚,還是這位舅舅故意不認他,但不管如何總算是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認親的事以後再慢慢說吧。

少年心思單純,哪裏知道這李家主什麽心思?其實從他報出其父親關元山的名字時,李毅就明白了眼前這孩子確實是自己嫁到姑蘇城的姐姐的兒子,因為少年的身上依稀可以看出當年姐姐的影子:倔強。

他原本是不想認他的:家裏平白多一位吃白食的公子哥,即便夫人不說,幾位小妾只怕也容不下他,可即便她們都沒話說,平白住下個大活人不得花銷銀子嗎?他李家可沒有多餘的閑錢養活閑人!思前想後,一個無恥的想法便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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