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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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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解倒懸被沈不夜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巨大的力量使得解倒懸的身體又反覆幾次彈起,才終於落到了地上。

解倒懸嘔吐出了一大口汙血,卻沒有能夠發出半點的呻吟。

“主人,這……”徐三看著沈不夜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解倒懸,很是誠惶誠恐。

他親眼看著沈不夜拎著奄奄一息的解倒懸進了府衙,滿臉怒容,想要問話卻又不敢開口,只能一直跟在沈不夜的身後回到了他在府衙內給沈不夜安排的住處,才敢有些怯懦地開口,只是才一開口,他一想到沈不夜的神情就覺得有些後怕,因此便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強行咽了下去。

沈不夜轉過身,瞥了一眼徐三,冷哼了一聲,沈聲道:“滾下去吧,我不叫你,你不準進來。”

徐三覺得臉上有些無光,但是好在四處也沒有別的人,他點了點頭,躬身退開了。

沈不夜一揮袖,引燃了屋內的燈火,將房門關上,才坐了下來,他一手死死地抓著椅子的扶手,看著趴倒在他跟前的解倒懸,神情不斷地變化著,在躍動的燭火的照耀之下,更顯得猙獰萬分。

他在強行壓制自己想要殺了解倒懸的念頭——這個人讓他受到了莫大的戲弄和屈辱,那是他從未有過的經歷,所以他想要殺了他,但是他卻不能殺——越是如此,這讓他越是憤怒,越是憤怒,就越是想要殺了解倒懸,只有如此才能平息他心頭的怒意。

沈不夜將扶手越捏越緊,木質的扶手也終於承受不起沈不夜那巨大的力量,“哢”的一聲驟然破碎,崩裂成為了無數的碎片。

沈不夜冷哼了一聲,一拍身旁的桌案,猛地站起了身來,走到了解倒懸的身邊,慢慢蹲下了身子,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我說過的,你如果不說話的,這個常平鎮裏所有的人都將性命不保——現在,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鎮子裏所有的人都會死,他們不是我殺的,是你殺的。”

沈不夜說著起了身,猛地一揮袖,一縷縷陰氣驟然發出了一陣陣刺耳至極的尖嘯,轟入了解倒懸的體內,在瞬間便游走遍了解倒懸的四肢百骸,使得解倒懸的身體都不由得抽搐了起來。

“你就在這裏聽著吧,聽著滿城的哀嚎。”沈不夜說著,發出了一陣磔磔怪笑,推開門便離開了房間。

解倒懸這才發出了一聲悶哼,他的眉頭不由得深鎖了起來,他努力地用小臂支撐著地面,想要將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但是他本來就是重傷之軀,又強行使用返命針憋住傷勢導致傷勢更加嚴重,此刻又被沈不夜灌入體內的陰氣鎖了經脈,所有的掙紮除了使得他感到愈發疼痛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的效用。

在又一次的嘗試失敗之後,解倒懸又一次撲倒在了地上,他握緊了拳頭,睜著的眼眸裏充滿了不甘。

他知道沈不夜剛才的話絕對不只是口頭之上的威脅,沈不夜是真的要殺了整個常平鎮裏的村民,他要攝取他們的魂魄為自己所用,他要繼續修煉他那門並不完整的邪功。

他想要救人,可是他卻已經沒有能力再多去挽救常平鎮裏哪怕一個生命了。

如果當初,他把自己的疑慮說出來,讓顧劍秋留下來,他們一起聯手處理這件事,是不是就不會是如今這個結局?

可是以他的體質,又怎麽能與人長伴?

師父已經被自己的體質所毒害,他又怎麽忍心再去毒害他人?

然而就因為這份顧慮,就因為這份顧慮最終導致了如今這個局面,這又要讓一心想要治病救人的解倒懸如何不感到深深的自責?

解倒懸記得師父說過,他們作為一個醫者,所能做的事情終究是有限的,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違得了天命,這個世間所有的生命都會死,都要死,哪怕他們傾盡全力,也不可能救得了每個病人。

所以他們作為醫者,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煉心,要用最平常的心態去面對死亡,要用最平靜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病人在自己的救治之中走向依然無法逃脫的死亡命運,他們不能產生自責的情緒,因為這樣一來,將會導致他們懷疑自己的醫術,使得他們再也無法心平氣和地去救治下一位病人。

解倒懸的確做到了。

他跟著師父在世間不斷地行走,不斷地目睹著生老病死,他也經歷了不少次的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病人在自己的眼前走向死亡,但是他都沒有自責,他甚至為那飽受病痛折磨,此刻終於迎來了終結的病人感到欣慰。

因為他們已經盡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了,因為他可以說自己問心無愧。

但是這一次,解倒懸無論如何都不敢說自己已經盡力了,無論如何也不敢說自己問心無愧。

他本可以做得更好。

如果不是他昏招疊出的話……

一陣陣哀嚎,怒吼,順著夜風飄入了解倒懸的耳中。

沈不夜故意沒有關閉門窗,為的就是要讓他能夠聽清這哀嚎,怒吼。

聲音變得越來越大,使得整個常平鎮都像是沸騰了起來一樣的。

解倒懸可以看到熊熊燃燒的火光投射進屋內留下的影子,它在不斷地躍動著,就像是一只鬼魅一樣的,非但無法讓人感到一絲半點的暖意,反而只覺得一陣寒意襲上了心頭。

解倒懸閉上了眼睛。

他看不到那起舞的鬼魅了,但是他卻依然能夠聽到隨著夜風而來的呼喊和哀嚎,那些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依然像是鼓槌一樣,一次又一次有力地擊打在了他的心臟之上,使得解倒懸痛苦萬分。

強烈的恨意在解倒懸的腦海之中滋生。

他的喉頭發出了一陣低沈的嘶鳴,像極了一頭被逼迫到了絕地的野獸。

他在蘇玉泉的教導之下生性隨和,他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這樣強烈的恨意,但是在此時此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那股恨意就如此迅速地在他的體內滋生開來,開始不斷地侵蝕他的理智,並且以他的理智作為養分,使得這份恨意滋長得愈發迅速起來。

不。

解倒懸在心底吶喊著,他希望自己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知道這是自己受到了沈不夜的紅花的影響,它在不斷地放大扭曲自己內心的情緒,就像是扭曲沈不夜一樣!

不能變成那樣!

解倒懸猛地咬緊了牙關,他開始竭力地控制滋長的恨意,他努力地使自己的意識保持空明——但是那實在是太困難了,憎恨的力量遠遠超過解倒懸的想象,哪怕他分明覺得自己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那恨意卻還是在風中的呼喊聲中不斷成長。

解倒懸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自己的體內翻湧起來。

那是聚集在他的體內的那強烈無比的陰氣,那是當他還是在母親之中的腹中,還是一個胎兒的時候,為了生存下去,從屍骸之間吸收的,使得自己茍延殘喘了下來的陰氣,將他化為了絕陰體,從此與他根本無法分割的陰氣。

那股陰氣正在失控。

不。

解倒懸知道自己失控的情緒導致了陰氣的失控,而陰氣的失控勢必將導致情緒的進一步失控。

這二者幾乎就是相輔相成的,它們相互促進,將會使得這個速度越來越快——這也是為什麽解倒懸不敢隨意使用玄陰劍的原因,因為一旦濫用,活躍起來的陰氣將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是解倒懸所無法預測的。

而這也是為什麽蘇玉泉一直極其重視對解倒懸的心性養成的原因。

但是此刻的解倒懸很難再平覆自己的情緒和體內的陰氣。

那也許將會是一場災難。

解倒懸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站在城樓上的沈不夜貪婪地俯瞰著熊熊燃燒著的整座常平鎮。

在火光中,無數的人影在相互爭鬥著,廝殺著,鮮血流滿了這座小鎮的每條街道,剛倒下去的屍骨還來不及合上眼睛,就已經被混亂的人群踩踏在了腳下。

根本沒有人再去在意其他人到底如何,那些細節什麽的全部都無所謂了,他們所剩下的只有了無盡的惶恐和強烈的求生欲,每個人都會是害他們的人,所以他們要殺了每個人。

人們不斷地倒下,他們死去了,但是他們的魂魄卻沒有能夠離開常平鎮。

此刻的常平鎮就像是一座已經被封死了的鐵匣子一樣,密不透風,無論是什麽東西,都已經無法從這座小鎮逃離了。

感受著聚集在這座小鎮之上越來越多的生魂的氣息,還有它們懷著強烈怨恨死去滋養而成的強烈怨氣,沈不夜的眼眸之中綻放出了更強烈的光芒。

他沒有急著吸收這些養分,他在等它們積攢得更多,那樣,當他一口氣將這一整座城都吞噬殆盡的時候,他才能獲得更加強烈的滿足感。

但是忽然,他的眼睛瞇了起來,他以緩慢的速度轉過了身,看向了城外。

在城外,有一隊高舉著火把的騎兵,出現在了夜幕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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