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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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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一墻之隔,對於這世間來說卻仿佛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解倒懸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也有些難以相信——僅僅是一墻之隔,便能改變這麽多嗎?

與解倒懸的猶豫躊躇不同,那些歷經了千辛萬苦,在九死一生之後終於趕到了梧桐郡的難民們沒有絲毫遲疑地向著城門口湧了過去,哪怕在城門口附近早已是擁堵得水洩不通,但是他們卻還是如同撲火的飛蛾一樣的,一個接著一個,哪怕只是擠在外圍,無法靠近最中心那團光明的火焰,也要盡可能地去靠近它。

而對於如此多的人潮,梧桐郡內的士兵也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措施——大量的障礙物被堆積在城門前用來阻礙人潮不受控制地沖垮守城士兵所組成的防線,只留下了幾個一次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缺口,放難民逐一經過士兵檢查後放入城中。

進入城內的難民並沒有被棄之不理,反而是有早已準備好的文官打扮的人迎上前去,帶著幾名難民漸漸走遠,似乎是要對難民進行進一步的安排,一是讓他們能夠在城內謀得一條生路,二則是也好避免他們無事生非。

這樣的安排的確倒是合情合理,但是解倒懸卻頗為疑惑——這麽多數量的難民,哪怕梧桐郡郡城已經是一個大城,又怎麽能無休無止地容納下去?又哪裏來的那麽多人手隨時在一旁候著,等著安置這些趕來的難民?

要知道,從解倒懸進入梧州境內開始,沿途一路至梧桐郡,途中所經過的許多村莊城鎮幾乎都已經是空無一人,除卻那些已經死去的,就算剩下活著的人口不過原先半數,難道又都容納在了這梧桐郡內?

解倒懸心中不禁有些困惑,皺著眉,站在遠處觀望著這一切,默然不語。

“這位兄臺不趕著進城麽?”一個有些高昂,滿是活力的聲音突然在解倒懸的身側響起,解倒懸不由得猛然一驚,他猛地扭頭一看,便只見一個模樣頗是富態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一臉的笑意,兩只小小的眼睛因為臉上的笑容已經瞇成了兩條極細的縫隙,幾乎完全塌陷在了肉中,快要找不見了。

解倒懸幾乎是下意識地略略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自己與那個男人之間的距離,那男人也不說話,而是饒有興味地看著解倒懸,挑了挑眉頭,臉上的笑意卻是更甚了。

解倒懸站定了步伐,才向著那男人略略拱手行禮道:“不知閣下……”

“在下梧州宣撫使,唐燧。”那男人也擡起手還禮,依然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梧州宣撫使唐燧?

解倒懸有些困惑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這個男人,怎麽看他也像是一個富家翁,而非是官員。

“哈哈,兄臺莫不是在想我這副模樣哪裏像是官吏了?”唐燧似乎看穿了解倒懸的想法,“哈哈”一笑,頗有幾分促狹意味地說道。

“抱歉。”解倒懸也不多做辯解,略略欠身致歉。

“抱歉倒也不必了。”唐燧很是隨意地擺了擺手,“我自己也是這般想的。”

唐燧說著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兄臺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樣,並不準備急著進城。”

“人實在太多,過去也只不過是添亂而已。”解倒懸淡淡一笑,卻也沒有如實相告——他的疑慮既然與梧桐郡有頗深關系,眼前此人又自稱是梧州宣撫使,那自然是與他的疑慮也脫不了幹系,現在把話說得太過明白,只怕是有欠妥當。

“那倒也是。”唐燧微微頷首,讚同了解倒懸的觀點,他又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那不知道兄臺認為,我們梧桐郡在這亂世如何?”

“當然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好去處。”解倒懸倒也絲毫不吝惜讚美之詞,雖然他還未曾進城,但是僅憑一斑之豹也算是窺見了梧桐郡的勃勃生機,哪怕它暗中也許隱藏著什麽秘密,但是既然能活這麽多尋常百姓,他也自然不會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

“是啊,這世外桃源便是我們與刺史大人這幾年以來心血的結晶啊。”唐燧也跟著連連點頭,語氣頗是感慨,“這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無論是富庶之地,還是貧瘠之土皆是滿目瘡痍,能在這樣的亂世裏,開辟出這樣一個能夠容納天下寒士之所,也不枉了我等這幾年來宵衣旰食,嘔心瀝血啊。”

“願大人洪福。”

“願陶刺史洪福。”唐燧擺了擺手,並不居功,“這一切都是陶刺史的功勞啊,三年前陶刺史才來赴任的時候,長社之亂才剛剛落幕,整個梧州那是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梧州百姓拖家帶口逃離梧州只為謀求一條生路,而僅僅是三年之後,在陶刺史的治下,梧桐郡便已經名揚天下,四周州郡百姓紛紛拖家帶口來投,在三年前,這樣的事,我可是想都不曾敢想的。”

解倒懸聞言不禁點了點頭,跟著說道:“陶刺史洪福。”

“今日人多,兄臺你只怕需要久等些時候才能入城了,也請恕在下不能久陪了。”唐燧說著退後了兩步,頗有些歉意地說道,“作為梧州宣撫使,我奉陶大人之命在州境內行走,尋找還在田間山野流浪之百姓,聚攏來到郡城,實在是耽擱不得。”

“大人請自便。”解倒懸示意無礙,又與唐燧相互一禮,便目送著唐燧獨自一人離開了。

如解倒懸所猜測的一般,唐燧離開的速度頗快,早已超過了尋常人的腳力,即便是一些二三流修者的速度也遠遠不及唐燧的速度,再聯想到唐燧在悄無聲息之間來到自己身邊,即便那多少有些自己陷入沈思的原因,但是也不可否認,唐燧此人的修為不低,至少在身法造詣之上已經堪稱一流。

修者在朝廷任官歷來不是什麽新鮮事,但是修者出任宣撫使這樣需要不斷在各處行走,安撫百姓這樣的官職……卻的確有些新鮮,畢竟宣撫使事務繁雜,很是耽誤修行——這個唐燧,當真有些讓人好奇。

只可惜,解倒懸也未曾聽聞過唐燧的名字,要不然倒是還能再有些想法。

時間在不斷流逝,在城門口附近擁擠著的人群也在一點點減少,但是直到太陽落山時分,城門口附近依然還是擁堵著為數不少的難民,眼見著今日入城只怕是無望了。

解倒懸也頗有些無奈,而更加無奈絕望的則是那些好不容易擠到了城下的難民,他們看著士兵將一條條通道堵住,情緒也終於開始激動了起來,有些躁動不安的情緒在人群之間彌漫著,解倒懸剛想要出面盡力安撫這份躁動的情緒,卻見到了一隊士兵推著一車車食物從城內走出,開始分發起來——那是一個個熱騰騰的白面饅頭。

那一個個熱騰騰的白面饅頭出現在難民們的視野之中的時候,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緒在一瞬之間便徹底煙消雲散了,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的解釋和撫慰——這可是尋常日子裏根本吃不到的美味,只有年節的時候才能盡情享用的白面饅頭,能夠吃到這樣的東西,他們就能再熬過一夜,他們明日再入城,也自然不遲!

一車車的白面饅頭源源不斷地送到了城外,無論男女老幼,幾乎人人有份,而且還不限量,只要想吃,便能一直吃下去。不少餓怕了的難民吃飽之後,又都紛紛取了好幾個饅頭塞進自己的衣服裏,那些士兵非但不阻止,甚至還又多塞給他們好幾個,一邊塞,一邊問他們還要不要。

真是好闊綽的手筆。

解倒懸見到這樣的景象也不由得暗自咋舌——哪怕梧桐郡在梧州也算是產糧勝地,但是如此這般大手大腳的,哪裏來的糧食能撐得住?

那位陶躍淵陶刺史,到底是有著什麽樣的本事,才能做到這等地步?

解倒懸心中好奇不禁變得更加強烈了,他更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一見這位以仁者之心,中人之資而聞名的刺史大人,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麽讓他在這短短的三年之內居然變化如此之大。

解倒懸正思索之間,忽然只覺得身後有一股勁氣驟然呼嘯而來——那股勁氣來得雖然極快,但是力道卻並不強烈,並不像是襲擊。

解倒懸迅速地一側身,看向了那股襲來的勁氣——借著黃昏時分幽暗的光芒,他這才發現,那股襲來的勁氣並不是一股純粹的力量,它還帶來了一個小小的錦囊。

誰?

解倒懸一邊探手抓住了那枚錦囊,一邊迅速地向著身後那片空曠的荒野望去——除了原處被染成了一片墨色的群山的輪廓之外,他什麽也沒有看到。

是個高手。

解倒懸皺了皺眉,這才低下頭,看向了被自己握在手裏的錦囊。

錦囊上貼著一道符咒,解倒懸並不精通此道,所以也看不懂那道符咒的咒文,但是他卻能感覺到,那道符咒散發出的力量使得錦囊被牢牢束縛了起來,根本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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