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 血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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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菁瞪大了眼睛。

她的咽喉先是傳來了輕微的刺痛,繼而一陣令人戰栗的冰冷浸入了她的肌膚之中,然而這寒意還沒有能夠彌散開,便被一股溫熱所包裹。

“嗬——嗬——”

胡菁努力地想要發出什麽聲音,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所發出的卻是毫無意義的,如同是漏了風的風箱所發出的聲音一樣的。

“嘿嘿嘿嘿——”女子發出了一連串令人不寒而栗的笑聲,她慢慢地落下了自己的手,退後了兩步,才帶著一副很是欣喜的神情看著胡菁,輕聲說道,“——大小姐,現在還滿意嗎?”

胡菁艱難地擡起手,她想要喘息,但是她卻發現自己連喘息的能力都沒有了——氣息到了她的咽喉,便從那股暖流之中逸散了出去。

胡菁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咽喉,有粘稠的,滾燙的液體不斷地從她的咽喉中湧出,從她的指縫之間溢出,只是瞬間,便使得她的雙手濕滑無比。

驀地,兩行眼淚便從胡菁的眼中湧了出來,她那已經滿是疲憊的眼眸之中顯露出了幾分灰暗,她囁嚅著唇,卻最終還是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她有些艱難地向前邁出了一步,搖搖晃晃地向著李玉思走了過去,只是這一步才落下,她的身形便變得踉蹌了起來,她咬著牙,努力地平衡著自己的身體,但是卻最終還是無法控制自己,雙膝驀地一軟,就此跪了下來。

胡菁想要努力地多支撐一會,但是她卻沒有能夠支撐住——伴隨著那粘稠的滾燙的液體不斷地從她的體內流失,她的力量也在迅速地被抽幹,她再沒有多的氣力可以去做什麽事情了。

李玉思看著跪倒在前方,捂著咽喉的胡菁,也是一般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個女人她難道是瘋了麽?

她在這裏對胡菁動手,又到底有什麽好處!

胡菁捂著咽喉的右手落了下來,她試著舉起自己的右手,但是她的力量太微弱了,以至於她的手才擡起一半,便重重地落了下來。

她知道,她的心思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無論是李玉思,還是什麽人,都不會猜到她的心思了。

這樣也好……

至少……猜不到她真正心思的李玉思……還會念著自己的好吧?

胡菁的嘴角露出了幾分苦笑,她最後看了一眼李玉思,雙眼便慢慢地合上了,身形也跟著向前倒了下去。

“胡菁!”

看著雙手無力垂落,傾倒在地的胡菁,李玉思終於忍不住咆哮了起來,他吶喊著扭動著自己的身軀,想要從戰馬的身下掙紮起來,但是這一切卻都是徒勞無功。

“哈哈哈哈哈——”女子發出了一陣猖獗的狂笑,她踢了踢胡菁倒地的屍體,才冷哼了一聲,轉頭吩咐道,“準備好,把這具屍體扔到紀州去。”

“你想要挑起雍州軍和紀州軍的沖突!”李玉思看著女人,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瘋子——胡菁死了,胡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那將很可能會是一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你這麽天真麽?”女子嘴角微微一咧,“紀州軍可沒有要殺胡菁的動機,想要殺胡菁的人,從始至終……”

李玉思聞言,心不由得一寒。

有殺死胡菁動機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自己一人而已——因為胡菁當眾羞辱自己,所以自己懷恨在心,趁機殺死胡菁作為報覆——這是在挑起雍州軍和譚州軍之間的沖突,也是在為雍州軍殺死自己正名,更是給雍州軍一個名正言順朝譚州軍下手的理由。

而之所以要把胡菁的屍體扔到紀州的地界去,是為了逼迫紀州軍為洗脫與譚州軍合謀的嫌疑,從而不得不選擇與雍州軍聯手進攻譚州軍——這樣一來,紀州軍就被綁死在了雍州軍的戰車之上,再沒有暗中與譚州軍結盟抗衡雍州軍的可能!

這個算計……

李玉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就連眼角也都被撕裂開來了。

這個算計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臨時起意的算計不可能做得這麽環環相扣。

這是一個早已計劃好了的陰謀。

難怪胡菁居然能夠一直從天倉郡追到這裏都沒有被雍州軍的人攔住,原來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犧牲。

而能夠計劃好這一切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

劉忍。

這是劉忍的計劃!

“你殺了胡菁,你以為劉忍還可能留你活口嗎?”李玉思咬著牙,繼續做著最後的努力,哪怕他現在胸中有著千萬股怒火正在燃燒,但是他知道憤怒無濟於事,現在自己必須想方設法,抓住最後一線的生機。

“劉忍?”女子嗤笑了一聲,語氣之中充滿了不屑之意,卻沒有再多說什麽。

但是這一聲嗤笑與不屑,卻使得李玉思如墜冰窟一般,他只覺得自己全身莫名的寒冷,哪怕分明已經是夏日,自己的身軀卻已經是被這浸入骨髓的寒意凍得顫抖不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匹如同燃燒著的烈火一般的戰馬身上。

那是胡於的戰馬啊。

從胡於老營快馬加鞭,晝夜不息地趕路來到這裏也要兩天多的時間,這個世間足夠胡於發現自己的戰馬不見了。

這些人明知道紀州軍在前方設伏要殺自己,卻要搶先在這裏動手——那是因為這個計劃中有一件事情,紀州軍絕對不敢做,只有他們才能做。

李玉思張著嘴,他有些楞楞地看著蔚藍色的天空,眼裏流露出了萬分的悲痛和絕望。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啊?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為什麽……為什麽有人能夠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為什麽有人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權力,不惜殺戮無辜,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親生女兒的性命作為代價?

為什麽會這樣?

這個世間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這個世間裏那扭曲的人心恢覆正常?

李玉思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他的面龐緩緩地流淌了下來。

哪怕他表現得再成熟,再冷靜,他終究還只是一個少年,他所見過的人與事也並不是那麽豐富,他始終還對這個世間充滿了美好的幻想。

他總以為,這個世間的人在內心之中還是渴望著一個如同往日那般清明和平的世界的,回到往昔的生活是每個人的向往。

但是現在他知道,自己也許錯了。

自己那美好的幻夢,破碎了,碎得遍地殘渣,化為灰燼,隨風消散,什麽都沒有留下。

這些人都是人渣。

他們的存在不可能會使這個世間變得更好。

要想重塑自己理想中的一切,也許讓他們都紛紛死去才是最好的辦法。

所以在那之前,自己絕對不能死。

李玉思猛地握緊了拳頭,睜開了眼睛,那雙本已灰暗無光的眼眸中此刻爆綻出極其強烈的求生的欲望。

他想要活下去,他必須要活下去。

“我投降,我選擇向大王效忠。”李玉思冷冷說道。

要被效忠的大王胡於並不知道他想要鏟除的目標此刻說出了這樣的話。

此刻的胡於正盤著腿坐在帳中,他懷中抱著一個五六歲左右,模樣很是可愛的男孩。

“父王,姐姐去哪裏了?”男孩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胡於,有些奶聲奶氣地說道。

“你姐姐啊……”胡於笑了笑,“……你姐姐去了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是嗎?”男孩歪著頭,“那姐姐還會再回來嗎?”

“當然不會再回來了。”胡於很平靜地說道,“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我這個當爹的,當然要成全她。”

胡於說著,臉上的笑容露出了幾分殘忍的意味。

現在的這些年輕人,總以為自己有多麽少年才俊,太過高估自己了——他們也不想一想,這幾年,一直在刀頭舔血的自己又怎麽可能那麽好蒙騙呢,一個個的,都以為裝傻充楞就能騙過自己,他們卻想不到,一直在裝傻充楞的人……其實是自己啊。

還有胡菁。

你這個丫頭,你以為你心裏在想什麽,我這個當爹的不清楚麽?你可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你的心思,別的人猜不到,我還猜不到嗎?

你很清楚,這支雍州軍不可能交到你的手裏,所以你想要另謀出路,試圖去掌握另外一支義軍——你看上了李玉思,因為你認為李玉思有著足夠的潛力,所以那一夜,你才會配合劉忍鬧那麽一出。

但是譚州軍目前還沒有發跡的跡象,你不敢太早把這一步棋落下,所以你不能下嫁,你只能轉而示好,施恩於李玉思——因此才會接著在第二日又鬧上那麽一出,既可以讓李玉思離開雍州軍,從而感激於你,也可以給自己一些餘地,以免日後譚州軍敗自己也受到牽連。

這樣覆雜的,滿是算計的心思以你的年紀來算,已經很是難得了,就連劉忍都沒有猜透你的心思,可惜啊,可惜你面對的是你的老父親,更可惜,你不僅僅只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對我有了異心的女人。

也不知,在你臨死之前,能不能猜到,真正計劃殺死你的人是誰呢?

胡於嘴角的笑意變得極其殘酷而冷冽了起來,他輕聲吟唱起了一首短歌:

“千秋大業莫相問,一朝刀頭盡殺人。

屍山血海有時盡,可笑道義幾曾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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