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尾狐153:鳶兒,記住我,認清我,只有我可以這麽對你 (40)

關燈
哥哥,你喜歡念念嗎?”

“哥哥,為什麽不可以再對你親親?”

“姐姐,救救念念......”

“哥哥,你一定不要走開。”

她大口大口喘息,手捂住胸口,快要喘不過氣來,鬢角頭發濕噠噠的黏著臉頰,脖頸。

整個人像淋了一場雨。

相冊裏,照片上小女孩的容顏逐漸地清晰起來。

她使勁地捶著腦袋,突然,抱著頭,崩潰的大哭起來。

“念念......哥哥......姐姐......爸爸......媽媽......”

她一邊哭一邊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連鞋都沒穿,沖出房車。

......

漆黑的夜空,飄起零零星星的雪花,墨初鳶奔跑在公園裏,風吹起她一頭長發,刮走她眼角源源不斷流出的眼淚。

震天般的轟鳴聲傳來。

她循著聲音,奔過去,看到一列軍人持槍圍繞的一片空地上,一架直升飛機盤旋著。

直升飛機飛的很低,螺旋槳卷起的大風,冷冽如刀,像龍卷風一樣,快要將小小弱弱的她吹倒。

當穿著軍裝的男人躍上機艙那刻,墨初鳶流淚,嘶聲大喊:“哥!”

那道身影轉過來,看著直升飛機下那抹纖弱瘦小的身影,他心都碎了。

好像依稀聽到一聲“哥”。

墨初鳶瘋了似的沖過去,被持槍的軍人攔住,她用盡所有力氣,嘶聲裂肺大喊:“哥,我是念念!我是念念!”

她的聲音那麽高,卻那麽弱,盡數被風帶走。

直升飛機呼嘯著升入高空。

她追著直升飛機跑,一邊哭一邊喊,“哥......我是念念......我是念念......”

機艙門口,那道綠色身影越來越遠,艙門合上。

她絕望又痛苦:“我不會讓你安心的!我不會好好吃飯!不會好好睡覺!不會好好活著!小時候,你弄丟我一次,五年前又丟我一次,這一次又丟下我!我恨你!”

一列軍人怔怔地看著那麽柔弱哭的那麽淒涼的女孩,捂住小腹,暈倒在地。

☆、尾狐264:大結局十四

尾狐264:大結局十四

淩晨二時三刻。

煙花似錦,簇簇在夜空璀璨綻放,仿佛天女散花。

一架直升飛機停在公園廣場,夜幕沈沈下像一個巨型怪物。

一列穿迷彩服的士兵,身型敏捷,有條秩序的躍進艙門。

楚向南抱著昏昏沈沈的墨初鳶,朝直升飛機走去。

沈在臂彎的女孩嬌小柔弱,分量輕如夜空伶伶而下的雪花,一頭墨色青絲瀑布一般從他臂彎垂散開來,霜白殘破的小臉掛滿細細的淚珠,額頭鬢角皮膚以及翹挺秀麗的鼻端沁滿點點密汗細珠,唇瓣烏青泛白,幹燥發白泛著橘皮,微微闔著,像一朵小花一點點吐出花蕊,一開一合間噴出的熱氣,一圈又一圈裊娜上浮,散入冰冷的空氣中。

身後站著的是穿黑色西裝的岳麓翰,五官冷峻,神情凝重,眼底是濃濃的傷感和哀色。

最好的兄弟走了,歸期不明,又或者,再無相聚之日。

而那一直擱在心裏某個地方的丫頭傷的遍體鱗傷,他疼惜不已。

但願風霜烏雲盡散,迎來陽光普照的一天。

“楚局。”蘇洵一身軍裝,站在直升機前,準備接過墨初鳶,楚向南徑一邊走上階梯,一邊說:“她的情況並不好,我親自送她過去。”

蘇洵看一眼墨初鳶毫無血色的一張臉,覺得楚向南親自護送,並無不妥,岳麓翰提著一個小行李走過來,遞給蘇洵:“照顧好她,她有什麽情況,及時聯系我。”

“是。”

楚向南轉頭,看向下面沈然卓立的岳麓翰,“我會盡快回來,你也需小心。”

岳麓翰點頭,一直看著直升飛機像魔獸一樣咆哮著,緩緩地升起,卷著一陣暴風,升入高空,才由一眾保鏢護送離開。

這些保鏢是之前保護璽暮城的那些人,裏面皆是便衣軍人,璽暮城一走,不知道要攪起多大的風暴。

機艙內,士兵分成兩列端端正正坐著,無一人說話,楚向南坐在最前面一排座椅,墨初鳶躺在軍用擔架床上,身上蓋著一條白色毛毯,卷著身體,意識混亂,仍是不清醒。

微微露出的一雙腳已清理幹凈,穿一雙黑色短靴。

“夫人這樣不是辦法,等會兒到營地要不然先轉進野戰醫院?”蘇洵倒了一杯水,遞給楚向南。

“嗯。”

楚向南接過水杯,擡起墨初鳶上半身,握著玻璃杯,水一點點送進她嘴裏。

水餵進去,她一股腦兒全部吐出來,盡數灑在楚向南衣服上,她吐,他再餵,一直到她不吐為止。

兩個小時之後,墨初鳶從一片混沌中醒來,首先看到的是楚向南,眼眸流轉,是坐身旁端正而坐,穿一身軍裝的蘇洵。

氣流旋動,飛機顛簸動蕩,嗡鳴聲震入耳膜。

她坐起來,抱住雙膝,臉色愈加蒼白,望著艙窗外漂浮的雲繞霧層,眼瞳如蒙著一層紗,一轉不轉。

蘇洵看了一眼楚向南,希望他說點什麽,起身,走到機艙後面坐著。

楚向南拍拍墨初鳶消瘦的肩,“墨初鳶,你傷心,你難過,你痛苦,我都知道,但是,你這樣一直不說話,會憋出病的。”

“我是蕭念。”墨初鳶眼底漆黑如墨,死寂一片,嗓音沁涼,低啞。

楚向南怔忪。

關於蕭家的資料,他詳細看過,蕭家小女已死。

墨初鳶若是蕭念的話......

那麽蕭瑾彥是她哥哥......

蕭瑾彥又是簡舒文親生之子,她和蕭瑾彥名義上也是兄妹......

雙重兄妹關系......

聽到一聲低笑,楚向南看向仍保持之前姿勢坐著的墨初鳶,她唇角微揚,笑聲細弱蒼涼,淺薄又淒然。

“是不是很狗血?”

她唇角蓄著的笑意像冰雪凍凝的花一樣盛放,她笑的嬌美動人,眉間眼底卻怨尤橫生。

楚向南一時無話,更不知道如何勸慰這個一再在痛苦的漩渦中苦苦掙紮的女孩,他知道,此刻的她是多麽無助,哀傷。

機艙內除了嗡鳴聲,再無其他聲音。

一直到直升飛機降落,墨初鳶仍是一言不發,眼睛半闔,空洞無神,眸底無一絲光亮,像燃燒殆盡的香灰。

蘇洵命令士兵成列先下飛機,楚向南見墨初鳶坐著不動,蹲下身子,撥了下她額前蓋著的薄薄一層劉海,“這是他走之前安排的......”

“他真是費心了。”

墨初鳶擡眸,眉眼微彎,似是俏皮一笑,但笑的楚向南心頭發緊。

她雙手撐著下床,身子虛弱的幾乎站不穩,下飛機時,她眼前發黑,一頭朝下面載去。

蘇洵嚇的魂兒都快要飛了,幸而,楚向南及時伸手將她拉回來。

提前安排好的一輛軍綠色越野車早已等候。

楚向南抱著墨初鳶上車,她虛脫如冰,卷著身體,小手摁著小腹,臉白似鬼,額頭上不斷地冒冷汗。

楚向南把她放在座椅上,手觸到一些濡濕,眉頭一皺,看著手上沾染的斑駁血跡,急忙對蘇洵說:“去野戰醫院!快點!”

坐在副駕駛座的蘇洵看到楚向南手上的血,驚了一跳,立即吩咐司機先不回營地,直接去最近的野戰醫院。

......

醫院急診室。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看著站在病床前的兩個男人,臉色十分難看。

一個穿軍裝,一個穿警服,怎麽看怎麽都是祖國培養的優秀青年,也不知道哪一個是床上那小姑娘的丈夫。

楚向南見醫生一雙眼睛瞪著他和蘇洵,急切問道:“她身體怎麽樣?很嚴重嗎?”

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鏡,把一張彩超單子遞給楚向南:“她懷孕了,一個多月了。”

楚向南和蘇洵同時震在原地。

兩人面面相覷。

女醫生頓時火大,“你們誰是她丈夫?”

蘇洵一臉懵。

楚向南正欲開口,聽到醫院不悅的說:“她有先兆流產跡象,再折騰下去,孩子保不住。”

楚向南頓了下,顧不得尷尬,有些著急,“那怎麽辦?”

“先住院觀察。”

這時,病床上躺著的墨初鳶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從床上爬起來,死死抓住醫生的胳膊,瞪著一雙水潤雙瞳,“你說我懷孕了?”

醫生看著慘白如紙的小姑娘,心生憐惜,語氣放的十分輕柔,“是的,小姑娘,你別激動,好好養身子......”

砰地一聲。

墨初鳶揚手揮掉床頭櫃上的玻璃器皿,另一只手捂住小腹,大口大口喘息,一張臉瞬間漲成紫色。

醫生嚇了一跳,“你這姑娘是怎麽回事?”

楚向南看一眼蘇洵。

蘇洵立即支開醫生。

墨初鳶坐在病床上,雙手揪著長發,一言不發,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坐著。

她懷孕了......

她居然懷孕了......

之前,她多麽想和他有一個孩子,現在,她想起來他就是小時候自己總是黏著不放的哥哥,他走了,她才知道自己懷孕了。

真他媽可笑!

她將頭埋在雙膝,低低的哭出了聲,最後是嚎嚎大哭。

這一刻,她想到,童年和蕭瑾彥的一些回憶,想到自己的姐姐蕭蕊把她扔在火海裏,她讓她等,她等了,可是,她沒有等來姐姐救她。

她終於知道喬菲為什麽這麽恨她。

小時候,她一直當蕭蕊是親姐姐......

卻不想兜兜轉轉,兩人再次遇上,又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她又想到,軍校期間的無數個夜晚,蕭瑾彥坐在坦克車上,身影蕭寞,手捧口琴,吹著一首不知名的歌謠。

那是小時候,她總是在他面前哼唱的一首童謠。

原來,蕭瑾彥放不下,虧欠的人,是她。

原來,她瘋狂的追逐他身後,毫無希望的愛著他,卻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哥哥,到後來,嫁給他,又經歷那麽多驚心動魄撕心裂肺的事情,直到他再次離開。

她是該悲痛還是大笑?

她又想到一直住在療養院精神失常的媽媽,想到死去爸爸......

還有她一直當作親生母親的簡舒文......

☆、尾狐265:大結局十五【7000】

尾狐265:大結局十五【7000】

墨初鳶想起一直視為親生父母的簡舒文和墨天林,渾身上下從裏到外沁出一層又層寒意。

他們瞞著她的身世,為她著想,她可以理解,可是,為什麽璽暮城查出簡月和簡舒文的關系之後,簡舒文沒有說出真相?

而是欺瞞璽暮城和她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兄妹。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簡舒文不願意她和璽暮城在一起嗎?

她絞盡腦汁的想啊想,曦白的貝齒深深嵌入泛白的唇肉,生生的撕裂出血,疼,讓她清醒,源源不斷的疼像一件血衣將早已千瘡百孔的一顆心死死纏住,包裹。

女孩蒼白的容顏凍凝的表情像老舊的城墻上不斷剝落的墻皮,驟然間碎成粉渣,唇角裂出一絲紋路,露出的細牙昏著血,一縷妖冶的鮮血沿著嘴角緩緩地滴落,臉慘白的仿若融入雪白的床單,一雙眼睛沁紅如血,她的頭發那麽長,纏著骨架纖細瘦弱的後背,若不是頭頂那盞燈璨亮刺目,會誤認為坐在床上的女孩是古堡裏爬出的一只吸血鬼。

她倒是忘了,璽暮城是璽暮瑾,是簡舒文親子,她是簡舒文養女,兩人雖無血緣關系,可終究是兄妹,若此事曝光,世人眼中,他們就是親兄妹,是一樁哥哥妹妹亂、倫的驚天醜聞。

她了解簡舒文。

簡舒文生在葉鎮,簡家在葉鎮是出了名的書香門第,固守傳統,門風清正,簡舒文是標準的大家閨秀,端方溫婉,極具修養。

這樣一個簡舒文又怎麽能任由這樁醜聞像一顆種子一樣慢慢地生根發芽?

醜聞事發,璽氏,墨氏都將卷入風口浪尖上,必會受到重創,尤其是璽暮城會徹底湮沒在流言蜚語裏,成為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身敗名裂,一生汙濁。

即便過去很多年,仍是會深拔出來,不斷地被人詬病。

這個網絡時代,又有多少人關註事實真相?

人們多數湊熱鬧,盲目跟從,惡言相向,甚至煽風點火,有時候,一件子虛烏有的事情也會被神化的神乎其神。

對的是錯的,錯的會是對的。

而這個利益關系中,最得益的應該就是璽國忠。

簡舒文怕是因此才隱瞞真相,甚至心底希望璽暮城和她分開吧,把對兒子的一切不利因素徹底扼殺在搖籃裏,這才是她的目的。

她愛護兒子,為兒子謀劃,無可厚非,可是,她又算什麽?她喊了這麽年的母親,畢竟是她一手養大,難道一點兒不顧及她的感受嗎?

她的婚姻成了她愛兒子的陪葬品。

簡舒文如此,連一直疼愛她的墨天林也如此嗎?

印象中,墨天林是一個多麽慈愛又溫和的父親啊!

想來也是,墨天林對簡舒文一向疼愛有加,算不上言聽計從,卻是幾無不從。

嗬!最終棄的還是她墨初鳶啊!

此時此刻,她坐在病床上,如置地獄,瘦弱的身體卷縮成那麽小一團,簌簌發抖,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嗓音細啞孱弱,喉嚨幹燒似焦,哭的時候那麽淒涼,笑的時候,殘破霜敗的容顏宛若開至盛放的毒花。

引來周圍病床上人們側目觀禮,但是,沒有人議論紛紛,也沒有人竊竊私語,只是看著這個又哭又笑淒哀的女孩,眼神裏是同情和憐憫。

楚向南伸著手,卻不敢碰她。

她好似玻璃做的,只要他一碰,微微用力,她便會碎掉。

蘇洵站在一旁,剛硬如鐵的男人,攸忽地濕了眼睛。

跟在璽暮城身邊近兩年,他見證了這一對人結婚以來經歷的風風雨雨,磕磕絆絆,荊棘磨難。

他不免地受到感染。

從墨初鳶嫁入璽家那一天起,她所有資料早已被他查清楚,他知道,她是對蕭瑾彥很重要的一個人。

記得那次,墨初鳶敏睿看出他是一名軍人,他作了一個大膽提示,間接告訴她,一天是軍人,有些印記是一輩子也無法磨滅。

如今,事情逼至這個地步,璽暮城為了護她而休妻,又不得已離開,對於這個女孩來說,太過殘忍。

他不忍再看,走出病房。

楚向南終是俯下身子,雙臂圈住女孩瘦小雙肩,撫著她順滑冰涼的一頭長發,一開口,嗓音像沾染了窗外風霜雨露的潮濕,暗沈,啞澀。

“墨初鳶,你愛他,他走了,但是,他會回來的......”

墨初鳶不掙不鬧,卻笑出了聲。

所有的痛苦盡數爆發,“我不愛他,我恨他,他一次又一次丟下我,小時候,他說過不會走開的,五年前,他說過讓我等他回來,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失信,我再也不會相信他,再也不會。姐姐恨不得我粉身碎骨,一次又一次置我於死地,我媽為了護自己的親生孩子,犧牲我的婚姻和愛情,我爸明知真相,卻緘口不言......”

楚向南握住她攥的死緊的手:“我知道,你承受太多,心裏有太多的委屈,但是,你還有這個孩子,為了這個孩子也要控制情緒,養好身子......”

“孩子......孩子......”她嘴裏喃喃著,手覆在病服下平坦的小腹上,那裏孕育著一個小生命,頑強的生長。

可是,她為什麽高興不起來,甚至更加痛苦。

楚向南手背一痛,是她無意識的將指甲深深地摳進他皮肉,他聽到她說,“我為什麽要這個孩子......為什麽......我不要......”

楚向南知道她現在痛極反噬,精神崩潰,無一絲理智,言語行為有些偏激,唯恐她在混混沌沌的情況下做出什麽傻事,所以,當即將她轉入病房。

他和蘇洵輪流看護。

連續三天,她滴米未進,吊著營養水,每天註射保胎針。

醫生反覆叮囑楚向南,不能再讓她傷神,尤其她的情緒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要不然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楚向南看著她像開敗的花兒,一瓣一瓣雕零,心裏著急,沒有什麽溫柔,強行餵她吃飯,喝水。

她不配合,也是真的吃不下去,剛進肚的食物頃刻間吐了出來,她顧自哀憐,楚向南看不下去,對她發了脾氣,捏住一方瘦的皮包骨的削尖下巴,氣急攻心:“墨初鳶,你給我醒醒!若你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可以。”

說完,楚向南出去一趟,又很快回來,手裏拿著一張手術申請書,扔在她面前:“你這樣不死不活的,這個孩子早晚保不住,與其讓他在你腹中遭罪,不如給他個痛快,你若簽下,馬上手術,切除一個小生命,也切除你的痛苦!”

蘇洵嚇得臉色發白,拽了下楚向南的衣袖。

楚向南朝他搖頭。

蘇洵緘默,離開病房。

墨初鳶哆嗦著手,撚起手術申請單,一排排黑體瞬間模糊起來,大顆大顆眼淚砸在紙頁上,形成一圈一圈詭異的形狀。

楚向南把一支鋼筆塞進她手中,嗓音沈冷,“這個孩子和你血脈相連,想要割除,斬斷一切,簽字即可。”

冰冷的鋼筆在她白皙纖細的指間攥不住,筆尖深深地戳進紙頁,劃出一道筆畫,墨汁噴濺而出。

鋼筆沿著紙頁,滾落在地。

她捂住臉,無聲落淚。

楚向南攥住她肩膀,將她按進懷裏,“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愛他也要恨他也罷,所有人棄你又如何?身邊還有愛護你的人和朋友,即便這些你都不在乎,但是,路是你選的,荊棘漩渦也給我走下去,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傷害自己,以後每一天,給我好好活著,腹中的孩子那麽頑強,一天一天生長,既然你做了決定,就不要不負責任,我認識的墨初鳶活得清朗恣意,堅韌不屈,而不是現在這樣一副行屍走肉的樣子!你受傷,可是,你不吃不喝,何嘗不是傷害肚子裏的孩子?”

墨初鳶雙手緊緊揪住楚向南腰間的布料,將臉深深地埋在他懷裏,終於放聲大哭。

楚向南抱著她,給這個人生中最灰暗時刻的女孩所有溫暖和力量,他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不能做的,即使做了,也是對她的另一種傷害。

......

一周後。

墨初鳶身體狀態穩定,出院之前,做了一次彩超,躺在床上,聽著儀器裏傳出“咚咚咚”的心跳聲。

心跳有力,沈穩。

她再度落淚。

是悲傷之後的絲絲欣慰和淡淡散不去的悵惘。

未來的路曲折難行,她想起那夜他踏上直升飛機,她含恨對他說,她不會好好吃飯,不會好好睡覺,不會好好活著,但是,現在,她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不是為了讓他安心,而是為了這個孩子。

她想,她還是恨他的,至於恨什麽,她不知道,也不願去想,大概以後也不會再想了。

......

出院那一天,天氣很好,晨陽和煦,有微風,清涼,卻不刺骨。

蘇洵和楚向南送她到了一個山林環繞的軍事營地。

當天,楚向南離開,走的時候很急,連夜走的。

離開時,千叮囑萬囑咐蘇洵一定要照顧好她。

她是第二天才知道的,發了一條短信。

她住的那棟樓冷冷清清的,那層樓只有她一個人住。

宿舍四十多平,陳設簡單整潔,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個單人沙發。

床鋪被褥到洗漱用平都是軍用品。

蘇洵怕她住不習慣,軍用床沒有軟綿的床墊,床板硬邦邦的,她睡得不舒服,蘇洵拿了四條軍被鋪在下面,又準備命人去市區買新的蠶絲被。

墨初鳶制止:“蘇洵,我曾也是一名軍人,軍校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不必麻煩。”

營地離市區至少百裏,她不想給蘇洵添麻煩,而且,這樣的條件已經不錯。

蘇洵知道她不是嬌氣的大小姐,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讓她坐到床上,說椅子涼。

墨初鳶看著疊放的菱角分明的豆腐塊被褥,還有幹凈整潔到沒有一絲褶皺的綠色床單,笑了下,“太整潔,我若坐下去,可惜你整理的內務。”

蘇洵一聽,立馬走上前,將被褥展開,擡手,撓著後腦後,有些不好意思笑了,“夫人,營地條件有限,您湊合住著,這層樓只有您一個人,不會有人打擾,也不必恪守軍紀,這間房你權當自己的房間,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用拘束。”

墨初鳶微笑,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偌大的訓練場。

營地在環山叢林中,占地面積很大,她住的樓距營地重心很遠,從窗戶望去,間或可以看見一列列士兵訓練或是行走的身影。

“蘇洵,這是你所屬的營地嗎?”

“是的。”蘇洵走過來,和她並肩而站,“先生對狼頭提的唯一要求就是保證你的絕對安全,讓你隨我進入軍事區......”’

蘇洵還想說什麽,瞥見她眼底的濕潤,緘口,悄然退離房間。

墨初鳶一直站著,不知道站了多久,雙腿有些麻,走到裏間,將行李箱的衣物一一拿出來,掛在一個實木衣櫃裏。

還是那幾件衣服,之前從首創別墅收拾的東西都在,包括那個首飾盒裏放著的兔耳朵發箍,包裏的大耳朵兔子。

還有她脖子上一直掛著的軍扣和女娃娃頭型的吊墜。

就這樣,她在營地住下。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人啊,只要什麽都不想,便會釋懷很多。

或許是在營地,或許這裏安靜,她心情逐漸地平覆。

那些雜亂繁覆的事情仿佛隨著她進入營地那天起,徹底隔絕在塵世之外。

這裏仿佛是不染纖塵的一方凈土,她身心洗禮,每一天過得平淡,安靜,簡單。

她不用電腦,手機,完全切斷和外界的一切聯系。

蘇洵對她的生活起居照顧的周周到到,營地沒有女兵,他又不放心從外借調,所以,一日三餐,都是他從食堂打回來的。

夥食豐盛又精致,是他交代後廚單獨開竈做的,她說自己不需要特殊對待,蘇洵來了一句,她現在是兩個人,飲食要格外精細。

後來,蘇洵買了一本孕婦書,列了一張長長的食譜,一日三餐讓後廚按照食譜做。

對此,她心生感激。

蘇洵擔憂她一個人總是待在房間枯燥無聊,從圖書館借了一些書,給她打發時間。

她很少走出那棟樓,即便出去也會在早晨或是傍晚,獨自散步,因為那個時候最安靜,有時候遇過路過的兵,都會客氣的跟她打招呼。

房間有電視,但是,墨初鳶很少打開,她甚至不曾問,她現在置身哪個城市?

但是,她知道,一定不在月城。

所以,月城連續幾天發生驚天動地的恐怖襲擊事件,她全然不知。

蘇洵刻意不提,她也不問,所以,不知道楚向南重傷住院,岳麓翰差點遭遇不測,以及發生的許多事情。

墨初鳶問的最多的是關於簡梅的情況,她後悔,兩次面對簡梅,卻不知是自己生母。

她缺失一段記憶,記得聽簡舒文提及過,是因為小時候生了一場病的緣故,現在想來,應該是那場大火之後造成的創傷。

現在記憶重拾,她想起了一些關於墨初容的事情。

尤記,第一次被簡舒文帶回墨家,墨初容好像並不喜歡她,總是欺負她,扯她的辮子,有一次,她坐秋千,一遍又一遍喊著哥哥,讓正在花園看書的墨初容推她。

那時候的墨初容完全是一個傲嬌少爺,脾氣很臭,好像看誰都不順眼,氣鼓鼓的推著坐在秋千上玩的正酣的她。

力氣很大,墨初鳶一不小心從秋千上摔了下來,磕破了頭。

當時,她趴在地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墨初容嚇壞了,抱起她就往屋裏跑。

那天,簡舒文和墨天林都不在家,傭人幫忙包紮的。

晚上,簡舒文和墨天林回來,看到受傷的墨初鳶,簡舒文當即黑臉,墨天林也訓斥了墨初容,當時,墨初鳶跑過去拉住簡舒文和墨天林的手,笑著說是她頑皮摔下來的。

自從那一次,小小年紀的墨初容對這個來歷不明的妹妹有所改觀。

成長的過程,兩人不是沒有爭吵過,墨初容極其疼愛這個妹妹,對她動過兩次手。

第一次,是她告訴他,她喜歡上一個軍人,擅自改了高考志願,非要去軍校,那時候從國外回來已經接收墨氏的墨初容不同意,墨初鳶任性鬧了一場離家出走。

墨初容找到她後,打了她一巴掌。

還有一次,墨初鳶進入他的房間找游戲機,不小心翻出一樣東西......

早晨,墨初鳶驚夢而起。

營地離間或可以聽到士兵訓練的聲音。

她擦掉額滲出的密汗。

那段記憶再一次湧了上來,她記得拿了墨初容一樣東西,可是,到底是什麽東西......

到底是什麽東西......

記憶太模糊,一時想不起來。

只記得,當時墨初容對她發了大火,拎住她一條胳膊,把她扔了出去,勒令她以後不許再進他的房間。

那次,墨初鳶氣的足足半個月不理他。

......

色以。

聯合維和部隊駐地。

璽暮城從進入駐地之後,便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除了一些進進出出的外國醫生和邢天之外,見得最多的是士兵,國外的,中國的。

士兵們每次見到他,肅然起敬,行軍禮。

他性子冷清,很少與人說話,士兵們好像都很怕他。

駐地生活三點一線,枯燥乏味。

唯一支撐他的就是一張嬌美面孔。

他想她,發瘋的想她。

他挨過無數個夜晚,卻挨不過對她濃濃的思念。

四月。

若是國內,正值春天,草樹吐翠,百花吐蕊。

可是,色以戰亂後的城市,一片蕭條。

這一天,邢天走進璽暮城的房間,面色凝重:“暮城,治療方案已經確定,下周你就要做手術,部隊已經聯系美國一家醫院。”

璽暮城一身軍裝沈立窗前,身影冷峻,卻寂寥蕭寞,問了一個他來到此地兩個多月不敢問的問題。

“她,好嗎?”

邢天走過去,遞過去一支煙,璽暮城接過,點燃,猛吸了幾口,白色煙霧繚繞指間,他聽到邢天說:“她,很好......”

三個字,簡潔,卻將他一顆心盛滿。

邢天看著身旁的男人,煙霧朦朧了他一雙晦澀幽深的眼睛,想了想,開口:“暮城,我必須對你說實話,這次手術,本身沒有什麽問題,只是,你腦部那塊血腫積液緊黏神經,五年前,那次手術已經傷到海馬體,所以,這次手術之後,我不確定會發生什麽,手術之後,看情況,還需要後續治療,徹底打開你的記憶,至於,治愈後結果,我和幾個國際上心理學專家會診過,或許你們只能存留一個,或許你們的記憶會慢慢地融合,但是,融合的過程,也會有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知道,你心有牽掛,暮城,你要做爸爸了......”

......

A城。

山上一棟洋房,簡舒文和墨天林在此已經住了三個月。

璽暮城媒體上公開休妻一事,簡舒文和墨天林自然知曉。

墨天林心系墨初鳶,再也坐不住,給墨初鳶打電話,卻聯系不上,更加擔心。

這天,墨天林給月城的手下打電話,讓查一查墨初鳶近況。

簡舒文端著一杯茶走到客廳,“天林,你要做什麽?”

墨天林收起電話,沒有接簡舒文遞過來的茶:“等回去,一定要把事情真相告訴小鳶,現在事情鬧得這麽大,暮瑾和小鳶本來好好的,現在卻離婚,我真後悔聽你的選擇緘口。”

簡舒文將茶杯放在書桌上,臉色一瞬不虞:“既然暮瑾已經和小鳶離婚,你現在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他們以後也不可能再在一起,天林,事已至此,不如一直隱瞞下去......”

墨天林揚手,揮掉桌面上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舒文,你現在眼裏心裏只有暮瑾,可有小鳶?當初,小鳶是你帶回來的,是你養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就連初容你都接受,我真不知道你現在怎麽會變成這麽狹隘自私?小鳶已經失去了丈夫,你難道讓她一直背著和哥哥......的陰影一直生活下去?這孩子現在心裏有多痛苦,你可有想過?就算她和暮瑾沒有未來,也必須告訴他們真相,以後他們的事情,我們都不要插手,我們已經毀掉他們的婚姻,不能再看著兩個孩子痛苦,等回到月城,我就去找小鳶數清楚一切。”

“不行!”簡舒文臉上滿滿的倔強和不容反駁的強勢,“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承認,一開始是我隱瞞了真相,但是,這次不怪我,是暮瑾選擇和小鳶離婚的,他這麽做,定然是鐵了心,你現在說出來,你讓兒子怎麽想我這個母親?天林,你放心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