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突然，一陣輕快的笑聲打破了牢獄之中的寧靜。

少女發出了一陣歡笑，她一揚眉，很是喜悅地說道：“你可真壞。”

這貌似是打情罵俏一樣的語句出現在此刻的大牢裏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但是卻多少讓女子已經緊繃得近乎崩潰的思緒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她微微側身，看著自己那一臉歡快的妹妹，頗有些無奈而寵溺地搖了搖頭，她總是不清楚，為什麽這個丫頭總是這般無憂無慮，總能帶著身邊的人也跟著一塊活潑起來，也難怪主人會給她取名叫做無憂。

女子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略微平覆了自己的心緒，使得自己的精神稍有緩和，才重修扭過頭來註意起眼前的對峙來。

解倒懸拿著古書，一言不發。

沈不夜也只是帶著怒容，註視著解倒懸，一言不發。

兩個人就陷入了詭異的沈默之中，仿佛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繼續這一次的會談一樣的。

過了許久，沈不夜臉上的怒容才漸漸收斂，他搖了搖頭：“這不可能。”

解倒懸微微瞑目，沒有說什麽，而是反手將古書放入了自己的懷中。

“你就要這樣與本尊耗下去麽，耗下去，鎮子裏的死傷會越來越慘重，等到明天天亮，鎮子裏不會再有一個活口。”沈不夜沈聲威逼道。

解倒懸睜眼，他靜默地註視著沈不夜，過了片刻，他悠悠嘆息了一聲，向前邁出了一步。

“你！”沈不夜勃然大怒，揚眉厲聲呵斥。

“既然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死，那沈妖主的威脅，對我還有用嗎？”解倒懸輕聲說道，“沈妖主是個聰明人，應該很清楚，如果再沒有餘地了的話，那哪怕有千般萬般的不願，我們也只有選擇最後的這條道路了。”

“你！”

沈不夜咬牙，女子卻終於松了一口氣，至少她不用再多擔心眼前這個人會去幹一些愚蠢的事情，這個人類……比她所以為的要機靈甚至可以說狡猾得多，明明是自己先受到了沈不夜的威脅，卻在幾番言語之間，迅速地顛倒了他與沈不夜之間的主客關系，把沈不夜用來威脅他的這一張牌反而變成了他用於威脅沈不夜的牌。

如果沈不夜不能再保證這些人類的安全的話，那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什麽好談的了。

對於沈不夜來說，那本書勢必比那些人類重要，書只有這一本，至於人類，在這個世上不是要多少有多少麽，不殺這一批，那大不了換一批殺就是了！

沈不夜的嘴角抽搐了好一陣，他才終於冷哼了一聲，伴隨著這一聲冷哼，不斷地從屋外傳來的吶喊聲開始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悲傷的痛哭，還有各式各樣的求救聲。

在鎮子中的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個夢。

但是看著淩亂無比的街頭巷尾，看著四處熊熊燃燒著的焰光，看著一個個頭破血流的村人，看著那些飛濺的鮮血，看著屍體，再看看自己淩亂的衣衫，他們才猛地驚覺過來，這不是一個夢。

這是現實。

那些在夢中看起來是那麽縹緲可怖的事情卻是他們親手犯下的累累罪行

他們就好像是在一股無形力量的操控之下，犯下了眼前這一樁樁彌天大罪，這些一直以來逆來順受只求忍辱偷生的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大罪，無數人渾身失去了力氣，癱軟在了街頭，更多的人被自己的所作所為驚嚇得痛哭流涕了起來。

還有一些還算清醒的人，開始不斷地將一個個失了神的村人喚醒，組織著他們開始為那些流血受傷的人包紮傷口，開始撲滅四處燃燒的火焰，盡管他們自己的內心也充滿了畏懼，盡管他們自己的身軀也在顫抖不休。

整個常平鎮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起來，人與人之間那莫名的、兇狠的爭鬥分明已經停歇了下來，但是人與人之間相互提防、相互忌憚乃至相互猜忌的心思卻並沒有因此而消失，他們都記得自己剛才做過了，他們都在害怕，害怕被自己傷害的人會趁自己不備再度向自己尋仇。

所以哪怕他們分明在盡力地恢覆秩序，在努力地構建出一副看起來已經風平浪靜的畫卷，但是所有人的心裏卻都有著極其深重，根本無法化解的疑慮，真是這份疑慮使得常平鎮的氣氛變得極度異常，極度詭異。

只要一點火星，就可能將這副虛偽的和平的畫卷燒為灰燼。

沒有人知道這火星會在什麽時候迸發出來，即便是作為始作俑者的沈不夜也知道。

但是他很期待。

他太了解人類了，他作為一方妖主，修行過了相當漫長的歲月，見識過了形形色色的人類，所以他才有著相當的自信，那火星必然會迸發出來——人類才不會是那種能夠輕易忘卻仇恨的生物，哪怕他們的生命分明是如此短暫，卻還是會將仇恨自己的一生都浸透進入仇恨之中，真是一種可悲的生物啊。

沈不夜的嘴角露出了殘忍的微笑，他看向解倒懸，才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現在，你滿意了嗎？那是不是該交出那本書了？”

“不是在這裏。”解倒懸沈聲說道。

沈不夜的臉色不由得一沈，他的聲音變得陰冷了起來：“我沒有心情與你周旋，現在，此刻就在這裏，把它交給我！”

“沈妖主認為，我有沒有那樣的能力毀掉這本書？”解倒懸一笑，從懷中摸出了那本書，緊緊握著，一副舉重若輕的模樣，讓沈不夜深為忌憚。

解倒懸有沒有那樣的力量毀掉那本書？

沈不夜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憑借自己的力量……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毀掉那本古書，那本古書的來歷太神秘了，它蘊含著一股超出沈不夜認知的力量——但是同樣的，在解倒懸的身上，沈不夜也隱約感受到了一絲同樣超乎自己認知的力量。

那不是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力量。

他也許真的能夠毀掉那本書也說不定。

但是沈不夜又怎麽可能會那麽容易妥協，他冷笑了一聲，說道：“如果你當真有那樣的力量，早就將它毀了。”

“我也只是希望能夠掌握它。”解倒懸深呼吸了一口氣，那張臉上所有的笑容都在這一瞬間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一股狠辣之色，聲音在這一瞬間，也驀地高了幾分，“現在，你認為我掌握了它了呢？沈妖主認為，那震懾住了沈妖主的力量到底是什麽！”

沈不夜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怎麽可能？

難道……是真的？

難道這個人甚至都沒有借用紅花，就掌握了那本古書所蘊藏的力量？

“沈妖主，現在是我不想與你周旋太多。”解倒懸的聲音又慢慢低沈了下去，“去夜都，在那裏，我會把這本書交給你，然後，你放我們離開。”

沈不夜沈吟不語。

“可沒有時間給你猶豫了。”解倒懸慢慢說道，“現在的我其實已經不需要這本書了，當我的耐心耗盡，我會將這本書毀去，到時候，我就是唯一掌握了這本書的人，你同樣不敢殺我，不是麽？”

“好。”沈不夜終於狠狠咬了咬牙，說道。

只要能夠把古書拿到手裏，他可以付出相當的代價，現在這些條件，都只是微不足道而已。

“那就麻煩沈妖主去備馬了。”解倒懸輕聲說道。

“哼。”沈不夜冷哼了一聲，他一人到此，也不曾帶人跟隨，因此只能自己慢慢退出了大牢，看著解倒懸和一眾人跟隨了上來，才又緩步向著府衙靠攏了過去。

入了府衙的大門，站在府衙前院裏等待著的徐三一見沈不夜剛想要上前討好沈不夜，卻突然見到了解倒懸，頓時一楞，還來不及說話，沈不夜已經開口說道：“去給本尊備馬，本尊要連夜出城。”

“主人……”徐三想要問個究竟，但是一見沈不夜的臉色極其難看，也算是識趣地閉了嘴，急忙下去備馬去了。

過了片刻，徐三便和幾名士兵牽著幾匹馬，回到了府衙大門前，才自己進了府衙，稟報道：“主人，馬都已經備好了，小的已經命人把去城外的道路清掃開了，您還有什麽吩咐？”

沈不夜沒有搭理他，而是看向解倒懸。

解倒懸慢慢點了點頭，和沈不夜幾乎是同時向前，那女子也帶著少女騎上了一匹戰馬，孔雀雖然虛弱，也還是勉強翻上了一匹馬，艱難地坐穩。

“請吧，沈妖主。”解倒懸吐出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沈不夜冷哼了一聲，微微策馬，見解倒懸緊跟著追了上來，才又略略加速，始終保持著與解倒懸並駕齊驅的位置，以避免解倒懸從自己的視野之中脫離。

解倒懸對沈不夜的戒心也不以為意，反倒是很是自如地縱馬奔馳著，任由戰馬越跑越快，迅速地出了常平鎮。

離了常平鎮，解倒懸的心才不由得微微落地，但是對於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的心裏依然沒有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