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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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人冷眼看著被戰馬壓住的李玉思,眼眸之中流露出了極其強烈的玩味的光芒——就像是一頭野獸在看著自己的獵物。

李玉思喘息著,咧了咧嘴,看著那個女人,才有些艱難地說道:“你可知道在這裏殺了我會有什麽後果嗎?”

女人瞇了瞇眼睛,嗤笑了一聲道:“怎麽,你以為你的死會引起什麽了不得的風波嗎?這個世間每天都在死人,你也不過是要死的人中極其普通的一個罷了。”

“譚州軍不會善罷甘休的。”李玉思強自鎮定地說道。

“譚州軍?”女人輕蔑地冷哼了一聲,“譚州軍區區軍力,有什麽資格不善罷甘休?更何況,到底是誰下的手都說不清,他就算不想善罷甘休,他又能去找誰呢?”

“我們都很清楚這一點。”李玉思答道,“會對我們下手的,也只有你們雍州軍了。”

“哈,那可不一定。”女人的語氣之中露出了強烈的諷刺意味,“偷偷地告訴你一個消息,紀州軍也想對你們下手——你猜,他們此刻的人在哪裏呢?”

紀州軍?

李玉思聞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武常勝那副笑瞇瞇的模樣——這絕對不是紀州軍老營的主意,這個決定必然是出自武常勝之手,武常勝想要殺了自己!

武常勝一定是見自己安然離開,所以才決定派人伏殺自己,好嫁禍給雍州軍,從而使譚州軍和雍州軍交惡,這樣紀州軍不管是為了對抗雍州軍拉攏譚州軍,還是為了搶奪譚州軍地盤而應雍州軍號令對譚州軍下手都有了進退的空間。

這個武常勝,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李玉思恨恨咬了咬牙,神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猙獰可怖。

“我喜歡這樣的表情。”女人慢慢地蹲下身,她伸手貼在了李玉思的臉上緩緩摩挲著。

李玉思微微瞑目,說道:“你現在還不敢殺我,不是嗎?”

女人也跟著慢慢瞇起了眼睛。

她現在的確還不敢殺李玉思。

因為逃走的那些騎兵到底有沒有全部落網還是一件不曾確定的事情。

只要有哪怕是一個騎兵逃回譚州軍去,這件事就會捅出來。

譚州軍也許會迫於壓力選擇忍氣吞聲,但是他們也許也會不理智地選擇與雍州軍翻臉——但是作為暗影衛首領的她很清楚,現在的胡於還不願意與其他的各路義軍翻臉——至少在他把雍州軍的異己鏟除幹凈之前是這樣的。

如果譚州軍選擇了暴起,那胡於很有可能就會選擇把自己交出去,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到自己的身上,那個時候自己的人頭就會作為安撫安越的禮物擺在安越的桌子上。

所以她現在還不能殺了李玉思,這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軍師說得沒錯,你果然不是看起來那麽懦弱無能。”女人慢慢站起了身,“你果然留不得。”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想過換一個地方呢?”李玉思接著說了下去。

“哦,看來你是想要替譚州軍招撫我們了?”女人的眉微微一挑。

“以你們的本事,在譚州軍將會享受更好的待遇。”

“那可未必。”女人搖了搖頭,“譚州軍的軍紀我可是聽說過的,那裏可不適合我這樣的人。”

“是啊,你不適合在義父麾下。”李玉思頓了頓,語氣也跟著壓低了,“但是你也許適合在我手下。”

“嗯?”女人低下了頭,饒有興味地盯著李玉思那張白凈秀氣的臉龐,看了許久,突然發出了一陣狂笑,繼而才說道,“看起來,你的野心似乎不小啊。”

“你應該也知道,我成為義父的義子只不過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我將來想要繼承義父領導譚州軍,那些在我義父麾下的老將都是阻礙。”李玉思輕聲說道,“我需要你的力量去幫我做這樣的事情,我自然也會給你們與之相應的條件。”

“那與我在胡於的麾下又有什麽區別呢?”女人的話音之中好奇的意味更濃了。

“區別就在於,胡於的勢大是一時的,他終究會消亡。”

“那麽你又憑什麽能說,譚州軍就一定能崛起呢?”女人根本不為所動,“至少現在,胡於可沒有任何要衰亡的趨勢,反倒是譚州軍的處境逼得你不得不裝瘋賣傻,在眾人面前丟盡了顏面還要賠笑,不是嗎?”

李玉思還想要再說下去,女人卻已經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道:“好了,停下你那無用無聊的蠱惑吧,這樣的言辭我聽過太多,如果不是因為現在不得不留你一條性命,我沒有任何想要聽下去的興趣。”

李玉思看了那個女人一眼,便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下去。

這一招也失敗了。

他的利誘根本不夠分量,的確如那個女人所說的一般,譚州軍的力量,根本就無法讓他的言語充滿誘惑性——如果此刻譚州軍和雍州軍的實力互換的話,也許他的引誘才能讓這個女人動心。

李玉思嗤笑了一聲。

真是徒勞。

李玉思沒有再說話,那女人更沒有要主動與李玉思搭話的意思,她期間只是吩咐人手去將另外一邊的遲彥拖了過來,扔在了自己跟前,便再沒有說過哪怕是一個字,她始終看向南方,等著來自南方的消息。

在幾近黃昏的時候,駐馬坡後陡然傳來了一聲馬嘶,女人不由得瞇了瞇眼睛——馬嘶?

怎麽還會有人來到這裏,自己布置在北邊的那些人都出事了嗎?

女人猛地一轉頭,卻只見一個身影騎著一匹火紅色的戰馬狂奔而至。

女人看著那匹戰馬也不由得微微一楞——那匹戰馬是胡於的戰馬火燒雲,而騎在那戰馬之上的身影卻是……

胡菁。

李玉思看著策馬而來的胡菁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胡菁,她怎麽會來這裏?

一眾人等都還沒有能夠想清楚這個問題,胡菁便已經到了近前,她一見李玉思被摔倒的戰馬壓住,原本滿是焦慮的眼眸之中頓時又露出了幾分喜色來,但是這喜色卻也迅速消散,換成了幾分黯淡之意。

她猛地一勒馬韁,根本就不待戰馬停穩,便猛地一翻身跳了馬,到了那女子跟前。

“見過大小姐。”女子瞇了瞇眼睛,微微抱拳行禮道。

“放他走。”胡菁根本就不與女子多做周旋,直接以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請大小姐恕在下難以從命。”女子的態度也同樣堅決,沒有任何要與胡菁商量的意思,便直接拒絕了胡菁的命令,“殺死此子是大王的命令,如果大小姐沒有大王的手諭,請恕卑職得罪。”

胡菁帶著幾分怒意咬了咬牙,她抽下了腰間的皮鞭,將鞭子高高舉起,她有些猙獰地瞪了女子一眼,但是最終卻還是沒有把那皮鞭落下。

胡菁的手垂落了下來,她又看了一眼被戰馬壓著的李玉思,才咬了咬唇,松開了手裏的皮鞭,旋即猛地將腰間的短匕抽了出來,緊握在了手裏。

“大小姐,您的實力……”女子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胡菁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一邊後退拉開了與女子之間的距離,一邊將手裏的匕首舉了起來,抵住了自己的咽喉,才露出了一絲冷酷的笑容,斬釘截鐵地說道,“但是如果我當著你的面死了,你會是什麽下場?”

女子瞇起了眼睛,她仔細地盯著胡菁看了許久,又低下頭,看了看李玉思,才輕聲說道:“大小姐,這個小子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您居然想要用命來保他?”

胡菁有些慘然地笑了笑:“你又怎麽能懂呢?”

李玉思聽著女子與胡菁的對話,神色之間也露出了幾分茫然困惑——是啊,自己到底為胡菁做了什麽,值得胡菁用命來保自己呢?如果說前些夜裏的那件事他還認為那可能是劉忍安排的試探的話,此刻的胡菁又有著什麽必要要這麽做呢?

女子聞言也不由得幹笑了兩聲,才輕聲說道:“大小姐,您當真是要用命逼屬下?”

胡菁慢慢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在這個距離下,你再快也不可能來得及阻止我。”

“大小姐,我想您大概弄錯了一件事。”女子的聲音漸漸變得冰冷了起來。

胡菁聞言微怔。

“我可從來沒有想過要阻止您。”女子一邊說著話,一邊緩緩地向著胡菁走近了過去,“倒不如說,屬下其實很想要看看,大小姐您……到底有沒有勇氣用這把短匕割斷自己的咽喉。”

女子一步步逼向胡菁,逼得胡菁也下意識地不斷向後退去。

“你再過來……”

“大小姐,可別再猶豫了。”女子“嘿然”一笑,卻已經站在了胡菁的跟前,她的手抓住了胡菁的手腕,“既然大小姐您沒有勇氣割斷自己的咽喉……那不如就讓屬下來幫您吧?”

女子說著話,將自己的手微微向前一推,那把短匕便悄無聲息地切入了胡菁的咽喉之中。

胡菁瞪大了眼睛,那雙滿是絕望惶恐的眼裏,只有一種情緒——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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