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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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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殷蘿強撐起身子,“我還沒有見到他……”話未說完,殷蘿便感覺到顧南笙眼中的悲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冒死救她出來,為了另一個人她又要回去嗎?

車子裏的氣氛頓時冷到極點,小安不安的看了看沈默對峙的兩人,然後只聽顧南笙冷冷地說道:“停車,讓她下去!”

“先生……”小安試著挽回。

“停車!”

小安只得將車子停下來,殷蘿捂著肩上的傷口踉蹌著下了車。

車子重新啟動後顧南笙便後悔了,她肩上還有傷,若是再耽擱一會兒只怕就要出事。

“先生,真的不管了嗎?”小安再次小心地確認,顧南笙沈默地看著窗外一語不發,半晌方說:“回去!”

小安忙將車子調頭開回去,他笑一笑說道:“我就知道先生不會放心把夫人丟在那裏。”

還好車子並沒有開出太遠的距離,不過片刻。顧南笙便看到慢慢朝碼頭方向走去的殷蘿。

他下車走到她身後輕輕扳過她的肩膀,清麗的臉頰滿是淚水。盡管方才已下定決心不再為她有任何波瀾,他還是感覺劇烈的錐痛。

“走吧,回去吧,你的槍傷再不處理就來不及了。”他忍著錐痛溫言相勸,希望她能就此罷手跟自己回去,但她如意料之中那般,明明臉色已白得嚇人卻仍堅持:“先生,你先回去吧,我沒事。”

顧南笙再也忍不住,難掩心裏的刺痛,眉心因為強忍著眼底的酸澀而蹙攏,但這樣的神情她已不在意,自然也看不到了。

合該他欠她的!他暗自狠狠咬牙,他曾折磨了她整整十年,現在她對自己的折磨連其中的三分之一也未到。他如贖罪般的強忍

下痛楚,松開眉心,恢覆從容溫柔的神情,攬過她的肩說:“好吧,我陪你去,親自把你交到他手裏我也放心了。”

殷蘿一臉詫異和愧疚,一切因她而起,卻沒想到會將他連累至此,看著他胳膊上的月白睡衫已浸透鮮血,她已覺心如刀割。但這次也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不把握,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觀清。

“連累先生已讓我愧疚萬分了,怎麽還能耽擱先生的傷口。”

“行了!”他語氣依舊柔和但已不容反駁,“我們去看看就回,如果沒見到他,你必須跟我回去。”

車子再度開到碼頭時,這裏已是一片死寂,借著月光,可以看見碼頭上除了一灘灘血跡什麽也沒有,看來屍體都被各自的同伴拖走了。

殷蘿看著空蕩蕩的碼頭失落到極點,也許這就是天意吧,她淒涼一笑,終於死心。

回到楓山別墅的顧南笙和殷蘿都在床上養了數月,這期間殷蘿雖然仍受到從前的照顧,但顧南笙幾乎一次也沒問起過她,傷好後亦一次沒來看過她。她慢慢走到他的房間,卻總是被攔在外面。大概他永遠也不會再見自己了吧,她想。

殷蘿自此得到了闊別三年之久的自由,誰也不會再阻擋她走出這裏。

但,她竟發現自己有些放不下…… 吳姨在一旁收拾衣物,本來重獲自由是件高興的事,但殷蘿卻楞楞地坐在那裏發呆。

“怎麽了?”

殷蘿回過神來:“沒什麽。”

吳姨停下手中的活,自從那天晚上和顧南笙回來之後她便經常發呆。吳姨拍拍她的手嘆道:“天下的事都逃不過一個緣字,既然和他無緣,就放下吧,他自有他的大事要去做,你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殷蘿淡淡一笑,她並不是為了碼頭上的事而悵然若失,她緩緩道:“其實,那天晚上我只是想去見他一面而已。”吳姨面露詫異之色,但隨即恢覆從容’“我知道,你要真打算走,怎麽會連那支簪子都不帶?”

吳姨忽然陷入沈思,恍然明白了什麽。

“阿蘿,人家都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可明白?”

殷蘿茫然地看著吳姨,似懂非懂,吳姨見她還未明白,不禁搖頭:“我看你還是在這裏再待一段時間吧。”

“為什麽?”

“我怕你走了有一天會後悔,不如在這裏想好了再決定走不走也不遲。”

殷蘿心中被重重一擊,仔細回味吳姨的話,設想自己已經離開這裏,也許真的會有一絲失落,一股酸意湧上鼻間,她強忍下去。可是,即便如此,她又有什麽理由再留下來呢? 吳姨嘆口氣,悠悠望向窗外的遠山說道:“不過,我的確該走了。”

“吳姨!”殷蘿拉住吳姨的手,仿佛拉著一個依靠,是啊,一直以來,吳姨不都是以一個依靠的身份待在她身邊的嗎?吳姨拍拍她的手說:“他曾說過將來娶了我就帶我四處游歷,如今這兩樣事他都沒做到,人倒是去了,可我終究還是放不下,他不在,我一個人四處去看看,就算是了了心願了。”

“那你還會回來嗎?”

“假如我還有時間的話,一定會回來。”

殷蘿知道吳姨一旦下了決心便不會回頭,即便心裏非常舍不得,卻也決定不去阻攔,老爺子是她心裏一直未放下的人,也許這樣對吳姨來說是幸福的吧。 吳姨收拾好一切東西,殷蘿直送她到楓山腳下。

“好好照顧兩個孩子,畢竟都認你做了娘,哪怕是名義上的,那也是你的孩子。”交代完這句話,吳姨便轉身離去,她走得很瀟灑,也許這就是她一直都想做的事吧:了無牽掛,雲游四方。

回到別墅,小安忙迎上來:“夫人,您沒走,我真為先生高興。”殷蘿淡淡一笑,似有一絲無奈:“我也快走了。”

“別呀!”小安忙打斷,“您走了,先生可就真的孤零零一個人了。”

“我沒有理由再留下來了。”

“唉!”小安重重的嘆口氣,“即便沒有理由,為著先生的那份心,請您也留下來吧,您可知道當初為了救您出來先生花了多大的力氣?”

殷蘿本一直往前走,聽到這句話不由得站住腳問:“你說什麽?”

“當初您被關在牢裏,先生找趙縣長通融好幾次都沒成,只好拖關系去找那些更大的官兒,花了整整五萬大洋才給您換來一張免死文書啊!”殷蘿聽得楞楞的,只覺小安的聲音如回音般在腦子裏響起,恍然間,又聽他繼續說道:“後來先生把您接到這兒來,又特意把我們找回來伺候您,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往您這邊送,您以前喜歡看什麽《浮生六記》,先生就巴巴地給您送來,您冒險去碼頭那晚,先生連衣裳都來不及披一件就救您去了,後來受了傷,一條胳膊險些殘廢,先生也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夫人,鐵打的心到這兒也都化盡了,您怎麽還犟著呢?”

殷蘿聽著,回想起這三年來的每一件事,她並非鐵石心腸的人,也並非沒有感動過……可是,人是物非,她和他的心境早就不似從前了。

她扶著墻慢慢回房去,小安見她未做回應,不由得急問一句:“夫人,您到底是怎麽想的好歹說一說吧”但她仍舊楞楞的扶著墻往前走,小安看著她的背影,不禁洩氣似的唉嘆。

回到房裏,她終於想起了那本《浮生六記》,撣去灰塵,悵然翻開,只見扉頁間比從前更加陳舊,忽忽翻至尾頁,見一行熟悉的筆跡寫道:“曾有妻如你,唯祈盼爾歸。”

眼中的濕潤漸漸模糊了字跡。造化弄人,曾經可以兩情相悅的時間裏,他未曾將她放在眼裏,她亦慢慢心灰意冷,如今終於可以不再相恨,中間卻已隔了萬水千山。

尾聲

楓山上秋色正濃,離別墅不遠的一處斜坡上,繼亭攀在一株柿子樹上,小心摘下一顆顆柿子扔到地上鋪好的布上去。清亭垮了一個小竹籃,忙著把柿子都撿進籃子去。

殷蘿站在一旁,笑盈盈看著姐弟倆忙活,不時叮囑小心些。清亭撿了滿滿一竹籃,雀躍著小跑到她身邊:“娘,您看這些柿子多大啊,用稻草焐熟了肯定甜。”

殷蘿笑著“嗯”一聲,接過清亭手中的小籃子,朝樹上的繼亭喊道:“繼亭,快下來吧,籃子都滿了。”繼亭答應一聲忙從樹上下來。清亭指著柿子樹下說:“那布上還有好多沒撿呢。”

殷蘿笑道:“不急,先回家去,叫安媽鋪好稻草咱們再來撿這些剩下的。” 還未到家,便看見小安在別墅門前著急地徘徊,見了殷蘿和清亭繼亭回來忙迎上來:“小姐和小少爺快回去吧,那邊老夫人催了好幾道了。”

清亭和繼亭聞言都十分失落,好容易才得一次機會來這兒玩,不到一天又要回去了。殷蘿溫婉笑道:“以後有時間再來就是了,這些柿子我給你們留著,以後焐熟了就給你們拖個信過去,你們過來吃就是了。”姐弟倆這才高興些。

送清亭和繼亭離開後,殷蘿想起柿子樹下還有一些柿子,擡頭看看天空,夕陽此時顏色正濃,照得楓山一片暖黃。

殷蘿如散步一般,一邊欣賞秋色,一邊朝柿子樹走去。

自那年碼頭上的事情過後,顧南笙便不再來別墅,清亭和繼亭也都接回了顧府。殷蘿留了下來,盡管這些年她一直否認留下來的真正心思,但她總是無意中想著某一天,他突然出現。她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如今期限快到,他卻仍未出現。

殷蘿默默盤算起將來的日子,也許會回到永正村,也許會另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也許也會像吳姨那樣四處走走看看……但無論如何,殷蘿知道自己都能從容面對了。

夕陽的光柔軟地鋪在斜坡上,殷蘿遠遠的看見一個頎長的身影站在那裏,落日餘暉模糊了他的輪廓,只隱約看見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慢慢朝那人走去,餘暉的光暈裏,她仿佛又見到了那雙幽深莫測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雖然最後幾章縮水不少,但再拖下去就怕自己會棄坑,這樣匆匆結尾盡管有不少遺憾,但想到以後還可以不停地修改擴寫,好歹還有一絲餘地(★>U<★)。另外匆匆結尾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要準備考研了,不寫完心裏總會有一個牽掛,也就無法專專心心地去備考。所以這個故事完結後估計會有大半年不會再有什麽動靜,但不會放棄寫文,(盡管寫得超爛orz)因為這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最後,衷心地謝謝支持著我的小夥伴們(*^ω^*),雖然收藏的人並不多,但是對於一個真正將寫作當□□好的人來說,哪怕只有一個讀者也會十分有動力,以後依然會堅持這個愛好,也希望在堅持的過程中能慢慢提高自己的文筆,以不至於辜負了這個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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