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尾狐153:鳶兒,記住我,認清我,只有我可以這麽對你 (39)

關燈
相較楚向南慢條斯理的吃相,她的吃相難登大雅之堂。

最近不知道怎麽了,餓的時候特別餓,一餓就頭暈眼花。

飯後,楚向南收拾好一切,準備離開,見墨初鳶拿起外套,問,“你要出去?”

“我找祁陽幫個忙。”

“什麽忙?”

“破譯密碼。”

“我試試。”楚向南接過她手裏的外套,扔在沙發上。

“你會嗎?”墨初鳶將優盤遞給他。

他揚了揚眉,“試試不就知道了。”

十分鐘之後,楚向南指著電腦打開的文件夾,“怎麽樣?”

“你簡直全才。”墨初鳶朝他豎起大拇指。

他笑了下,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警樓辦公區,今天是最後一天,哦對了,你的配槍遺失,你需要寫份報告。”

最後一天......

墨初鳶再也聽不到楚向南後面說什麽了,眼神黯淡無光,仿佛只剩下兩個黑窟窿。

楚向南見她走神,心中明晰一切,沒說什麽,把空間留給她,離開。

......

打開的文件夾,是一個文檔。

墨初鳶點開之後,略略一驚,頁面只有四個字:鑰匙,簡梅。

她嘴裏不由地小聲重覆:“鑰匙,簡梅......”

突然,想起喬菲對她提過關於璽盛林什麽遺物。

莫不是什麽鑰匙或者線索在簡梅身上?

......

醫院。

病房門口裏外雙重把守,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還在昏睡。

蘇洵守在床前,看著病床上男人身上的傷,嘆了一聲,大傷小傷無數,都是被砸的,還有幾處燒傷,真不知道救墨初鳶時怎麽挺過來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蘇洵手機響了,是邢天打來的電話,他立馬走到窗口,接聽。

“他受傷了。”蘇洵道。

邢天清銳的嗓音傳來,“別的不多說,我會親自接他,你那邊做好完全準備。”

“可是......”

“沒有可是,牽連的人還不夠多?這次事件你也看到了,他不走,只會連累更多人,若他反悔,綁也要綁走,這是命令!”

“是!”

掛斷電話,蘇洵剛一轉身,卻見床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了起來。

蘇洵立馬走過去,恭敬喊道:“蕭長官。”

“我是璽暮城......”

璽暮城摁著腦袋,臉上表情有些猙獰,眉毛緊緊擰著,想起什麽,嘴裏念著:“鳶兒......鳶兒......”

一些零碎的畫面開始像棉絮一樣盡數往腦海裏塞。

爆炸......大火......喬菲......鳶兒......

最後,他卷在床上,雙手抱著腦袋,頭疼的喊出了聲。

蘇洵急了,按住他胳膊,“先生,我去叫醫生......”

還未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道虛弱的嗓音:“我是蕭瑾彥。”

蘇洵急忙奔過去,看著因頭疼而滿頭大汗的男人,楞住幾秒,語無倫次道:“長官......你......變得太快了......”

蕭瑾彥瞪去一眼。

蘇洵立時閉嘴。

“墨初鳶呢?”蕭瑾彥從床上下來,動作太大,扯動傷口,疼的皺眉。

蘇洵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和他說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更不敢說,他已經和墨初鳶離婚。

“她怎麽了?是不是受傷了?”蕭瑾彥見蘇洵不說話,目光變得煞冷。

蘇洵忙道:“夫人沒事,她回警局了......”

蕭瑾彥頓了幾秒,開始解病服紐扣,準備換衣,“我去找她。”

蘇洵伸手一攔,“您不能去。”

“為什麽?”

“你們離婚了......”

蕭瑾彥解扣子的手猛地一頓,眼神一寒,“告訴我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

“是......”

於是,蘇洵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和盤托出,包括簡月是他親生母親,璽盛天遭遇槍擊死亡以及羅美絲之死,零零碎碎的,一字不漏的全部說予蕭瑾彥。

說完之後,蘇洵看著站在窗前的男人,身型挺拔,卻遍體鱗傷,窗外照射進來的暖光披滿他一身,卻顯得那麽清冷,隱在光影下的半張側顏尤為冷峻,刀削斧鑿般的五官剛硬如鐵,愈加深邃立體,一雙眼睛寂靜如墨,看不出什麽情緒。

“長官......”

蘇洵覺得氣氛壓抑,沈凝,總覺得該說點什麽。

蕭瑾彥擺了下手。

蘇洵知道他需要空間和時間消化,還是提醒道:“今夜部隊派人來接您......”

那道沈穩如山的身影動了下,蘇洵看到他垂在褲側的手,攥成拳頭,聽到他說,“知道了。”

蘇洵不再多言,退出房間。

門關上一瞬,蕭瑾彥走到病床前,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點開那個加密文件。

果然,有一段新的視頻。

他點開。

視頻裏,璽暮城坐在地上,滿地煙頭和橫七豎八幾個酒瓶,房間淩亂,身後窗簾緊閉,光線很暗,他垂著腦袋,看不清臉上是什麽表情,嗓音嘶啞的厲害,“蕭瑾彥,抱歉,我別無他法,我曾經那麽怕你蘇醒,現在,我迫切希望你徹底蘇醒,我保護不了她,我同意歸隊,我應下你那個賭約。”

蕭瑾彥看完,闔上眼睛,又睜開,眼底一片蕭寞。

妹妹......

墨初鳶是她妹妹......

血緣關系......

他一直站著,身影寂寥。

找她的沖動,強制壓了下去。

......

墨初鳶坐在床上,想了許久,給蘇洵打了一通電話。

蘇洵接到墨初鳶電話,有些意外。

“夫人,什麽事?”

墨初鳶一時忘了打電話給蘇洵的目的,控制不住的想知道蕭瑾彥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好像受傷不輕,猶豫著不知道怎麽問。

“他現在醒了,傷的挺重,還有燒傷。”

蘇洵終於聰明一次,也不願看著兩人痛苦,有些誇大其詞,希望二人最後見一次面。

墨初鳶咬了咬唇,靜默一會兒,開口,“我......蘇洵,璽暮城之前把簡梅安置到哪裏了?”

蘇洵一時跟不上她的思維,還以為她說會來醫院看蕭瑾彥,頓了幾秒,回道,“簡梅轉移到一家隱秘的療養院,而且,先生已經派人暗處保護。”

“告訴我地址。”

“您要做什麽?”

“我找她有事。”

“您要去找簡梅?”

“嗯。”

“可是......”

“你的人不是一直暗中跟著我嗎?我會沒事的。”墨初鳶說。

蘇洵有些猶豫,雖然安排妥當,但仍是有些擔心。

但墨初鳶態度堅決,他只好告訴她地址,之後又給暗中保護墨初鳶的人打電話,一定要跟緊,不能有絲毫閃失。

......

臘月二十九下午三時一刻。

蘇洵剛準備進病房,卻見蕭瑾彥穿的衣帽整齊,站在門口,似乎在找他。

“我母親簡梅被璽暮城安置在哪兒了?我打給之前的療養院,說已經轉移,臨走之前,我想去看看她。”

蘇洵怔忪。

“在哪兒?”蕭瑾彥見蘇洵發楞,又問。

蘇洵想了想,告訴了蕭瑾彥地址。

心想,沒準能和夫人遇上。

墨初鳶到療養院的時候,已是四點。

暮色漸臨。

蘇洵之前給療養院打過電話,所以,她一進去,便有人領著上樓。

☆、尾狐263:大結局十三【9000】

尾狐263:大結局十三【9000】

暮色沈沈,天邊泛紅。

療養院規模不大,中式建築,庭樓錯落有致,幽靜小道鋪滿鵝卵石,附近草坪植滿矮子松,青翠郁蔥,枝茂間或堆著未融化的積雪。

墨初鳶跟著醫護人員,穿過一條石子砌成的小道,進入療養院最後一棟樓。

簡梅住在三樓,走廊盡頭一間房。

醫護人員把她領到門口,說:“簡女士還在休息,你可以進去稍等一會兒。”

“好的,謝謝。”

墨初鳶輕輕推開門,一進去,一股花香沁入鼻息,清香怡人。

屋子裏寬敞整潔,一塵不染,環境幽雅,高低櫃上擺著一個花瓶,插著一大束百合。

璽暮城倒是用心。

世人眼中,他冷漠無情,可,她知道,他冷漠的外表下包裹著一顆溫熱的心。

他重感情,只要上心,便會做到事無巨細。

墨初鳶腳步放的極輕,走到裏間。

簡梅躺在床上,頭發散滿枕頭,眼睛閉著,睡顏安詳又淡靜。

墨初鳶將手中一個塑料袋放在床頭櫃上。

來的路上,買了一些營養補品和水果。

不想打擾她休息,回到外間,坐在沙發上等。

她想,喬菲費盡心思把線索引到簡梅身上,又這般周折,定是有什麽秘密或是重要的東西要交給她。

半小時之後。

裏間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她起身,走進臥室,簡梅靠坐床頭,傾身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玻璃杯。

她急忙走上前,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水,握住簡梅的手,小心翼翼的遞到她手中。

她的手白皙修長,溫熱,讓人舒服。

簡梅木木楞楞的,眼睛由茫然轉為清亮,死死的盯著墨初鳶,幽黑的瞳仁微微顫動,本能的握住水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墨初鳶等她喝完,接過杯子,放回櫃子上,轉頭,朝簡梅微微一笑,“您還記得我嗎?”

簡梅抓住她的手,瞳仁裏的光愈加清亮,嗓音低緩,透著喜悅,“你是念念,上次說好看媽媽的,媽媽等啊等啊,你怎麽現在才來?”

墨初鳶喟嘆。

知道簡梅精神混亂,思念蕭念,所以才錯認她,而她,不忍澄清讓一個母親傷心,她喊她念念,她應著便是。

“媽,對不起,現在才來看您。”墨初鳶擡手,將簡梅鬢邊落下來的幾縷長發捋到耳後。

簡梅的頭發又黑又亮,發質柔軟,鬢角已現白發,加上皮膚生的又白,蒼白的不正常,臉頰消瘦,顴骨凸出,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

笑的時候,深深地在眼角周圍皮膚上勒出幾道皺紋,有些滄桑,但是,仍可以看出來,簡梅年輕時,定是一個美人。

簡梅見到墨初鳶,十分高興,臉上掛著笑,握住墨初鳶的手,舍不得放開,碎碎叨叨說了許多話。

墨初鳶陪著,耐心的聽她說,雖然有時候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是,她覺得,簡梅並非精神完全失常。

提的最多的是過往之事。

她聽著,心中泛起濃濃的酸楚,強烈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記憶中映現出一個慈愛又溫柔的女人,相似的眉眼輪廓,一樣的輕柔細語。

越是努力去想,腦袋越疼,反而抓不住。

“媽,你知道喬菲......不,是蕭蕊,她經常來看你嗎?”墨初鳶試探性問。

簡梅聽到蕭蕊的名字,突然,眉頭一皺,“她送我來這個地方,可是,我不喜歡這個地方,她不是念念,卻騙我說她是念念,我不喜歡她,我不想待在這裏。”

簡梅越說越激動。

等她情緒平覆一些,她說:“您仔細想想,蕭蕊不是外人,她也是您的女兒。”

“女兒......”簡梅喃喃道,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身體哆哆嗦嗦的,嘴裏不停地重覆,“女兒......我的女兒在哪兒......蕭兒呢......蕭兒在哪兒......念念死了......我的女兒被大火燒死了......蕭兒也死了......我丈夫也死了......”

墨初鳶急忙捉住她雙手,不讓她抓傷自己,看的出來,簡梅意識裏是知道蕭念已死。

若她精神痊愈,知道蕭念其實還活著,不知道會多高興。

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她蕭念還活著這個事實,但,又恐刺激到她。

“媽,您別激動,你真的不記得蕭蕊嗎?”

“蕭蕊......蕭蕊......”簡梅擡頭,雙瞳渾濁如蒙了一層薄霧,嗓音清亮又清晰,“你是誰?”

“我......”

她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難道要說,我是您兒子的前妻?

還未開口,簡梅突然擡手,撫上她的臉,聲音細軟:“孩子,你長得好像我的女兒念念......”

墨初鳶怔楞幾秒,心裏莫名一鈍,眨了眨眼睛,凝著神智好像清醒一些的簡梅,蠕動唇瓣,不知道怎麽回應,轉移話題,再一次問:“那您知道蕭蕊嗎?”

“知道,她是我的女兒。”簡梅突然安靜下來,回道。

“她有沒有給過您什麽東西?”墨初鳶問。

簡梅又像是沒有聽到似的,特別安靜,伸手撫上墨初鳶額頭上貼著的紗布,輕輕摩挲,“孩子,你這是怎麽弄得?是不是又調皮了?你啊,總是這麽頑劣,連你哥哥都管不住你。”

墨初鳶嘆聲。

簡梅精神時好時壞,怕是問不出什麽。

眼角餘光卻瞥到她脖子上一條項鏈,項鏈上掛著一個吊墜,是一個鑰匙。

她伸手,捏住那把鑰匙,反覆觀看之後,問:“我可以看看它嗎?”

簡梅點了點頭。

她取了鑰匙,在指間翻轉,又問:“我能不能把鑰匙帶走?下次再看您時,還給您。”

簡梅渾不在意,狀似不知道這把鑰匙存在一樣,再次點頭。

卻小心翼翼的從枕頭下拿出一本相冊,遞給她,伸出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噓了一聲,好像怕被什麽人看到一樣,聲音放得很低:“孩子,蕭蕊不喜歡我看,我偷偷藏起來的。”

墨初鳶接過相冊。

相冊破舊,棱角有燒過的痕跡,掀開扉頁,是一張全家福。

她一眼認出蕭瑾彥,十幾歲的樣子,穿校服,又瘦又高,面容青澀俊秀,喬菲依偎他身側,嬌憨微笑,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幾近四十,五官冷硬,神態自帶幾分嚴肅,應該是蕭青山。

再次熟悉的感覺騰然升起,她莫名的心裏澀澀的。

簡梅坐在最前面一把白色椅子上,懷裏抱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白色公主裙,一雙胖乎乎的腿穿著及膝白襪,粉色皮鞋,頭發又黑又亮,垂在胸前,發上戴著一個兔子發箍,只是看不清臉。

照片裏,臉的部位好像被刀子之類劃的面目全非。

這是怎麽回事?

她又掀了幾頁,發現只要有小女孩的照片,小女孩的臉皆被劃花。

最後一頁,是一個小女孩的背影。

照片裏,一個少年也是一個背影,站在開滿鮮花的花園,身後陽光明媚,穿白襯衫,藍褲子,是中學校服,小女孩坐在他肩上,張開一雙手,長發被風吹起,露出三分之一側顏。

是蕭瑾彥和蕭念的合影。

墨初鳶定定的看著,指腹輕輕摩挲,卻沒有察覺眼眶已濕。

這時,護士進來送餐,打斷沈寂靜默的氣氛。

墨初鳶合上相冊,吩咐護士這裏交給她就行,護士感激退離。

晚餐很豐富,四菜一湯,還有水餃。

她眸子裏璨如星辰般的碎光,瞬間沈入無邊無際的黑夜。

除夕,團圓之日。

她曾想過,和他一起渡過除夕。

可是......

再也不可能了......

眼睛裏水光湧動,心裏也淌著一條小河,不斷地翻湧。

她再不能平靜,控制不住,想他......

靜靜坐了幾分鐘,簡梅沒吵她,也安靜坐著。

最後,她尋到一把梳子,坐在簡梅身後,輕輕攏著那一頭黑發,“媽,我幫你梳發吧。”

簡梅欣悅一笑。

墨初鳶手巧,動作利落,一頭青絲在她手中綰出一個發髻。

簡梅臉型瘦小,這款發型將她整張臉露了出來,只是,墨初鳶不曾註意,自己與簡梅其實長得有幾分相像。

尤其是遺傳簡梅一雙眼睛。

墨初鳶的眼睛又大又圓,是古典的雙眼皮,瞳仁像泡在水中的黑曜石一樣,水水潤潤的。

簡梅似乎很開心,還拿著鏡子照了照,墨初鳶給她穿上毛線外套,牽著她的手,去了客廳。

索性她無事,便留下來照顧她吃飯。

卻想起了簡舒文。

最近一樁又一樁事情頻發,她一直沒有和簡舒文聯系,不敢面對,也沒臉面對。

或許是簡梅和簡舒文年齡相當,身上都有一種溫婉高貴之氣,她願意和簡梅接觸,而且,有一種親切感。

簡梅一直沒鬧,對她總是笑盈盈的,時不時地總要摸摸她的臉,她的頭發,或是拉住她的手,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

當蕭瑾彥推開門,便看到一幅其樂融融的畫面。

墨初鳶夾著一個水餃送到簡梅眼前碗裏,而簡梅,對著墨初鳶溫婉顏笑,一只手撫著她的頰面。

墨初鳶眉間眼底蘊著淺淺笑意。

蕭瑾彥足足站定一分鐘,沒有挪動腳步。

這幅畫面,和諧,溫暖,美好。

他不忍破壞。

尤其是看到兩人同框,竟生出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難怪剛才他下車時,蘇洵對他別有深意一笑,敢情兒他是知道墨初鳶在這裏。

他沒有想到一直瘋癲的簡梅和墨初鳶相處這麽融洽,墨初鳶對簡梅的照顧,周到又細心。

他再也壓抑不住心裏的悸動和渴望,走進去。

墨初鳶側身而坐,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轉頭望過來。

當看到來人是蕭瑾彥時,水潤黑亮的眼瞳一縮,筷子自指間攸地落在茶幾上。

他還沒走......

她從未想過還能再見他最後一面,眼睛裏寫滿惶然,慌亂,像一只小鹿遇到猛獸一樣,急忙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門口走。

蕭瑾彥怔怔地望著墨初鳶步伐淩亂的朝自己走過來,像一個陌生的路人,除了最初對他的到來幾分訝然之外,目光再不曾落向他。

身邊一股清香夾著暖風拂過,他愛到骨子裏的女孩就這麽與他擦肩而過。

他擡了擡手。

衣料拂過手背。

他的手僵在空氣中,握住的是空氣。

腳步聲漸遠。

他垂手,心跌至谷底。

墨初鳶不知道是怎麽走到門外的,眼睛裏蓄滿的淚水,唰地一下落了下來。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加快腳步,恨不得插翅而逃。

如今,她早已不管他是璽暮城還是蕭瑾彥,曾經的,現在的,都將她的一顆心禁錮的死死的。

她說,所有一切都想明白了,可是,當他站在她面前時,她做不到瀟灑,她在逃,只想逃得遠遠的,怕自己心軟,怕忍不住撲進他懷裏,訴說所有的委屈,怕面對這個是她哥哥的男人。

最後,她幾乎是用跑的。

剛跑到電梯口,身後一陣急亂的步伐由遠及近。

她恍恍惚惚的,還未反應過來,一雙胳膊緊緊箍住她纖細如柳的腰肢,那麽用力,肋骨被他胳膊上的肌肉鉻疼,後背結結實實撞入一個堅實又溫暖的懷抱。

後背有傷,她很疼,身體僵硬的像一塊木頭。

蕭瑾彥埋首在她因跑而散亂的發間,薄唇輕輕摩挲,嗓音黯啞而低沈,“笨笨......”

墨初鳶閉上眼睛。

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掙開他,剛跑出一步,胳膊被他攥死。

他攥的是她受傷的胳膊,她吃痛,咬著牙隱忍,從唇逢中咬出幾個字:“放開我!”

“笨笨,我......”

蕭瑾彥擡手,想擦掉她臉上的淚珠。

墨初鳶猛地躲開,陡然擡頭,對上他一雙幽黑邃靜的眸子。

“放開我!”她控制不住情緒,唇齒抖顫。

蕭瑾彥沒有動,只是禁錮著她,目光沈沈的看著她。

墨初鳶掙了幾次,掙不開,忘記他身上有傷,而且,傷比她還嚴重,另一只手打他的肩膀,胸膛。

他仍是不動。

她越掙,他攥的越緊。

驟然間,她所有怨氣盡數躥上心頭,擡腳,狠狠地踢在他小腿上。

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蕭混蛋!你放開我!”她朝他吼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

突然,腰上一緊,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她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扔在他肩上。

她嚇懵了,腰被他堅硬的肩膀鉻的痛,腦袋倒著,她難受的想吐,雙手握拳,打他後背,“蕭混蛋!你放開我!”

蕭瑾彥不為所動,扛著她走進安全通道,斂著力氣,將她放落在地,一腳踢上門,反鎖。

墨初鳶還沒站穩,後背一疼,被他抵在冰冷的墻上。

他一手緊緊扣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來。

霸道,強勢地撬開她死死咬住的貝齒,攻了進來,緊緊纏住她不斷躲閃的柔軟,纏的她呼吸寸斷,頭皮發麻,腦子嗡嗡的。

他吻得野蠻又粗暴。

她咬他舌頭,他任她咬,血腥味間唇舌間蔓延,她咬的越狠,他吻的越重,好像要把她拆骨入腹。

但,她那麽清晰的感覺這個吻,不帶一絲怒氣,卻是無奈,壓抑,痛苦。

她不掙了,雙手揪住他衣領,面如死灰,閉上眼睛,任他所為。

他堅硬的身體將她壓的死死的,不留一絲縫隙,手從她衣擺鉆進,揉著她纖細的腰,一路而上,落在她前方。

並不溫柔,她瞬間疼醒,在他呼吸變得又粗又重,有些沈迷時,使出全力,推開他,喘息如雨,目光幽怨,瞪著他,手撓在他下巴上。

蕭瑾彥眸底滾著濃濃的紅光,沈沈站著,泛著水光的唇上滲著斑駁血跡,他那麽高大,她那麽弱小。

眼前黑影壓下,她的呼吸再次被奪。

“哥......”

她好不容易將他的舌頭推出去,溢出一個字。

他恍若清醒,從她唇上移開,雙臂一收,將她緊緊裹進懷抱,抱得那麽緊,勒的她後背疼的受不住。

她一口咬住他脖子,發狠的咬。

蕭瑾彥抱得更緊,任她咬,像毫無痛感,內心的疼早已蓋過發膚之痛。

她聽到他在耳邊低聲說:“笨笨,你是誰都好,我都要你,不要這麽對我,求你......”

和璽暮城一模一樣的話,字字句句絞殺著她的心。

璽暮城瘋了,連一向克制的蕭瑾彥也瘋了嗎?

當他再吻下來時,她心裏的那些棱角被他覆在她胸口那只手揉平。

她,好像也瘋了。

那麽疼,卻死死承受。

沈、淪,一直沈、淪。

這時,一聲輕喚傳來,“念念......”

墨初鳶如夢初醒,推開他,朝樓梯跑下去。

蕭瑾彥望著她倉皇而逃的背影,動了動腳步,沒有追。

簡梅的喊聲越來越近。

他整理下衣服,開門走出去。

簡梅站在走廊,四處張望,像一個迷失的孩子。

“母親,我送你回屋。”

說完,他攙著簡梅的胳膊,回屋。

簡梅看不到墨初鳶,抓住蕭瑾彥的手,問:“念念呢?她去哪兒了?”

“她不是念念......”他解釋。

“她是念念,她長得多像我的念念啊!尤其是眼睛水亮亮的。”簡梅眼中迸射著亮光,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蕭瑾彥望著自言自語的簡舒文,心裏一緊,又一松。

好像無形中有一條線將墨初鳶和蕭念連接一起。

他站在原地良久,直到護士進來收餐車,打破他的沈思。

喬菲說,念念過的很慘......很慘......

他揉了揉漲痛的腦袋,簡梅一直念著念念,他陪她到九點,又叮囑在療養院暗處保護簡梅的人,才放心離開。

蘇洵在樓下等的火急火燎,見蕭瑾彥走到門口,立馬迎上去,“部隊來人了,會在十二點以後接您,您還是提前做準備。”

蕭瑾彥面無表情上車,看著放在後車座疊放的整整齊齊的一套軍裝,手指拂過,攥緊,又松開。

“蘇洵,我走之後,安排她去營地,那裏安全。”

蘇洵驚訝出聲。

蕭瑾彥皺眉,“怎麽了?”

蘇洵道:“這是先生之前對狼頭提的要求,您也這麽說......我快要分不清你是先生還是蕭長官了.......”

......

回去的路上,墨初鳶想了想,通過楚向南,聯系邢天。

十點。

墨初鳶將車停在警局門口,車剛穩,邢天從一輛車上下來,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墨初鳶看著一身軍裝的邢天,戴著眼鏡,車內光線暗,看不清他什麽表情,直接將一個優盤遞給他,語氣平靜,“這應該對你有幫助。”

邢天二話沒說接過,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快速將優盤連接,導入資料。

快速瀏覽一遍,最後目光落在那張CT影像上,目光瞬間一亮。

“確實有很大的幫助。”

“他,能治愈嗎?”墨初鳶忍不住問。

邢天看著這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嘆了一聲,沈默數秒,開口:“也許會也許不會,但是,我不想瞞你,他將做一次腦部手術,至於治療後,什麽結果都有可能發生,你要做個心理準備。”

說完,邢天下車。

警局大樓冷冷清清的,她突然不想回宿舍,將車掉頭,去了一個地方。

......

夜十點三十刻。

墨初鳶站在很久不曾去過的房車前。

房內依舊整潔,一塵不染,應該是他吩咐人經常打掃吧。

她累的快要站不住,踢掉鞋子,走進裏間,開一盞壁燈,光線昏暗,她躺在床上,闔上眼睛。

外面傳來煙火綻放的聲音,春節氣氛濃郁,都與她無關。

睜開眼睛,又閉上,覆又睜開,反覆如此。

累,卻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

她脊背一僵,又松緩。

是他。

腳步聲一步一步近了,她沒動,身後的床塌陷,熟悉溫熱的氣息將她圍繞,終是落入他懷抱。

她卷縮著身體,他自身後擁著她,順著她的睡姿,緊緊貼著她,不留一絲縫隙,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他含著她耳畔,低喃:“笨笨,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

墨初鳶眼瞳一顫,轉身,望著光線下他輪廓分明的五官,“老師,你為什麽會知道這句話......”

“我,說過嗎?”他眼神茫然。

她淚盈於睫。

他收緊懷抱,低頭,尋到她的唇,輕輕吻著,由淺入深。

她抗拒,推開他,往床內一縮。

他手一伸,攥住她的腰,便落在他身下。

他那麽強勢,將她壓的死死的,她掙紮,卻敵不過他瘋狂的吻。

他吻過她身上每一處傷口,最後,唇落在她胸口那道彈傷,突然頓住。

她感覺那片雪白肌膚上逐漸濕潤,她低頭,看到光線下他眼睛裏的水光。

唇又被吻住。

耳邊他沈啞的嗓音混著喘息聲,“鳶兒......想你......想你......”

她恍惚一瞬。

他沖了進去。

“璽暮城!你混蛋!”

她掙紮,打他,但是,身體被他一遍又一遍折磨,她節節敗退,淪陷腹地。

她哭的厲害的時候,身上的人忽然停下,怔怔地望著她幾秒,低頭,輕柔的吻她汗濕潮紅的小臉,混混沌沌中,聽到他在她耳邊含混呢喃:“笨笨......笨笨......”

那一刻,她整個人都要瘋了。

墜入無邊無際的漩渦。

夜那麽長,糾纏也那麽長。

鐘聲敲響十二點那刻,她暈睡過去。

......

他摁著腦袋坐起身,頭疼的厲害,懷裏的人兒睡得並不安穩,不時地抽泣,一雙白皙的手還在他腰上纏著。

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

雙目瞬間空寂,再無一絲光亮。

他把墨初鳶挪到床內側,蓋好被子,附低身子,眼裏的濕熱侵濕了睫毛,薄唇落在她唇上,嗓音哽咽:“對不起,我一定會回來,等我。”

他起身,撿起一旁散落的軍裝,穿上。

朦朦朧朧中,墨初鳶眼睛睜開一些,看到床前那道穿一身軍裝的背影,她看著他戴上軍帽,看著那道身影漸漸地遠去。

她伸手,去抓那道影像,卻抓空。

很累,身上很疼,她又闔上眼睛。

墜入一個夢。

畫面裏,小女孩坐在少年肩上,展開雙臂,喊著:“飛......飛......”

一個溫柔漂亮的女人在花園澆水的身影。

一個高大偉岸的男人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看報紙。

火海裏,一個少女哭喊著:“念念......等姐姐......姐姐一定回來救你......先救哥哥......哥哥受傷了......”

墨初鳶卷著身子,滿頭大汗,臉上表情痛苦,哭著囈語:“先救哥哥......”

越來越多的畫面盡數砸進腦子裏。

她看到,少女的樣子逐漸化成喬菲的樣子,火海裏沖進房間的少年,變成昨天同樣沖進房間的蕭瑾彥。

城城的一些話擠進腦海裏,“哥哥不忘妹妹,妹妹忘了哥哥,哥哥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墨初鳶抱著腦袋,嘴裏不斷地重覆,“啊”一聲尖叫,猛然坐起身,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床單上。

她死死抓著頭發,睜大的雙眼血紅一片,更多的聲音像隔著千山萬水傳來。

“哥哥,你不要走開,你要是把我弄丟了,你就沒有新娘了。”

“哥哥,我長大以後要做你的新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