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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燕王從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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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征大軍的中軍並沒有隨大隊人馬去密雲,而是在離雲平驛場不遠的牛欄山設了中軍大營,由總兵馬雲和參將周鶚、吳立領著一萬精兵依著品字形安下了營寨,留下偌大的操演空地卻是直直的正對雲平驛場。顯然這個品字陣防的不是北邊,而是雲平驛場、或是雲平驛場身後的北平府。

此時日近酉時,燕王朱棣領著鄭和、邱福、朱能、張武、柳升、譚淵等一幹近衛來到了營寨門口,卻被一隊滿副盔甲的兵丁手持長矛給攔了下來。朱棣等人下了馬,朝裏面瞟了瞟,原來裏頭軍士正在出操,時不時傳來喊聲震天。

燕王朱棣雖然從未征戰,卻常在中都軍營裏摸爬滾打,年少時朱元璋忙於征戰,朱棣因得不到看顧,也時常在軍營裏使刀弄槍,很討軍士喜愛,故而雖見徐達軍營規整肅然,卻也並不稀奇。只見朱棣與身旁的一眾護衛相視一笑:“魏國公虎威不凡,看來咱們還是得下馬求見才是。”

眾人都知徐達與他的關系,情知是在玩笑,也不以為意,邱福已是上前一步,朝軍校抱了抱拳,指著一旁的朱棣道:“這位是四皇子燕王殿下,來此與魏國公徐達、信國公湯和,潁川侯傅友德商討北征用兵事,有勞通報!”

軍校一聽是燕王造訪,擡眼看了看居中穩穩站著的敦實男子,但見他一身不怒自威的貴氣,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已是信了,忙帶頭領著兵丁跪了下去:“卑職拜見燕王殿下千歲,征虜大將軍正與左副將軍、右副將軍正在大帳議事,卑職這就去稟報!”說著就一溜煙小跑著進去了,卻仍是留下朱棣等人侯在營寨外面。

只過了移時,營內忽然擂鼓大作,接著就是“蹄啼啼”地腳步山響,緊接著“吱嘎”一聲營寨的中門大開。朱棣等人舉目看去,只見魏國公徐達、信國公湯和、潁川侯傅友德領著馬雲、周鶚、吳立等十餘名中軍將佐大踏步迎了出來。徐達一行人穿著鮮亮的甲胄來到朱棣等人跟前,屈膝跪了下去:“征虜大將軍徐達、左副將軍湯和、右副將軍傅友德率北征中軍將校人等跪迎燕王殿下千歲——”,語畢,徐達等人都生生地將頭叩了下去。

朱棣趕緊上前扶起徐達、湯和、傅友德等人,笑道:“本王是來此向三位老帥學習來的,豈敢受如此大禮呢?”說著又朝徐達等人身後的將校抱了報拳,高聲道:“本王即日起就與諸位兄弟同吃同睡、同生同死,一處出操,一處殺敵,一處吃肉喝酒,不知可好啊?啊?哈哈哈”。

這些個低級將校何曾見過這樣的皇子啊?就算是一般的勳貴人家子弟,也常在他們面前頤指氣使。如今這麽一位皇子、一位藩王,竟然與自己兄弟相稱,要與自己同生同死,眾人臉上都放出光來,心中對朱棣大起好感,於是齊聲應道:“好,好呀......願隨殿下殺敵,同生同死......”

徐達和湯和、傅友德等人都忍不住相視一笑,忙讓開一條道兒:“請殿下入營檢閱中軍——”

朱棣一笑,在徐達、湯和、傅友德及一眾軍校的簇擁下踱入營寨,頓時“咚咚咚”鼓聲又作,但見兩排中軍大旗迎風開道,旗後密密麻麻釘子一樣站滿了兵丁,眼見他們進來,立時單膝跪了下去:“燕王殿下千歲——”,聲音整齊劃一、齊聲震天。

年輕的燕王興奮得心頭突突亂跳、血氣上湧,強自鎮定著心頭的激動,含笑著朝眾軍士點了點頭,高聲道:“將士們請起。本王得與眾勇士們征戰沙場,就算馬革裹屍,也是一大幸事!都起來罷——”

那些個粗野的軍士許多人雖不明白馬革裹屍是個什麽意思,可這位王爺要跟他們一起征戰沙場這句話卻是聽明白了的,也覺得激動,立時又是一陣叫好聲震天而起。

徐達面無表情隨著朱棣來到中軍大帳,替朱棣挑開了簾幕迎了進去,轉身朝身後的總兵馬雲道:“馬總兵,你去安頓一下殿下帶來的護衛”,說著也要邁步入內,卻停住了,又說:“中軍的午操不可廢了,你去督促軍校,操演仍要繼續,閑時少了一刻功夫,戰時可就是生死大事了。周鶚、吳立守在營帳外,任誰也不許靠近營帳一步!”說完這才最後邁入大帳!

此時朱棣已然在營帳內踱著步子,一邊四處打量這座帥帳,卻見裏面除了寬敞些之外,與其他營帳並沒有二致。只見帳內上首的正中擺著一張桌案,想是因帳內昏暗,案上點著一盞黑鐵油燈壓在地圖上,燈上火光如豆,照得圖紙若明若暗。桌案的後面除了掛著一柄陳舊的老劍,劍上什麽掛飾也沒有,就連一般武將都喜愛的紅稠緞帶都沒有掛一條。若說這座帥帳有什麽不同之處,那就是桌案西側的空地上用一個無蓋的大木箱裝著一個沙盤,沙盤上丘陵、官道、湖水都用小旗一一標註,卻是燕山一帶的地形圖。

眼見朱棣看著沙盤納罕,剛剛踱入營帳的徐達難得的笑了起來:“殿下,我在應天府百無聊賴,只有四個癖好打發時間,這四個癖好別無其他,就是釣魚、讀書、下棋,還有一個呢,就是擺弄這個沙盤,哈哈哈。若說起來啊,四個喜好裏,下棋要數第一,一日不下就有如嬰兒斷乳般難受。下棋之後,就是擺弄沙盤了,哎,畢竟在沙場上過了大半輩子了,有的沒的,還是不免會心癢手癢的——”。

湯和和傅友德都是征戰沙場半生的人,雖然性格各有不同,可都有同樣的經歷,也最能解得徐達胸中的寂寞之苦,聽他如此說,也都不禁撫掌而笑。

徐達是大明的棋王,這是滿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當年與洪武皇帝朱元璋對弈,不僅大勝,更是將棋局走成“萬歲”二字,就連洪武皇帝都吃驚不已,從而將莫愁湖賞給了這位棋王,曾經對弈的小樓也因此得名“勝棋樓”。朱棣聽他將下棋說成如嬰兒斷乳,也是失笑。

☆、四卷15章 【算無遺策】

眾人說笑間已是圍攏在沙盤的四周,徐達將桌案的油燈拿了過來挨著朱棣照著光亮。朱棣好奇地觀望了半響,忽然指著一處問道:“魏國公,咱們這中軍大營可是在這裏?”

徐達讚賞地點了點頭:“正是!殿下請看,這前是順義,後是懷柔和密雲,東側一條水流直通密雲水庫,此處正是咱們安營紮寨的牛欄山!”

“魏國公為何將中軍大營安在了這牛欄山,卻將左右兩軍布防到了密雲水庫?這......兩下裏相距十餘裏地,豈不是指揮不便?”朱棣從徐達手中接過油燈,靠近了沙盤一邊看一邊詫異地問道。

這其實也是湯和和傅友德不解之處,因而二人也都擡頭拿眼看向徐達。

徐達仍舊一副面無表情的淡然模樣兒,也看了看湯、傅二人,方才淡淡地說:“北征前皇上曾召集我、信國公和潁川侯三人密議,已定下了用兵方略,那就是偵察為先,誘敵深入。元兵善騎射,在草原大漠四處奔殺,呼嘯而來,呼嘯而去,不易得其行跡。如今我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急的是元兵,處於劣勢的也是元兵。所以我們當以穩為先,切忌用兵太急太奇,此所謂以正抑奇啊”。

朱棣聽了心下暗服,這些多年的經驗對著沙盤這麽講出來,越發的透徹,這確是對元用兵的不二宗旨了,卻皺著眉想了想,忽然又道:“魏國公,所謂正奇之道,似乎與漢武帝時期的衛青、霍去病所用之法有些相似,不知是也不是?”

徐達萬不料朱棣舉一反三、如此敏捷,楞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卻不善讚譽言辭,只是淡淡地說:“嗯,殿下這話說得極恰到好處。中華千年史書,裏面什麽學問沒有啊?若說起草原輕騎,最好的材料莫出自於漢唐兩朝。然在行軍打仗上,唐出於漢。漢擊匈奴,卻起於武帝時期的衛青、霍去病兩位奇才。只是這舅甥二人的戰法卻有些不同,衛青善陣法,行的是正。霍去病善奇襲,行的是奇。這兩人一正一奇,相輔相成,潰擊匈奴千裏之地。揚雄曾讚此二人‘使衛青、霍去病操兵,前後十餘年,於是浮西河、絕大幕,破寘顏,襲王庭,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何其威風啊。殿下日後守在北平門戶,少不了要與元兵打交道,很可以讀讀《漢書》,想來會大有裨益的。”

朱棣見他敦敦教誨,心下不僅不以為杵,反而十分感動,不禁默默點了點頭。

徐達興許也對衛、霍二人極為尊崇,說起二人典故,也是長籲了口氣,擡眼間湯和等人都在看著自己,這才發現自己跑了題,幹咳了一聲繼續道:“咳,所以......按著皇上的旨意,北征大軍不宜輕舉妄動。應先選好立足之地,派軍出塞刺探敵情,若有埋伏,則誘其深入,待其困疲而反擊之;若無埋伏,則以精兵直搗其營,占了要地,以備反攻。”

說到這兒,已將這次北征的宗旨點得十分清楚了,這也是洪武皇帝朱元璋定下的方略,眾人自然沒什麽可說的,可也對徐達對戰略拿捏如此透徹而欽服!

徐達石頭一樣立在沙盤邊上,楞楞地端詳著沙盤出了一會神,舔著有些發幹的嘴唇又接著說道:“如今皇上分撥了南北兩路出兵。西涼、雲南的元兵極弱,可南路卻分了二十萬兵。北路有太尉納哈怵屯領兵二十萬犯金山,還有老將朵兒不花兵犯永平,都是極難對付的角色,可是咱們北路軍只分了七萬多兵。所以皇上定是要以迅雷之勢平了雲南和西涼,而後才是北路軍與元兵決戰之時。所以,按著皇上的方略,北邊一時半會只能打小戰,不會有大戰。既如此,咱們遠到北平,我也有五年不與北平的將士見面了,可若是大戰打起來,北平的軍士定然也是要參加的。所以,如今安定北平,布好燕山防衛才是根本,在此之後才是派奇兵出塞,引敵深入。所以中軍大營,如今絕不能離北平太遠。定在這牛欄山,後可定北平,前可接應懷柔、密雲的左右兩軍,也可防衛流民,這才是我的本意啊!”

一席話說完,眾人都有煥然大悟之感,萬不料這位有些消瘦、面容沈郁的魏國公須臾之間竟然思慮得如此縝密,安排得這麽周詳,想得如此透徹,難怪他戰無不勝,被稱為大明的戰神,建了不世之功了。

朱棣順著沙盤看了又看,掂量著要控著北平、又要挨著燕山、還要便於出奇兵偵察元兵、還得防衛流民鬧事,哪裏還還能尋得著比這牛欄山更好的地方啊?也是訥訥稱奇,許久又問:“魏國公,這牛欄山確是駐中軍的好去處。只是你為何要將左右兩軍派往懷柔和密雲水庫呢?這裏面可是還有什麽文章?”

見朱棣巴望著看著自己,一副求教模樣兒,身為岳丈的徐達哪裏還有不說的道理?

只見徐達靠近了沙盤,一邊指點著一邊說道:“殿下、信國公、潁川侯且看,朵兒不花要犯永平,沖著的還是山海關。可遼陽如今在李大旺手裏,就隔開了他跟高麗的連接之路。所以他既要盯著山海關,還得防備東邊的李大旺。他的西邊呢,有太尉納哈怵屯兵二十萬,自然不防。納哈怵在金山,他盯著的必然是延慶和白羊口。哼哼,納哈怵畢竟是老將,果然老辣得很啊,他自然是知曉我們將防衛放在了延慶和白羊口身後的昌平,所以專攻這兩個薄弱處,只要延慶和白羊口但有一處被攻破,他只要避開昌平的軍力,西可入保定,進而入秦晉之地;東可以入薊州,至永平,與朵兒不花接應;往南,則可以直攻北平。不可不說是一招妙招啊。”

眾人對著沙盤看了半天,果然如徐達所說的一樣。朱棣已是暗罵陳亨,居然將守著昌平的李彬守軍調去了秦晉之地,若納哈怵真的攻破了白羊口或是延慶,那連救急的軍隊都是沒有的,納哈怵再拿下昌平,那......北邊的防線算是徹底破了。

卻聽徐達淡淡地繼續道:“哼哼,納哈怵和朵兒不花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處。”

☆、四卷16章 【啟用舊將】

眾人原本心中有些慌亂,聽徐達說納哈怵和朵兒不花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處,就如看見一盞明燈,異口同聲地問:“算漏了何處?”

徐達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冷笑,指著沙盤道:“密雲!”

“密雲?”朱棣、湯和、傅友德都有些不明白。

徐達點了點頭:“正是密雲。納哈怵和朵兒不花只看到我們的軟肋,卻忘了自己的軟肋。哼哼,他們的軟肋,就是可以直抵他們兩軍中間的密雲。朵兒不花盯著永平,防著遼陽,卻並不防備西邊,因為西邊有納哈怵的二十萬精兵。可他忘了......我們只要出密雲,就可以從出現在他的西邊。納哈怵則是盯著延慶,東邊有朵兒不花,也絕不會防備東邊,所以,只要我們從密雲出塞,必然可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聽徐達對布軍、駐防、元軍軟肋侃侃而談,眾人手心都捏出汗來,只覺得驚心動魄,比去戰場打一戰還心力憔悴了幾分。也這才知道做一位決勝千裏之外的三軍統帥有多麽不易。更何況徐達這位統帥在戰場上廝殺起來也往往是身先士卒,這也就難怪他可以獲得官軍的愛戴和皇帝的信任了。

朱棣聽了,也這才初初嘗了嘗為將為帥的滋味兒,依著徐達的話想象著偌大戰場只覺得想做了一場夢一樣,迷迷糊糊,卻又格外令人亢奮,卻也不無焦慮地道:“魏國公,如今昌平衛都已被調往秦晉,昌平實際上已是空城,豈不危險?”

“什麽?昌平被調空了?哪個殺才幹的?”信國公湯和和潁川侯傅友德聽了都是一驚,嚇得也沒了顧忌,張口就罵了出來。

“二位兄弟不可胡言!”,徐達淡淡地朝湯和、傅友德擺了擺手,面色沈郁地踱了幾步:“據我所知,戰事剛起時,北平都指揮使陳亨就將通州衛的房勝、北平衛參知政事華雲龍、昌平衛千戶李彬、北平都指揮通知陳珪調往了秦晉之地,襄助秦王和晉王。”

“什麽?這......”,傅友德性子淺,正想說陳亨的不是,卻旋即想起來這陳亨是晉王朱棡的岳丈,晉王朱棡又與自己還算交好,於禮於私都不該多說,便忙又住了嘴,臉卻漲得通紅。

信國公湯和是個謹慎訥言的人,當徐達說起調走眾將的是北平都指揮使陳亨時,湯和就已經想起來陳亨是晉王朱棡的岳父。湯和想著,陳亨會如此做法,裏面的文章只怕比面上要深得多。如今洪武皇帝越發的乖戾暴虐,多少功臣沒有下場,湯和又豈會願意攪和到皇子中間這攤渾水裏呢?故而只是低著頭盯著沙盤,假意思索,似乎什麽也沒聽到。

徐達神情淡漠,似乎什麽也沒想,似乎也沒看出湯和和傅友德二人的異樣,端詳著沙盤說道:“如今納哈怵的二十萬精兵屯集金山,盯著的就是白羊口和延慶這兩處薄弱的關隘,如若昌平這處後盾沒有支撐,只怕兇多吉少啊。如今納哈怵沒有輕舉妄動,只是因為不明情由罷了。一旦他得了消息,可就來不及了。”

傅友德和湯和雖不願惹事,可軍前戰事的成敗只是一念之間,心裏也知道事態緊急,一旦白羊口和延慶被破,三名主將是難逃其責的,便也附和著道:“如今昌平、白羊口、延慶一帶是關鍵,得趕緊把這個窟窿堵上才是。”

徐達點了點頭:“從懷柔的左軍分兵五千,趕赴白羊口和延慶兩處。再從中軍調撥五千去昌平”,說著徐達卻不禁撫額沈思起來:“白羊口和延慶兩處關隘各有兩千五百人駐守已是夠了,只是昌平極為重要,兵可以從中軍調撥出去,可是主將該用誰呢?昌平太過緊要,可大意不得啊。”

“總兵馬雲可好?”湯和建言道。

徐達想了想,卻搖了搖頭:“馬總兵征戰多年,大戰也打過不少,勇武有餘,謀略不足。而且昌平位處燕山深處,地勢、關隘都極為覆雜,馬雲對此也並不熟識。打起戰來,只怕容易出亂子啊。”

湯和、傅友德一想也是,燕山都是崇山峻嶺,地勢陡峭,如何防備、如何設伏、如何偵查,沒有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主將是不成的,卻也一籌莫展:“熟悉燕山一帶的主將已經有四個被調離了北平,如今通州還空著呢,又上哪兒去尋主將呢?”

徐達皺眉點了點頭,忽然看著朱棣,似有似無地問道:“殿下,願北平都指揮同知柳升可是在您的府裏?他可是在這燕山一帶征戰近十年的人了,與元兵打過的戰數都數不過來,聽說原先也在昌平呆過,這麽一個現成的主將怎麽就沒想起呢?”

“柳升確已投奔在燕王府,不僅他,還有叫譚淵和薛祿的兩個也是在本王的府裏,譚淵和薛祿都是在昌平衛的居庸關裏當值,武藝戰法都還過得去”,朱棣含笑點了點頭:“這次他們也都隨本王來了牛欄山,大將軍有什麽使得著他們處盡管吩咐就是。如今本王都在軍營效力,何況他們呢?”

朱棣一番話說得眾人都笑,徐達心裏卻明白,朱棣這話看似輕飄飄的,實際上已將重點帶到北征大軍要調用他的護衛上面來,反將徐達親自點將的嫌疑掩了過去,徐達心下也是暗自讚嘆這位年輕的燕王機敏異常。

傅友德直性子,聽說有這麽幾個人,忙道:“既有現成的這麽幾個人兒,豈有不用之理?殿下也都這麽說了,大將軍就盡管發令就是了。若再遲疑,只怕白羊口和延慶危矣,那時分,再想要挽回,不就遲了麽?”

湯和心底雖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處,可如今形式危機,確是沒有其他人選了,便也同意:“嗯,既然如此,那就趕緊調軍護住昌平再說!”

徐達見眾人並無異議,便頷首朝營帳外吩咐:“周鶚、吳立可在?”

門外守著的參將周鶚、吳立聞聲趕緊進來,徐達也不待他們行禮,匆匆吩咐道:“去請燕王殿下的柳升、譚淵、薛祿三名護衛到中軍大帳!”

☆、四卷17章 【沐英平南】

如徐達所料,納哈怵將二十萬精兵屯於金山,盯著的確是白羊口和延慶。虧得徐達調撥及時,納哈怵排除的偵察騎兵入燕山就遇了埋伏,十個來倒有九個沒了下場。難得逃出去的,早將消息稟了納哈怵,納哈怵自也知道明軍有了準備,加之聽說魏國公徐達到了北平,更加不敢大意,故而日日熬在金山,不敢輕動。

兩軍對峙,不知不覺竟熬過了一個寒冬,雙方只是派兵偵察,也打了幾個小戰,但是一個大戰也沒有。直至洪武十四年的三月,朝廷邸報傳來,南征的沐英、藍玉已然平了雲南、西涼等地。

拿到邸報的魏國公徐達雙手不禁一抖,眼中都放出光來,立時吩咐帳下將校:“快,快去請燕王殿下、還有左副將軍湯和、有副將軍傅友德來大帳議事!”

因大半年並無戰事,燕王朱棣除了領著護衛在密雲一帶偵察了幾次之外也並無他事,只是日日混跡軍營裏,與裨將、軍士一同操演、打鬧,倒很得軍心。信國公湯和是個謹慎寡言之人,徐達沒有出兵的將令他也不去問,只是日日視察左軍操練,閑下來就關在帳篷裏讀書寫字,也不去與人結交。傅友德性子淺,早憋得慌,不是出去打獵,就是去北平城裏轉悠,徐達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去約束。

如今難得徐達這麽一請,幾個人都來得匆忙,傅友德一入大帳就已嚷嚷開了:“我說我的老哥哥,大將軍,這戰什麽時候才能大啊?這麽憋著,遲早把我這把老骨頭憋死。那些個兵痞子可都養得跟餓了半年的狼一樣,眼裏都冒綠光呢,再不放他們出去,可怎麽得了啊?”

聽他說得好笑,眾人都忍俊不禁。徐達見人都來齊了,方從懷中摸出邸報,遞了過去。朱棣等人也不知他賣的什麽關子,詫異的接了過來,一看,也都臉上放出光來。

“南邊贏了?!這回該輪到咱們了吧?哈哈哈哈”,傅友德臉上放著紅暈,捋了捋袖子,一副要大幹一場的興奮勁兒顯露無遺。

眾人見了都失笑,徐達沈吟了一會兒,朝眾人道:“北邊大戰在即,想來皇上還會有旨意過來,咱們的這些兵力有些捉襟見肘,不日將有援兵也是說不定的。只不過,在援兵來之前,咱們得先議一議出兵的事。”

湯和和傅友德自覺才智遠遜於徐達,也不多言,只沈聲道:“若論大戰,天底下還有誰能信不過大將軍?大將軍下令就是,咱們必定依令而行。”

徐達淡淡一笑,擺了擺手:“二位兄弟擡愛了,我雖說是主將,你們是副將,可我們三人都是皇上指定的北征統領,其實在朝廷而言並沒有主副之分。如今大戰在即,我們得商議出一個用兵方略來才行。”

說著徐達舉起油燈在沙盤上照了照,指著裏面的一處說道:“殿下和二位兄弟且看,前番我已說過,納哈怵和朵兒不花的軟肋在於他們兩軍中間、相隔數十裏的密雲、薊州、遵化一帶。這幾個地方,就是我們出兵之處。只要從他們的中間插入漠北的腹地,不僅可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更可以將他們兩軍隔成兩段,不能互救。到時候,咱們再分而擊之,勝算就大了許多。”

傅友德聽罷撫掌而笑:“好,好啊,就從密雲將他們切成兩段,再慢慢‘吃’了他。只是不知是紅燒好些呢,還是水煮好些呢?啊?哈哈哈。”

眾人聽了都笑,湯和卻皺眉沈吟:“大將軍,從密雲出兵的確是一招妙棋,打到了他們的痛處。可也得防備著被他們東西夾擊啊。若是他們反應及時,或是事先得了消息,在塞口布好圈套只等我們鉆,那......”,說著,就閃著眼看向眾人。

只這一瞬間,朱棣才發現這個看似謹慎膽小的湯和其實是個極有機謀的一個人,慮事也周全。

再看徐達,仍是一副淡然的神情,似乎什麽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朝湯和頷了頷首,說道:“信國公所言不假,這正是我們此番出兵的關鍵所在。所以......密雲的兵,只能做奇兵。明面上......我們還得做足了文章才行啊。”

“那這文章如何做法?”湯和手撐下顎,盯著沙盤沈吟。

“諸位請看”,徐達挨近了,指著沙盤解說起來:“納哈怵和朵兒不花盯著昌平、永平兩地。納哈怵有兵力二十萬,朵兒不花有兵力十二萬。朵兒不花的東邊有葉大旺的三萬人占著遼陽,算是他喉中的一根刺,只要有葉大旺在,朵兒不花萬不敢冒進的。再看納哈怵,卻是占據漠北地利,兵力也占優,要敗他......著實不易”,說著徐達擡眼看著傅友德:“潁川侯,若是你,你會如何用兵?”

傅友德一楞,呆了半響:“這......昌平乃是要地,也最危機,我自然先穩住朵兒不花,再以重兵與納哈怵決戰。哼哼,若是朵兒不花敢來援救,就讓遼陽的葉大旺端了他的大營,從後掩殺。”

湯和卻搖了搖頭:“嗯......不,不可如此。敵軍勢大,分而食之是正理兒。依著我看,當派兵纏住納哈怵,再聯合葉大旺,以重兵先絞了朵兒不花,最後才回過頭來鬥納哈怵,才是不敗的萬全之策。”

“若是在昌平沒能纏住納哈怵,他二十萬大軍東進,與朵兒不花會合一處,又該如何?”徐達忽然問道。

“這......不至如此吧?”湯和被問得一楞。

傅友德也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說:“哎,大戰嘛,總是有成與不成,何曾有過必定的事兒呢?”

徐達搖了搖頭,盯著沙盤,淡淡地說:“話雖如此,並沒有錯。可如今我們占據天時地利人和。戰或不戰,如何戰法,全在於我,而不在於敵。元兵囤積關外日久,糧草不濟,巴不得和我們決戰呢。占據優勢,卻去與敵人搏殺,豈不是已經敗了?”

這話說得眾人都是一楞。就連朱棣也焦眉沈思起來——徐達的話確是說得透徹,可又該如何利用己方優勢去與敵軍一戰呢?

☆、四卷18章 【虛虛實實】

徐達一席話引得眾人蹙眉而思。

徐達看了看朱棣、湯和、傅友德三人,舔了舔說得發幹的嘴唇,眸中含著精光,若有若無的笑了笑,指著沙盤斷然道:“納哈怵也是沙場老將了,方才二位兄弟所說的方略,想來納哈怵也必定都是能料得到的。他沒有料到的,恐怕只有一處——那便是密雲的奇兵!”

徐達頓了頓,眼中瞬間冒出鬼火一樣的光亮:“所以......咱們先調北平諸衛的守軍急奔昌平,假意要與納哈怵在金山決一死戰。納哈怵與朵兒不花數月不敢輕舉妄動,無非是還沒看清咱們的動向,等著我們先出招,只要出招就必有破綻。所以,我們若急調北平守軍奔赴昌平,納哈怵定然會以為咱們定的方略便是要在金山與他決戰,他必向朵兒不花求援。”

“哼哼,只要納哈怵向朵兒不花求援,朵兒不花的軍中就定然會有些許動蕩。那時分,北征的七萬多將士奔赴永平,趁機與遼陽的葉大旺,分從東、南兩路急攻朵兒不花,務求一舉而殲之。至此,便做出一個攻納哈怵是假、要殲滅朵兒不花是真的戰局來。朵兒不花被兩軍急攻......定然又要向納哈怵求援。納哈怵至此便又會以為,咱們的目標其實是朵兒不花,而不是他。哼哼,他這便要墮入咱們布的甕中了。”

說到此,徐達已是綜合了傅友德和湯和二人的方略。湯和、傅友德二人聽得也都有些狐疑,湯和不禁問:“大將軍,方才不是說了麽?若是昌平的守軍拖不住納哈怵,他定然是要東進與朵兒不花會合的呀。到那時分,我們的騎兵......只怕是趕不上納哈怵的草原鐵騎的啊。等他兩軍會合一處,站著大漠廣袤,只怕勝負難料啊。實在不知納哈怵怎的就墮入甕中了?這甕.......又從何而來?”

徐達淡淡一笑,閃著眼看了看湯和,神迷道:“嘿嘿嘿,若是納哈怵的二十萬鐵騎果然東進馳援朵兒不花,我也料定納哈怵會馳援朵兒不花,那時分,昌平的守軍並不需要真追上納哈怵的,只要從後跟隨,假意掩殺即可了”。

“這......這......”,傅友德早聽得雲裏霧裏,兩手一攤,又是洩氣又是焦躁,有些埋怨地瞥了徐達一眼。

見眾人疑惑,徐達忽然獰笑起來,沈聲道:“哼哼,諸位且看,納哈怵東進,要去會合朵兒不花,必然是要經過虎口、塗平等處,是也不是?虎口和塗平在又何處?不正是密雲的正北嗎?密雲是何處?不正是他們的軟肋,我們的奇兵埋伏的地方嗎?哼哼,咱們埋伏在密雲的奇兵只要等納哈怵東進援軍的中軍一過,便可出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奇襲虎口和塗平,將納哈怵的二十萬兵再截殺為兩段,其軍心定然大亂。屆時昌平的追兵與密雲的奇兵合而圍殲之。就算納哈怵插上翅膀真能逃了出去,哼哼,等他與朵兒不花會合之時,只怕身邊也沒幾個人了吧?”

徐達一番話說得眾人都呆住了。這確是想人之未想的一招奇招啊。只是虛虛實實,太匪夷所思了些。先調北平守軍急馳昌平,做出要與納哈怵決戰的假象,這已經算是虛招了。趁機用北征軍聯合遼陽的葉大旺,圍殲在盯著山海關的朵兒不花,看似這是馳援昌平這個虛招後的實招。可誰也沒料到,這竟然還是虛招。這虛招之後的虛招,無非是要納哈怵和朵兒不花兩軍無神迷亂、軍心混亂、看不清形勢罷了,並引得納哈怵東進,去馳援朵兒不花。而真正的實招,居然就是在納哈怵東進馳援需要路過的密雲,納哈怵就算是神仙,也不會在無神迷亂、暈頭轉向時想到真正的殺招是在半路的密雲等著自己啊。

饒是傅友德、湯和,甚至燕王朱棣,聽了徐達一番剖析,如今還猶如在夢中,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能有這等打戰的機謀。就更別提納哈怵和朵兒不花兩個手下敗將了。

一時間,中軍大帳內氣氛凝結,仿佛時間都停滯了一般,湯和、傅友德、朱棣三人死死盯著沙盤,想著徐達方才的方略出著神兒,額上不知什麽時候都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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