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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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顧南笙每天都會來別墅看看,每次都會到殷蘿房裏坐坐,跟她講當天發生的事。只是她只少數時候淡淡微笑以做回應,多數時候則是神情淡然的傾聽。

她又叫“殷蘿”了,並不是她自願的。顧南笙似乎有意要抹去吳音的影子,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再提起吳音這個名字,日子長了,除了她自己和吳姨,似乎誰也不記得吳音這個人。

殷蘿不知道顧府裏的情況怎麽樣,只聽說老夫人自從知道她的存在後至今也沒理顧南笙。

她算是徹底閑了下來,每天的日子不過照顧清亭繼亭、喝茶看書,偶爾到院子裏散散步。只是終日所見不過頭頂一方天空,就像井底之蛙,徒有一片針尖之地。

她比從前更加沈默,也更加淡然,但其實她心裏並未平靜下來,自從事發之後,她便再也沒聽到過宋觀卿的消息,有一次她似不經意提起,顧南笙只是淡淡一笑便敷衍過去。她想問其他人,但現在下人們看到她總是低頭恭敬的打個招呼便匆匆過去,不似從前那樣熱情,倒像是有意躲避。

白駒過隙,短短時間裏,竟已過了三年。

三年來,顧南笙就像故意與她比誰更有耐力似的,她一直冷淡著,他也一直不疾不徐地陪著。

不過,最近殷蘿也有一個多月沒見到他了。

一個月多前,忙完事情後他照舊來她房裏坐坐,正碰上她看著手裏的白玉簪子發呆。

他以為她終於想通,強抑住那份激動,從她背後雙手搭在她肩上,卻把她嚇一大跳。他一笑:“你就這麽怕我嗎?”

她臉色微微泛白,忙將簪子放回紫檀木盒子,正要將盒子放回小抽屜裏卻被他搶在手裏,他並未發現她臉色的異樣,頗有趣味的看著盒子問:“什麽時候還給配了這樣精致的盒子?”

她只好胡亂回答一句“不過隨便配的,快給我。”他卻將盒子微微舉高,挑逗似的看著她,見她奈何他不得,玩笑般將盒子打開順便看看那支簪子。

他驀地冷下臉,問:“這簪子哪來的?”

她見他發現破綻忙伸手搶回,無奈依然夠不著。她不知作何解釋,也不想解釋,只命令一般:“給我!”顧南笙並不理她,只將她梳妝臺上的小抽屜一一打開,果然找到了另外一支一模一樣的白玉簪子,唯一不同的是一支通體瑩白,一支則帶有一縷不易察覺的薄紅。

殷蘿只覺他眼裏瞬間充滿一股戾氣,生怕他一氣之下將簪子摔碎。他冷笑一聲,仔細端詳那支帶有一縷紅的簪子,“是他送的嗎?”他問。見她只是擔心地看著那支簪子,他笑嘆:“可笑!可笑!”隨即舉起那支簪子佯作要摔下,她急的忙抱住他的胳膊,卻無意中看到他眼裏的痛楚,似乎無限幽深。

他拂下她仍抱著他胳膊的手,將簪子輕輕放下。他恢覆了平常的沈穩,只是沈穩之中多了幾分冷意。

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來過。

顧南笙咳嗽得越發厲害,整個人躬下背去,漲得滿面通紅。這病自婉芬走後便纏綿至現在,他見絲毫沒有痊愈的可能,索性不再請醫生來府裏診脈、用藥。

小安站在一旁暗自焦急,正猶豫不決,他稍稍停下了咳嗽,擡頭問道:“怎麽了?有事就說。”

小安一咬牙,說:“那個人回來了。”

他一楞,盯著地上發呆,半晌。突然笑道:“她那麽在意他,如果知道了,會很高興吧?”

“那要不……”小安小心的試探著。顧南笙緩緩閉上眼睛,擡手示意不必。

“罷了,最近讓大家早點休息吧,別守著了。”

小安心底暗暗驚訝,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他以為老爺定會加派人手日夜巡邏……老爺這次終於打算放下了?。

院子裏草樹漸顯枯黃之色,一片葉子自樹梢悄悄飄落,安靜的落到地上。

快到秋天了。

殷蘿坐在門口,看天上雲卷雲舒,繼亭隨著她的眼光朝天上望去,卻什麽也沒看見。

“娘,您在看什麽呢?”

繼亭睜著一雙天真的大眼睛求索一般看著母親,她莞爾一笑,卻不回答,似乎沒註意到繼亭還巴巴的等著答案。

“你娘在看這院子外面的天空。”

“爹爹!你來啦!”

繼亭飛奔到顧南笙懷裏,顧南笙順勢將他舉起來,他高興得咯咯直笑。殷蘿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禮,說:“先生今天怎麽過來了?”

“許久沒來了,我來看看你。”

兩人半晌無話,只是並肩一齊看著天空,繼亭看看爹爹又看看母親,再看看天上,腦袋瓜子怎麽也想不通“天空”有什麽好看的,於是無趣的走開到草叢裏抓蛐蛐去了。

“阿蘿,我時常在想,假如最初不是那個樣子,我們會不會像其他夫妻一樣白頭偕老。”

她看著他卻發現他仍舊只是看著天空,仿佛喃喃自語般。她嘆道:“是啊,也許吧。”

他心頭大慟,側頭鎖住她的眼睛問:“假如可以重來,你可還願意嫁給我?”

她平靜的說:“先生怎麽問起這樣的問題來了,重不重來都沒什麽不同。”

他大喜,眼裏流過閃爍的光芒,他以為她仍會選擇自己,卻聽到她繼續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那時我尚且八歲,又怎能替自己做主?”

心裏頓時涼得透徹,顧南笙閉上眼睛,露出一抹苦笑,良久,方嘆道:“也罷,是我不惜福。”

那夜他久久也未能入睡,月色如媚,柔和的光灑進帳子,在他臉上印下陰晴兩色。他翻身穿好衣鞋,就著月光走到她的門前,他輕輕一推,本沒想能推開,卻聽到暗沈的“吱呀”一聲,他一楞,終究還是走了進去。

月光將屋裏照得透亮,一直照到緊閉著的帳前,裏面沒有任何聲音,顧南笙掀開帳子,裏面的人似是睡熟了。

殷蘿睡眠很淺,此時迷迷糊糊,忽然一片冰涼覆在唇上,她一驚,剛反應過來雙手便被他牢牢鉗住,唇上的冰涼漸漸熱起來,他狠狠撬開她緊閉的雙唇攻城略地,覆身壓上去,一只手牢牢控制著她的雙手,另一只手趁機扯開她衣衫的扣子。月光照在她兩彎鎖骨上,光滑如水,他不覺神魂顛倒,順著她的脖子一路往下。意亂情迷之下,他無暇去想她的掙紮,只記得她痛得悶哼一聲……

“他回來了。”借著月光,他看著她說出了這句話,身下的人身子一凜,他的心冷到了極點。他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髓,叫她永世不得離開他半步。

他離開時冷冷的對床上的人說了一句“你走吧”。

宋觀清終於爭取到了一個秘密任務回到仁城,這一次他再也不打算離開,因為從接受這個任務開始,他便知道他逃不掉,無論是到時候會追捕他的人還是她,他都逃不掉。

他幾次遠遠的站在隱蔽處,看著庭院深深的顧府,卻不敢再走近一步。

三年過去了,想必她很幸福吧?他閉上眼想象著她的樣子,卻越來越模糊,心又隱隱痛一回,一狠心,他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半夜,仁城安靜得如一座死城,今晚月亮隱入了厚厚的雲層之中,黑暗籠罩著整座城市。一聲槍響驚破天際,仁城瞬間被喚醒。顧南笙從床上坐起,忙趕去殷蘿的房間,卻空無一人,被窩裏已經涼透了,他一驚,來不及穿上衣服便朝門外走去,小安心慌的跑過來追上他。

“先生,外面有槍聲,您別出去啊!”

“我要去救她!”顧南笙徑直往外走,小安攔不住他,只好急忙把車子開過來。

他以為他這次回來能夠安全的帶她離開,今後憑著他的愛護,她也可得一世周全,總比待在他身邊悶悶不樂的好。可惜那個人這次竟是專程回來犯險的……

槍聲越來越密集,顧南笙的心緊緊揪在一塊兒,他只盼她沒事。

車子一路尋著槍聲來到碼頭,黑暗中,顧南笙只見碼頭上雙方槍火密密相交,哪裏分得清誰是誰?

“殷蘿!殷蘿!”他命小安開著車子在碼頭上亂轉,顧不得正身處槍雨之中,只知道要救她出來。小安雖然害怕,卻也硬著頭皮在碼頭上亂闖。

宋觀清正極力應對追殺,今晚他悄悄在趙崢弘家旁邊的一棵樹上等了很久,趙崢弘穿著睡衣一露頭,一顆子彈便準確地打在他的胸口上,但宋觀清來不及確認他的生死就被一隊兵追殺至碼頭。幸好城裏的同仁亦在半路趕來援助,否則他早已喪命。

震耳的槍聲中,他恍惚聽到她的名字,她在這裏!他顧不得此刻的危急,跳出隱身之處尋找她的身影,可惜一片漆黑,除了槍口的火舌其餘什麽也看不到。

一片烏雲撤去,月亮發出的光立即讓他發現一個嬌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裏瑟瑟發抖。同時,月光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幾枚子彈同時射來……在倒下的瞬間,他絲毫不覺得痛,因為他知道她就在他旁邊,死的時候能看到她,他很滿足。

在宋觀清眼睛呈現的最後的畫面裏,一輛車子開到她身邊,隨即一個人將她拽了上去。他嘴角微微勾起:她得救了。

顧南笙心急如焚地在黑暗中喊著她的名字,卻沒一點回應,終於烏雲散去,他一眼瞥見她瑟縮在角落裏,顧不得她以後是否會恨自己,他將她強行拖進車裏。小安眼疾手快,車門剛關上,他便已將車子開出數米,拼命一搏沖過子彈交匯處,車窗玻璃一陣碎響。

踉踉蹌蹌沖到平靜的街上後。小安心有餘悸的忙向後座看去,先生還緊緊的將夫人護在懷裏,小安終於松口氣。

“先生,沒事了。”

“我知道了,快回去吧,回去之後立馬請醫生過來。”顧南笙語氣已經有些微弱。小安這才發現先生的胳膊上已浸了一大片血跡。

“是!我馬上回去,先生您沒事吧?”

“我沒事,沒傷到要害。”

顧南笙低頭查看懷裏的殷蘿,她雙目緊閉,死死咬著嘴唇,原來她的肩上亦受了傷。

“阿蘿!你沒事吧?”

她睜開雙眼,滿目愧疚:“我沒事,先生,對不起。”

“好了好了”他將她重新攬進懷裏“你忍一忍,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船戲,心情是相當忐忑羞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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