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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燕王從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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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來了還兀自不覺。

直過了許久,湯和方長籲了一口氣,滿是欽佩地看著沒事人一樣站在身旁的徐達,忍不住讚道:“大將軍,兄弟我算是服了你了。往年咱們都是各戰一方,只是見你打勝仗,說實在的,當時還沒覺著怎樣。如今與你同營為將,方見了你的顏色。哎,只怕漢之韓信、衛青,唐之李靖、郭子儀,也不過如是了吧?聽大將軍論戰,猶如聽高僧說佛,振聾發聵,又醍醐灌頂啊。難怪人都說大將軍是我大明的第一戰神啊!”

傅友德聽著徐達又是虛又是實,只覺得頭漲哄哄的,死盯著沙盤,越覺得頭暈,覺得麻煩,恨不得直接上馬去與元兵廝殺來得痛快。

朱棣卻盯著沙盤悠然道:“大將軍此策可謂萬無一失。只是......大將軍似乎......似乎多算了密雲奇兵這一處人馬啊?!北平諸衛守軍都調往了昌平,北征軍調往了永平圍剿朵兒不花,那密雲的人馬又從何而來?這一處奇兵才是大將軍此策的重中之重啊,沒有一群以一當十、能征慣戰的勇士,只怕難當此任啊。”

徐達對湯和對自己的讚譽正要謙辭,此時聽了朱棣的話,到嘴的話又停住了,轉臉甚是讚許的望著朱棣點了點頭:“殿下所言確是不假。方才我已說了,南邊已平,南征大軍正當銳時,皇上斷不會讓他們全都駐紮雲南、西涼等地。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北邊,若我所料不錯,過些日子,皇上就會調南征軍馳援北平的。而且......像李彬、陳珪、華雲龍、房勝這一幹調往秦晉之地的戰將,我也要請旨調回來的。這些個在燕山與元兵打出來的老兵痞,此時不用,更待何時呢?”

☆、四卷19章 【升帳點將】

就在眾人商議用兵過後沒幾天,應天府的加急快報就送到了北征大營——“南邊戰事已定,由西平侯沐英領原南征軍十萬赴北平府,統歸魏國公、征虜大將軍徐達節制。魏國公徐達自少年時即追隨朕之左右,建功無數,今更乃是朕之股肱,朝廷之柱石。朕料魏國公定能不負朕望,解大明北境邊患於一役,朕於京師翹首以盼魏國公凱旋。信國公湯和、西平侯沐英、潁川侯傅友德,及北平、燕山諸守均由魏國公節制,北境軍事由魏國公一人獨斷,不必奏朕。若有膽敢不尊軍令者,無論何人,魏國公可依軍法行事即可,亦不必奏朕!”

又過了幾日,這份將數十萬大軍生殺大權、將皇帝無疑的信任給予魏國公徐達一人的昭旨就見諸邸報,分發天下十三行省各有司衙門,天下為之駭然,朝臣無不嘖嘖稱羨。

若說天下還有一人為之惴惴不安的話,那便是魏國公徐達了。徐達太了解這位洪武皇帝的性子了。皇帝越是將權力給你,越是將對你的信任昭告天下,徐達就越是膽戰心驚,惶惶不可終日。

一連三日,徐達都沒有買出大營一步,只是對著昭旨揣摩了一遍又一遍,方提筆寫了一篇叩謝天恩的萬言回折。回折除了叩謝天恩之外,還有三層意思。

一是將北邊局勢,自己與燕王朱棣、信國公湯和、潁川侯傅友德商議定了的用兵方略詳詳細細、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陳奏給了皇帝。其實當徐達看到洪武皇帝旨意中“北境軍士由魏國公一人獨斷,不必奏朕”時,徐達就明白,這用兵的方略是肯定得奏報給皇帝的,不僅要奏,更要一五一十、自己是如何想、如何應對,都要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徐達跟了皇帝大半輩子,太了解皇帝的心思了,也將如今朝堂上的局勢看得太透徹,否則他在應天時就不會天天躲在莫愁湖讀書釣魚了。皇帝朱元璋這次會重新啟用他這位功高震主的第一功臣,一是為了要他將北邊軍事教給為大明駐守北邊門戶的燕王朱棣,二是期望趁自己還在世,彈壓得住,派出戰神徐達來一舉平了殘元,將大明的邊患除得幹幹凈凈,到時候就可以放心大膽地除掉握著兵權、掌著軍威的功高武將,為柔弱的太子鋪好登基之路。

徐達回折的第二層意思則詳細地陳述了前番燕王朱棣夜襲灰山、射傷朵兒不花,破了元兵要聯合高麗、女真、流寇圖謀山海關的詭計,從而重新占據了遼陽要地。又詳細地將火真道長如何於萬軍叢中救了燕王,如今又是如何地走投無路卻仍然暗中潛入燕山為北征大軍刺探軍情,這些從朱棣口中聽說的、有的沒的事情一一奏了上去。臨了請旨招安火真等一幹山匪為朝廷所用。

這確是直指了皇帝的癢處。說白了,洪武皇帝朱元璋當年落魄不堪時,有什麽事兒沒幹過啊?早年被元朝逼得走投無路,也曾路邊乞討,也曾落發為僧,而那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事,其實也沒少幹。這些隱情,徐達比誰都清楚。如今就是這麽一個當年流落街頭的人執掌了天下,又豈會太過為難山匪呢?何況,火真這麽一幹山匪不僅救過他的兒子,如今蒙受冤屈卻無怨無悔,仍是幫著朝廷刺探軍情。大明有這樣的人,不正說明他這個皇帝得了民心麽?

徐達回折的第三層意思則是以北平、燕山戰事為重,請調回在秦晉之地的慣戰老將陳珪、房勝、李彬、華雲龍等人。

這麽三層意思攪合在一起呈了上去,其實極合了皇帝的脾性,因而回折很快就得了皇帝的批覆,均予準奏。另有一番撫慰之外,火真道長也被皇帝特旨封為了燕山千戶,劃歸徐達節制。

到了六月份,天氣漸暖,燕山深處藏著的冰窟窿也都解了凍。帶著十萬援軍的西平侯沐英,原本調到秦晉之地的李彬、陳珪、華雲龍、房勝等人,以及糾集了三千流寇的火真道長,也都聚集到了北平城東的牛欄山中軍大營,聽候徐達的調遣。

這一日,軍營裏擂鼓聲大作,征虜大將軍徐達終於升帳點將,決意出兵。一時間大帳內擠滿了從各地位所趕來的將官,人人甲胄齊整,滿臉肅穆,釘子似的在帥座下首整整齊齊地戰了兩列,依著品級高低順延而下。緊挨著帥座還設著幾把紅漆椅子,燕王朱棣、信國公湯和、西平侯沐英、潁川侯傅友德依次而坐,俱都擡眼望著徐達,只聽號令。

下面的裨將看了這陣仗,可都心裏有些發毛。要知開國二十八功臣裏,死的死,貶的貶,殺的殺,如今只剩下十二位。可這中軍大帳裏,就占了其中最是功高的四位,外加一個皇子藩王。這氣派,也算難得一見了。試想想,帥座上的徐達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百戰百勝、敵聞其名而喪膽的戰神,信國公湯和可是自幼就與洪武皇帝朱元璋交厚、論交情沒人每比的一個人,沐英則是開創南邊疆域、被皇帝依為左膀右臂的帥將之才,傅友德則是皇帝留在身邊教育皇子、護衛京師的中流砥柱。這麽四個人,在開國功臣裏也是頭一號的人物,也都是在洪武元年就已經封侯拜將了的。

下面站著的裨將,多是這幾個人帶出來的兵蛋子,見了這些主帥聚在一起,緊張激動得手心裏都捏出汗來了,只是屏住呼吸,垂手而立。整個大帳靜得咳痰不聞,就連在大帳外守著的衛兵,也都生出大事臨頭的敬畏之心來。

“諸將”,面色沈郁寡歡的徐達朝朱棣等人微一點頭,已是端坐了下去,腰板挺得筆直:“自洪武四年元逆被驅出了北平,其卷土重來之心不滅,屢屢犯王北境。去年朵兒不花犯永平,納哈怵犯金山,屯重兵於關外,已經一年有餘了。本將去年奉旨北征,只時機未到,因而始終堅壁不出。本將想來,諸位都是沙場上的鐵血漢子,眼見敵在眼前卻不能上陣,只怕都已憋壞了吧?啊?”

☆、四卷20章 【大戰前夕】

大戰之前,徐達一句話說得極為輕松,眾將原本緊繃著的心弦都為之一松,咧嘴笑了起來,大帳內緊張的氛圍也輕松不少。

徐達嘴角動了動,十分沈靜地往大帳內掃了掃,眾人便又都靜了下來,徐達這才緩緩地說:“如今,本將與燕王殿下、信國公、西平侯、潁川侯都議定了,已經決意出兵,務求全殲元賊於燕山,不負萬歲期盼。當年衛青、霍去病,曾將十萬騎兵馳騁沙漠,驅戎狄無藏身之處,立不世之功業,建了萬世威名。如今諸將生逢其時,趕上了建功立業、青史留名的好機會。哼哼,諸將都不是熊包,想來不會讓這麽一個光宗耀祖、封妻蔭子的機會白白溜走吧?!”

“不會!不會!”眾將興奮得滿臉通紅,齊聲叫道:“全殲元賊!全殲元賊!”

徐達讚賞地看著眾將鬥志昂揚,滿意地點了點頭,猛的一擺手,眾人旋即都噤了聲,大帳又覆沈寂,徐達已是站起身來,燕王朱棣、信國公湯和、西平侯沐英、潁川侯傅友德見狀也忙都起身侍立。只見徐達神情肅然,原本空洞的眸子瞬間猶如死灰一般,死死地盯著前方,沈聲道:“諸將——聽令!”

眾人心裏都是一緊,汗都流了出來,只是巴巴地望著徐達,渾身上下動都不敢動一下。大帳內的肅殺氣氛,威壓得眾人連氣都不敢大聲喘上一口,有的裨將背心都不知在什麽時候早已經濕透了。

徐達卻面無表情,從桌案上輕輕抽出一根木制令牌,舉了起來:“左將軍湯和——”

“末將在!”湯和猛地橫跨一步,來到大帳中央,大聲應道!

徐達看著湯和點了點頭,語氣卻淡了很多:“北平都指揮使司所轄衛所, 共計十八衛, 士卒總計十萬五千六百人,除去燕山各關口守軍不可輕動外,還餘下六萬三千人。令你領兵五萬趕往昌平,原昌平守將柳升等統歸你節制,伺機出延慶與駐守金山的納哈怵‘決戰’。記住——只可陣戰,不可奇襲。只可緩戰,不可急戰。一切依計行事即可!”

湯和對徐達原定的戰略十分清楚,那就是假意與納哈怵決戰,待其東進救援朵兒不花時再跟進,與密雲的奇兵合殲之。此時湯和雖然心裏覺得自己區區五萬人馬,很難做出與有二十萬大軍的納哈怵決戰的架勢,但軍令不可違,便沈聲道:“末將得令!”,說著上前接過徐達的令箭,轉身大踏步而去,下首站著的裨將,按著自己的衛所,若屬北平都指揮司的,也都自覺地跟了出去。

待湯和走了,徐達又揀出一根令箭,看著沐英:“西平侯沐英——”

“末將在!”,沐英忙也大踏步出列,躬身侯令。

徐達稍一沈吟,說道:“令你領南征軍十萬,出白羊口,與左將軍湯和的五萬人馬,從東西兩路夾擊納哈怵。還是那句話——只可陣戰,不可奇襲。只可緩戰,不可急戰。一切依計行事!”

“末將得令!”沐英接了令箭,也是轉身去了。

徐達擡眼看了看剩下的將官,又抽出一根令箭:“右將軍傅友德——”

傅友德一直等著自己的將令,可左等右等,湯和、沐英都領了軍令去了,卻遲遲不到自己,早心裏焦躁,此時聽著點了自己,興奮得臉都紅了起來,咧嘴笑著已是大踏步邁了出來:“哈哈哈,末將在——”

眾人見他這副模樣兒,都忍不住失笑。

徐達也淡淡地笑了一下:“潁川侯不需著急,還有一處硬骨頭非你不行。”

“哦?哈哈哈”,傅友德不禁大笑。

徐達抿著嘴,高聲道:“令右將軍傅友德領密雲水庫左右兩軍共計六萬北征將士,出永平,與遼陽的葉大旺兩萬人馬,分從東南兩路合進,務求一舉全殲朵兒不花部。”

傅友德聽說是將朵兒不花留給了自己,也覺得興奮,上前兩步就要接令,徐達卻猶豫了一下,又囑咐道:“右將軍記住,你這一處是關鍵,一定要狠狠地打,你不將朵兒不花殲滅,金山的納哈是不會上鉤的,咱們議好的計策便就不靈了。所以,這一個大戰的關鍵,可全都落在你的身上。”

傅友德聽得徐達如此看重自己,又是興奮又是激動:“大將軍放心,末將省得了,看我的吧——”,說著就接了將令,大踏步就要走。徐達又忍不住囑咐:“右將軍——若是剿了朵兒不花,先不急著回北平,徑可直驅遼河等元賊腹地,務求多殺賊,多立功。”

傅友德只覺得徐達啰嗦,但聽說是要自己多立功,心裏也自高興,大聲應道:“末將得令!”,至此,徐達方讓傅友德出了營帳。

滿營帳內,將官已所剩無幾,上首站立的燕王朱棣臉色早已鐵青,卻一直忍耐著不便多問,此時想著徐達定是覺得自己身為皇子、身份金貴,不能舍身犯險,便只得自跨一步出來請戰:“大將軍,末將請戰——”

徐達看了看朱棣,也不禁為難,沈吟許久方下定了決心似的,起身大聲道:“請燕王殿下接令——”

朱棣心下澎湃,眼中都快沾出血絲了,卻並不表露出來,穩穩地上前接了將令,大聲道:“末將接令!”

徐達也自有些激動,沈沈地看著朱棣:“令你領本將中軍五千人馬,北平衛所餘下的一萬三千人馬,陳珪轄下一萬人馬,華雲龍轄下五千人馬、房勝轄下五千人馬、李彬轄下原昌平衛一萬人馬,及燕山千戶火真轄下兩千人馬,共計五萬人馬,埋伏於密雲東北的古北口,只等納哈怵軍至,則從中軍奇襲,與西路掩殺的沐英、湯和,一舉圍殲納哈怵二十萬元兵。決不能讓其東進與朵兒不花會合!方才諸將,以及中軍總兵馬雲,參將周鶚、吳立,統歸燕王指揮提調!”

朱棣萬萬沒想到,出密雲的奇兵居然指給了自己,這可是這一次戰役的重頭戲啊,心下也有些緊張,卻不肯示弱,朝徐達抱拳朗聲道:“末將得令!”

☆、四卷21章 【北征大捷】

洪武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明朝北征大軍分東西兩路,分別迎戰屯兵金山的納哈怵和屯兵灰山以西的朵兒不花。大將軍徐達帶領北平都指揮使陳亨、布北平布政使李彧坐鎮北平,專一接應、提調各處大軍,轉運軍糧。原本掌控北平、燕山軍事的指揮使陳亨如今算是完全被束之高閣,沒了實權。陳亨雖覺得窩囊,卻也無可奈何,只是終日托病不出,等著看北征大軍的笑話。

可事卻不如陳亨所料。東路大軍以潁川侯傅友德為先鋒,聯合了駐守遼陽的葉大旺,共計八萬人馬在灰山大敗元將朵兒不花,俘獲元軍人畜無數。取勝後的葉大旺分守遼陽、灰山兩處要地,傅友德則依著徐達事前的安排,帶領本部人馬直入元軍腹地,到西遼河再遇元兵,北元軍不戰而逃,傅友德輕騎追擊,擒獲北元平章別裏不花、太史文通等,大勝而回。

西路軍則又分成兩路:西平侯沐英領南征軍十萬,出白羊口;信國公湯和領五萬人馬,聯合昌平守將柳升一萬人馬,出延慶。兩路人馬謹守徐達戰前的布置,只是陣戰,並不奇襲,只是緩戰,並可急戰。一副要與駐守金山的納哈怵搏命決戰的架勢。幾次交鋒,雙方互有勝負。卻在這時納哈怵接到朵兒不花軍情急報,這才覺得自己上當,便連夜留下燈火通明的空營,卻偷偷地領軍東進,要去馳援朵兒不花。

豈料湯和和沐英的十五萬人馬在身後不足五裏的地方緊追不舍,納哈怵幾次覺得人困馬疲,回身要放手一戰時,湯和和沐英的追兵又莫名其妙地緩了下來,似乎也是氣力不濟。可等納哈怵想要埋鍋造飯、安營歇息時,追兵卻又追了上來,哪裏還容得下自己休息?說起來,湯和和沐英的十五萬追兵就像一貼狗皮膏藥一樣,始終貼在納哈怵後面,甩也甩不掉,避也避不開。納哈怵只覺得來氣,卻又束手無策,只得一咬牙,下令全軍不得下馬,務求盡快與朵兒不花會合一處,想著到時候再回過頭來收拾湯和和沐英也是不遲。

眼見著納哈怵二十萬人人困馬乏,急匆匆地趕往永平,待到了塗平時,卻忽然從古北口殺出一群人馬來。這群人馬共分成了十隊,人人騎著快馬,隊隊整齊劃一,沖入納哈怵軍營左沖右突,也不繳輜重,只是見人就殺。納哈怵的軍中原本人多,不易指揮,人困馬疲時見來了這一群奇兵,早就亂了陣腳,四下潰散,踐踏死傷者無數。可是漏屋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原本在身後不緊不慢跟著的十五萬追兵也不知哪兒來的勁兒,一窩蜂地也從西邊沖殺了過來,轉眼間納哈怵的二十萬人馬就十去其七八。主帥納哈怵慌不擇路,只往深山老林裏逃去。餘下人馬死的死、降的降,納哈怵整整二十萬的軍馬在半日不到的時間裏竟然就近乎全軍覆沒。

東西兩路大捷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北平,至七月十一日,東西兩路軍馬都班師回到了牛欄山的營地。湯和、沐英、傅友德,及一眾裨將,個個都有斬獲,喜滋滋地回來向大將軍徐達覆命,只等奏報了洪武皇帝,另有一番封賞自不必說。可偏偏只有燕王朱棣所領的密雲奇兵不見消息。

待問與朱棣合圍納哈怵的湯和和沐英時,二位老將都言密雲奇兵功高,瞬間就將納哈怵的人馬殺得大潰,這才有了密雲大捷。可至於密雲奇兵去了何處,二人只說戰事將盡時,密雲人馬呼嘯著追殺敵軍主帥納哈怵去了,不知所蹤。

戰場搶功是常有的事,何況這麽一場大戰,彼此不能顧及也是合情合理,因而徐達雖然憂心如焚,卻也不能多說,只是下令燕山一帶留下的守軍多派輕騎偵察,務求尋得朱棣下落,說起來,徐達心下其實有些懊喪起來。

燕王朱棣並沒有去別處,只因初次領兵,殺氣正盛,想著納哈怵軍馬人多勢大,絕不能與之陣戰。至密雲時朱棣就將下轄的五萬人馬分為了十隊,分由自己、朱能、邱福、火真、華雲龍、李彬、陳珪、房勝、張武、以及總兵馬雲率領。十隊人馬除朱棣外,互相不相統屬,各自為戰。待納哈怵到了塗平時,朱棣、朱能、邱福、火真便帥了自己所轄的騎兵直沖中軍,將二十萬人馬斬為兩截。待納哈怵的前軍回身要來救時,華雲龍、李彬、陳珪又殺了出來,再將前軍沖為兩截。納哈怵後軍要來救時,房勝、張武、馬雲的奇兵卻又沖殺了出來,將後軍也截為兩段。這麽一番沖殺,二十萬軍馬竟被斷為四截,加之朱棣所領的十隊騎兵不住地往返沖殺,納哈怵的軍馬豈能不亂?

眼見戰事待盡,朱棣只覺得餘猶未盡,便當先而行,又領著十隊人馬呼嘯著直奔大漠腹地去了。這一支人馬閃電似的橫掃元軍老巢,竟一路攻了高州、松州、全寧,又過臚朐河,生生地俘虜了北元知院李宣的兩萬部眾、馬匹無數。朱棣原要繼續突進大漠,朱能、邱福等一幹裨將哪裏肯依?好說歹說,方將這麽一個殺性已起的燕王勸了回去。

待朱棣一行密雲奇兵回到牛欄山時,已是七月二十六日。

眼見著朱棣等人俘獲如此多的軍馬,占了這許多元軍老巢的地面,眾將都為之駭然,就連沐英、湯和、傅友德這些征戰半生的老將都為之大驚失色,暗暗佩服這位皇子的膽氣和謀略。誰能想到這麽一個龍子鳳孫,在戰場上廝殺起來竟然如此出色呢?光是這麽一次閃電一般的奇襲,只怕就足以與漢之霍去病相媲美了。若說北平、燕山一帶的文武官員原先是礙於徐達的面子,對這位燕王畢恭畢敬的話,那如今他們對這位藩王算是徹底地欽服了。

饒是北平都指揮使陳亨,也暗地裏覺得這位燕王確是要比其他的皇子好了不知多少倍。若說起來,這位燕王竟與唐之太宗皇帝有些神似。想到唐太宗的玄武門之變,陳亨又不禁對自己的女婿、晉王朱棡多了幾分憂慮。

☆、四卷22章 【皇後薨逝】

洪武十四年的北征,明軍取得大勝、燕王立下奇功,捷報傳至京師,洪武皇帝大喜過望,加燕王護衛兩千,恩賜金銀無數。就連燕王府原先的幾個貼身護衛,也都因此一戰封了官爵。如邱福被封為燕山中護衛千戶,朱能被封為燕山中護衛副千戶,柳升則官覆原職、仍為北平都指揮同知,不一而足,卻都掌了兵權。

北征主帥、征虜大將軍徐達則因爵位至頂,洪武皇帝無法加官進爵,只得特賜昔年為吳王時的舊邸與之,又命有司於舊邸前治甲第,賜其坊名曰“大功坊”。這其實雖沒有得王爵,卻已經得了王的恩寵。

雖如此,徐達卻一再推辭,並上奏稱北征軍人數太眾,耗糧甚巨,如今戰事已畢,不宜繼續駐大軍於北平,雲雲。

這其實正是洪武皇帝得了捷報後日日耽心、卻不便提及的事兒。一來是因為北元初敗,皇帝遠在京師,不了解邊境局勢,不宜擅自撤軍;二來嘛,戰事初勝立刻就將兵士遣至他處,也容易寒了軍心。

如今這事卻由軍威最高的徐達主動提了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也說明北邊局勢已在掌控之下,因而洪武皇帝將徐達章奏印以邸報,大肆分發天下。這其實是將這麽一件並不討好的事兒,推給了主動要來背禍的徐達。洪武皇帝還在邸報後親筆諭示曰“魏國公乃我大明沙場第一人,可與古之良將媲美,立下如斯功勞,恩賜之以吳王舊邸,乃是朕之榮寵,不可推脫。至於軍馬耗資巨大之言,實是老成謀國之見。然朕細思之下,卻覺天下尚未大安,賊心亦未死也,用兵之事萬不可輕廢。”

至此,皇帝是將恩寵告之天下了,若是徐達再要推脫,那就有忤逆之嫌了。在此之上,朱元璋卻順著徐達的奏章給予了駁斥,又十足地招攬了軍心。這種帝王心術,徐達這位沙場上的廝殺漢子,卻早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故而才拋出這麽一個題目,跟皇帝一起唱了這一出心照不宣的雙簧。

洪武皇帝的諭旨卻還沒完,又轉了話鋒,言:“如今天下初定,百姓生計雕零,民生一事乃是國本,關乎大明基業,亦不可不勉力而為。用兵與民生,乃國之根本,不敢輕言廢除。為今之計,朕決意由潁川侯傅友德領原南征十萬軍馬南下大理,會合藍玉,務求將西涼、雲南叛軍一舉而殲。原南征主將沐英征戰邊疆多年,勞苦功高,準予回京,慰朕思念之情。原北征將士仍由征虜大將軍徐達統領,務求於燕山、北平一帶掃除元逆,構築長城防務工事,使敵不敢輕進。其餘有功人等,皆有封賞。魏國公可會同信國公湯和、西平侯沐英、潁川侯傅友德於北平閱兵,犒賞三軍,威懾群匪,宣朕之仁德!”

至此一番旨意方才畢了,諸將自得奉旨行事。洪武十四年十月,北征大軍在通州舉行了極盛大的閱軍。

皇帝的旨意裏並沒有提及燕王朱棣是否參加閱兵事,可參加北征的兵士、裨將、主將,誰不知道這次戰役的勝負之手全賴這位皇子啊?正是因為他將五萬軍馬分成了十隊騎兵,才將兵力最盛的納哈怵二十萬人馬沖得七零八落,這才有了最後的大勝。又有誰不知道正是這位年輕的燕王,帶著騎兵閃電一樣直入北元的腹地,生擒了北元知院李宣的兩萬部眾,幾萬人馬竟然如魔鬼一樣呼嘯而來、呼嘯而去,肆意在北元的地盤來回穿插,視敵軍於無物。

有這樣的一位王爺與自己一起摸爬滾打、出生入死,北征的將士無不覺得榮光。因而當燕王出現在閱兵場上時,數十萬軍士激動得無不舉刀揮槍吶喊,一時間通州的點將臺下山呼海嘯,儼然已經蓋過了魏國公徐達的風頭。

徐達卻並不在意,反而從心底裏歡喜。因為朱棣在北平的威望,終於無人可以撼動了,此時的他,才是真正的燕王,才是真正的北平之主。只是這些心思卻不能表露,徐達只是不動聲色地陪著湯和等人檢閱了軍隊,宣讀了皇帝諭旨。送別了傅友德,徐達卻又是一番的忙碌,除去掃除元軍殘餘,便是安置流民屯田、從軍、置辦家業,再餘下一些時間,也是與朱棣商議燕山的用兵之法、恢覆民事之策。

如此這般,匆匆又過了一年,北平基業初定,京師卻忽然傳來噩耗——當今皇後馬氏已於九月薨於應天府,各地藩王即刻回京奔喪,旨到即行。諸地守將,無聖旨不可擅動,違者以謀反罪論處。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皇帝在防備邊患,也是在防備各地的守將啊。國家突臨大變,但只要洪武皇帝朱元璋還在,任誰也沒造反的膽子的。這一條,滿天下的人都知道,因而雖然皇後薨逝了,京師悲喪之氣極重,可朝廷各有司衙門、市井商販、小民百姓,卻仍舊有條不紊地做著事,沒有一絲慌亂。

乍回這煙花之地,朱棣看著處處燈紅酒綠、繁花似錦,只覺得像在做夢似的,曾經那麽的熟悉,如今卻如此的遙遠。再看看街市上、衙門裏的那些堆著笑得、帶著苦的、或者仰著嘴桀驁得不可一世的、或是麻木猶如行屍卻還苦巴巴自得其樂自欺欺人的,看著他們互相調侃、互相擠兌,朱棣只覺得可笑,而又厭惡。

這些人不就如草席上的虱子、臭肉裏的蛀蟲一樣嗎,除了窩在定點兒大的地方吸血攀咬,他們還會做些什麽呢?又做過些什麽呢?這些人,就是大明的子民?難道太子朱標每天念念有詞的愛民如子,愛的就是這些人?就是這些嘴臉?

等他們到戰場上打上一戰,看看滾落的頭顱,看看濺到臉色的鮮血,能有點血性的時候的再說吧——想著,朱棣嘴角揚了揚,猛抽了一下馬鞭,直奔東安門外的燕王府而去。

☆、四卷23章 【紀綱奏事】

東安門外的燕王府自朱棣就藩之後就遣散了家丁奴仆,平日裏也無人打理,徹底閑置了下來。這是道衍和尚的主意,說是為了避開嫌疑。其實暗地裏,都是由紀綱在派人看護著。此番朱棣回京奔喪,行腳匆忙,便分成了三撥:先由鄭和在前面打點,留下王妃徐儀華以及長子朱高熾由朱能護衛著乘舟走水路緩緩而下,自己則騎馬日夜兼程趕回應天。

先行的鄭和一到應天,紀綱就與他接上了頭。紀綱如今暗地裏掌握著極大地勢力,應天府但有一些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因而早預備了一批信得過的丫鬟、婢女,只等鄭和一回來便送進了燕王府,幫著整肅內外。因而當朱棣到府時,燕王府早已經歸置得十分幹凈齊整。

朱棣匆匆入內,由丫鬟們伺候著成湯沐浴,洗去了風塵,又換上了白白的孝服,這才趨步到了書房見早在裏面等候的紀綱。紀綱也是許久沒見燕王,此時見一身白服的朱棣進來,慌忙拜了下去:“紀綱拜見殿下千歲!”

朱棣從鄭和手裏接過清茶,呷了一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這才擺了擺手,淡淡地叫起:“紀綱,你起來吧”。言語間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魄,驚得紀綱也是一個激靈,暗嘆這位年輕王爺的氣宇越發的迫人了。

紀綱隨著朱棣的話爬了起來,想說些討好機巧的話,舔著舌頭要說,卻覺得在這位燕王面前心底有些無端的慌亂,便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是垂首侍立,卻還是忍不住拿眼偷偷覷著朱棣的臉色。

只見朱棣的臉龐黝黑、消瘦了不少,也還沒續須,一對臥蠶眉下的鳳目炯炯有神,內裏卻藏著冷酷,寒意逼人。

朱棣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師椅上,比之從前的沈穩更多了些許冷靜和無畏,卻也正拿眼打量紀綱,仍舊是那副英俊瀟灑的模樣兒,只是外裏少了以前的機巧,多了一些深謀遠慮似的氣度。想來是因為掌了這偌大權利的緣故。一個人掌權久了,久而久之就會深沈一些,這是誰都避不了。

朱棣遠在北平時,其實常常會擔憂這位輕浮的花花公子,一朝掌權之後會不會橫生枝節、多出許多變故,亦或者另投他人,又或者自立門戶?他如今已經有了這樣的實力,而且他知道的秘密也著實不少,他真的可靠嗎?朱棣並不十分地有把握,因而暗地裏幾次三番給道衍和張玉留意此人行跡。因道衍回覆均是此人可信,朱棣也這才漸漸就放下心來。

如今見紀綱恭敬的模樣兒,朱棣算是徹底放心了,不禁十分齊和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好你個紀綱,敢這麽瞧本王的,可沒幾個人啊。看來當初本王並沒有走眼,你果然是個膽壯的漢子,全沒有那些小人輩的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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