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賴皮

關燈
五城兵馬司的副指揮使鄭宜安今天有點頭疼。

一向熱衷於準時準點來點卯的指揮使大人今天沒來城防衛所。

昨兒說好的今日要給另一位副指揮使竇天德過生的事兒,還算不算數?

指揮使大人不來赴宴,這朝雨樓的帳掛誰頭上?

嘆了一口氣,他喚了一聲在城門上守城的小兵。

小兵孟九安正伸長了脖子看門口打架看的津津有味。

“你,去指揮使大人府上問問,中午的宴席大人幾時到,兄弟們都等著他呢。”鄭宜安仔細囑咐孟久安。

孟九安得令,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門外收回來,餘光卻看到一個身影。

那不是那夜小公子身邊嗑瓜子吃杏仁吃的滿地都是的小丫鬟?

孟九安撓撓頭,指了旁邊一匹馬:“鄭大人,這匹馬我能騎嗎?”

鄭宜安嫌他啰嗦:“騎騎騎,成天就想騎馬。”

孟九安臉上閃過一抹竊喜。

終於能騎馬了!

他一躍而上,然後又從馬上一躍跌下。

大大地摔了個屁股墩。

他緊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突然面前黑了一片——不是摔花眼了,而是面前站了一個高大的人。

一身黑色錦衣,剪裁合宜,勾勒出極好的身形。

“大人!”他看清了來人,一下子站直了身體,頭高高揚起,整個人繃成了一只翹頭的蝦子。

陳少權哦了一聲。

“什麽事?”

孟九安眨了眨眼睛,什麽事,今天能有什麽事呢?

“啟稟大人,聚寶門外面有一夥人鬥毆,鄭大人說不要管,我偷看了幾眼,五個人打一個,那一個長的絡腮大胡子,還有一個瘦弱弱的書生在外頭哭著喊著擠不進去。”

“竇大人今天過生,鄭大人問您幾時去朝雨樓吃酒。”

“大人,門外似乎有一個熟人,有個小丫頭磕著瓜子在那看熱鬧,好像昨兒晚上來找您的那個。”

孟九安突然就看見本來漫不經心的陳大人豎起了耳朵。

然後陳大人就躥了出去。

孟九安不知就裏,跟著也躥了出去。

門外已是打的如膠似漆,百姓們圍城一圈,看的津津有味,好像是在看賣藝,大概過一會就要打賞點小錢兒了。

五個人打一個,那大漢還能堅持如此之久,有幾分真本事。

其中一個俊秀男子,他認識。

沈正之。

十公主身邊的貼身護衛。

一輛烏沈沈的馬車停在人群中,旁邊一個眉眼俏麗的小丫頭正倚著車身嗑瓜子。

嗑的那叫一個神采飛揚,時不時還為沈正之加個油。

他心思微動,使了個眼色給孟九安。

孟九安楞了楞。

世子爺這是給他拋了個媚眼?

真別說,世子爺果然是京師第一美男子,連拋個媚眼都那麽的,不娘!好看。

陳少權見孟九安楞在原地,恨鐵不成鋼,輕咳了一聲。

孟九安一溜煙躥到了世子爺身邊。

陳少權低聲問他。

“你看我臉色怎樣?”

孟九安狐疑地看著他。

“大人英武不凡,俊秀如天神……”

“我是說臉色。”陳少權扶額。

“臉色白皙……”孟九安不敢往下說了。

世子爺這是什麽意思?到底要他說什麽?他應該說什麽?他的仕途怎麽辦,好危險。

陳少權諄諄善誘。

“你看我的臉色是不是蒼白不堪,身體是不是很虛弱?”

孟九安一拍腦袋,仿佛醍醐灌頂。

“沒錯!世子爺憔悴極了,憔悴極了!”他仿佛找到了升官發財之路。

陳少權點頭。

然後看向百姓們圍成的場內。

大漢已落與下風,他下盤極穩,顯是走剛猛一路,被五個人圍擊已是苦苦支撐。

陳少權又咳嗽了幾聲,往法雨身邊靠了靠。

法雨翻了個白眼,誰擠她?

一斜眼。

“哎呀!世子爺。”

陳少權沈穩地點點頭。

然後一把撈起孟九安手中的槍,躍到蘇力青身邊。

他師承稚川抱樸老祖,習的是道家武學,走飄逸一路。

道家武功身法講究的是靈巧迅捷,他在蘇力青身邊游走,不過五槍,已將蘇力青死死地釘在地上。

周圍百姓眼見陳少權這般英武,早已是高聲歡呼,就連在一旁心驚肉跳的薛整整此時都如釋重負,舒了一口氣。

法雨恨不得捧了小缽子去收看客的錢。

蘇力青心中恨極,腦中迅速想著脫身之法。

他知道眼前這青年,乃是衛國公的兒子陳衡,此番他來京師,早摸清了這世子爺的底細,只是未料到他武功之高,令人膽寒。

也怪先前癡纏他的那五個侍衛,膽大至極!

他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高聲道:“老子認輸,不打了。”

陳少權點點頭。

“將他送去衛所,查明來歷。”

沈正之代勞了。

陳少權卻在此時一咳,身子委頓了幾分。

法雨驚了驚。

孟九安此時卻機靈鬼上身,躥到陳少權身邊。

語氣中帶著驚恐、害怕、恐怖、還有幾分擔心。

“陳大人,陳大人您這是怎麽了!早上剛吐過血,哎呀您這身子,您這身子。”說著說著孟九安抹了一把淚,“是不是方才和那賊人打鬥傷了筋脈?大人啊!”

周圍還未散去的百姓們指指點點。

陳少權靠在孟九安身上,戲有點兒過了啊孟九安。

法雨奔上前來,卻被同時奔來的薛整整給撞飛了。

撞飛了。

法雨目瞪口呆地看見薛整整梨花帶雨地給陳少權福了一福。

“小女子多謝陳大人相救之恩,這歹人欺人太甚,若不是陳大人出手,小女子恐怕……”她纖長的手指捏著帕子一角,姿態極其惹人憐愛地擦拭眼角的淚水,“小女子日後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人今日相救之恩。”

這樣的好戲不看白不看,圍觀的人群嗤笑聲不斷。

押送完蘇力青的沈正之在心裏攤了攤手。

奇怪,明明是我家公主叫咱們幾個來救你,這世子爺只不過是來收了個尾,你這小女子就認準他了?

沈正之湊到法雨身旁看戲。

靈藥在轎中早看見了這一幕,笑了笑。

自薛整整一出現,她便對她有些熟悉感。

上一世,陳世子在二十歲之後名聲崩壞,便是由這薛整整而起。

她嫁入衛國公府之後,稍稍打聽了一下,府中的下人語焉不詳,大概的意思都是說,這薛整整路遇歹人,陳世子路過相救,薛整整便癡戀上了陳世子,而陳世子的態度呢,他們便不知道了。

自陳少權一出現,她便隱隱覺得,上一世的事要提前發生了。

冷眼旁觀。

陳少權皺了皺眉頭。

薛整整自然知道面前這位陳大人是何許人也。

衛國公世子之風姿,舉世皆知。

她能與他有如此機緣,難道不是天作之合?

她身為下賤,卻從不自賤,這莫非便是上天送她的一份厚禮?

想到這裏,她細細長長的手指撚起帕子便往陳世子面上擦去,口中道:“陳大人,您臉上有灰……”

周圍人都驚呼了一聲。

陳少權往後讓了讓,薛整整的帕子便落在了虛處,手一抖,帕子落地。

陳少權在孟九安的攙扶下,大踏步踩過帕子。

踩過帕子往靈藥的車馬前走去。

薛整整目瞪口呆。

世子爺這是無視了她嗎?

周圍嗤笑聲又四起。

身後老嫗忙過來扶住了她:“姑娘,咱回吧。”

薛整整臉上又是青又是白,回身望著陳世子的背影,跺了跺腳。

漲紅了臉跟著老嫗走了。

靈藥本掀了一角簾子偷看,這會兒見陳少權走進,忙悄聲叫法雨。

“快,快上來,走了。”

法雨手忙腳亂地爬上馬車。

陳少權卻在孟九安的攙扶下,上半身趴在了馬車上。

法雨和沈正之目瞪口呆。

堂堂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大人,衛國公府的世子爺。

趴在了他們的馬車上。

孟九安在一旁扶著陳少權,一邊咧著嘴巴:“世子爺,您這是怎麽了。”

陳少權虛弱地擡頭。

眉眼微微皺著,擡起頭來。

法雨嘖嘖了兩聲,世子爺就連這樣將臉皺成一團,都好看。

“頭很痛。”他低低地說道。

法雨驚呼,和沈正之在孟九安的幫助下,將陳少權擡上馬車。

孟九安也一跳,上了馬車。

一輛五人乘的馬車,將將好載了五個人。

好在是長公主府的制式,還算寬敞。

可是又有一個人扶著馬車蹦蹦跳跳、高高興興地喊他們。

“小丫頭!還認得我不!我是徐圭徐執瑞啊!”

法雨笑瞇瞇地坐在馬車沿上和他說話:“認得啊,方才我就看見你啦!咱們就是看見你在打抱不平才過去幫你的!”

徐執瑞七手八腳地爬上了馬車,順帶手又拉了自家小童一把。

“你家公子也在?”

法雨可不敢讓他進去,裏頭可不是公子,是位姑娘。

圍觀的百姓散去了,沈正之讓車夫駕起了馬車。

陳少權在車裏靠著軟緞車壁,瞇著眼。

靈藥在心裏冷笑,打定了主意不理他。

徐執瑞卻掀了簾子進來了,他乍一見到靈藥,嘴立刻張大了。

他自言自語道:“原來小說裏寫的都是真的,我果然是主角啊果然是主角。”

他忽略了一旁的陳少權,徑直走過來,笑道:“楚兄弟,原來你是女子!”

靈藥略有些窘迫,笑道:“不,我只是做了女裝打扮罷了。”

徐執瑞忽略了她的話,道:“我原想著公子是如賈寶玉一般的人物,現下看來,姑娘竟是林妹妹……”

他定定地看著靈藥,滿心的傾慕。

靈藥扯了扯嘴角,還未答話。

身邊卻傳來一聲冷靜自制的聲音。

“孟九安,給我把他踹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